......所以,失憶前的我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是個殺手。
有著一頭黑色頭髮,裡面夾雜點深紫挑染的男人隨口答道,然後把他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了眼前這個不幸的少年。
畢竟,也不是誰在剛離開那邊的槍林彈雨,就能轉身和另外兩個正在逃跑的通緝犯撞上的。
如果不是因為這小子和雷昭有點關係,沙嶼峰又算是被雷昭撈了一把,欠人家情的話,蝶語者覺得這小子是活不了了。
“準確地說,你以前就一整個穹頂的劊子手。”
沙嶼峰面露不耐地補充道,他可沒那個閒情逸致在這裡給小孩講故事。
在那邊對槍不比講故事好玩?
“行了,饒你一命已經是看在雷昭的面子上,趕緊把我們送過去。”
江渡簡直欲哭無淚。
“可我的異術又不是空間法則,我怎麼送你們過去啊?”
沙嶼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廢物。
“你他媽失憶之前,一鑽那個黑洞就沒影了,你現在告訴我你不會?”
江渡張了張嘴,甚麼都說不出來。
他是真的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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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槍在瘋狂掃射,樹根也還在瘋狂生長,抵擋著那鋪天蓋地的子彈。
一道黑色的裂縫在戰場中央毫無徵兆地撕開,裂縫的邊緣是不規則的,裡面是一片純粹、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
兩道身影從裂縫中衝了出來。
一個是一個身材高大、渾身纏繞著黑色氣息的男人,他的雙眼赤紅,嘴角帶著瘋狂的笑意,正是之前越獄的沙嶼峰。
“老子出來了!天冕城的雜碎們,想老子了嗎?!”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第二道身影吸引了。
那是一個輕盈得幾乎不像人類的身影,蝶語者緊隨其後從裂縫中衝出,然後被迎面而來的機槍子彈糊了一臉。
“???”
蝶語者果斷一個急轉,躲到一棵粗壯的樹根後面, 看那些子彈打得木屑飛濺。
他探出頭,看了一眼那六挺正在瘋狂掃射的機槍,又看了一眼站在機槍後面的那個熒光綠,沉默了一秒。
“......這甚麼情況?”
沒有人能回答他。
因為沙嶼峰已經衝出去了,他的雙槍同時開火,漆黑的能量子彈如同暴雨般傾瀉向最近的教會成員。
沒人知道這兩人是怎麼勾搭到一塊去的,但沙嶼峰和蝶語者的出現讓本就混亂的戰場更加混亂。
教會的人不知道是該繼續衝,還是該先對付那個瘋子。
監察局的人不知道是該保護現場,還是該抓捕逃犯。
沙嶼峰根本不管那麼多,赤紅的雙眼掃過四周,他手中的雙槍早就蓄勢待發了。
場面突然變得愈發混亂起來,沙嶼峰和蝶語者就跟攪屎棍似的,不知道從哪個角落鑽了出來,上來就是一個範圍攻擊。
“......那個瘋子是誰?”方卮言看著沙嶼峰,挑了挑眉。
白牧雲面無表情,“沙嶼峰,暗流的人,前幾天剛越獄。”
“他怎麼出來的?”
“不知道。”
“他跟誰一夥的?”
“之前是暗流,現在不一定。”
“是嗎?”方卮言意味不明地笑笑,這個時候殺出來,這是打算向他們投誠啊?
也是,誰能想到勢力遍佈各處的暗流傭兵團,早就被人從內部掏空了呢?
陸暮此刻遠離自己的隊友,羽刃架在蘇靖川脖子上,準備說點甚麼騷話。
然後一道凌厲的風聲從他背後襲來。
陸暮本能地側身一躲,銀白色的子彈擦著他的臉頰劃過,在他的面板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他轉過頭,就看見一個男人正站在不遠處,雙手各握著一把造型精緻的銀色手槍,槍口還在冒著青煙。
那男人的面容和蘇靖川有七分相似,但氣質完全不同,如果說蘇靖川的眼神銳利的話,那人的眉眼就要更溫和,眼神裡卻帶著一種久經沙場的漠然。
蘇靖明。
陸暮眯起眼睛,“喲,又來一個送死的?”
蘇靖明沒有說話,他只是抬起左手,槍口對準陸暮——
扣動扳機。
不是一發子彈,而是連射。
銀白色的能量子彈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來,每一發的軌跡都經過精心計算,封死了陸暮所有可能的閃避路線。
陸暮不得不放開蘇靖川,整個人融入陰影,險之又險地躲過那波彈雨。
他從另一片陰影中浮現,看向蘇靖明的眼神變了。
“有兩下子。”
蘇靖明依然沒有說話,他只是走到蘇靖川身邊伸手把他拉了起來,目光始終鎖定著陸暮。
蘇靖川看著自己哥哥的背影,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蘇靖明卻根本就沒有看他。
他只是盯著陸暮,槍口微微調整,準備著下一輪的攻勢。
然後——
“砰!”只聽見一聲槍響從側面傳來。
蘇靖明的身體下意識偏向一邊,只見一顆漆黑的能量子彈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在他身後的大樹上炸開一個大坑。
他回過頭,就看見沙嶼峰正站在不遠處,赤紅的眼睛裡滿是興奮。
“喲,這不是咱們的老熟人嗎?”沙嶼峰咧嘴一笑,那笑容裡帶著說不清的意味,“上次我去找凌霄那的時候你還沒回來,好久不見啊。”
蘇靖明的眼神微微一沉。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調整了槍口的方向,一半對準陸暮,一半對準沙嶼峰。
沙嶼峰也不在意,他大搖大擺地走過來,在蘇靖明面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上下打量著他。
“見到老熟人,連個招呼都不打?”
蘇靖明只是朝他溫和地笑笑,“我們不熟。”
“哈!”沙嶼峰誇張地笑了,“不熟?咱們再怎麼說也在同一個傭兵團裡待過,怎麼能說不熟呢?”
他頓了頓,赤紅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詭異的光。
“雖然現在,整個傭兵團都已經被你們洗腦成教會的狗了吧?”
“我說凌霄那樣的人怎麼會甘心一直窩在天冕城的陰影裡,明明他才是最貪心的那個,原來所有人都在他編織的局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