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莉亞老師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又問了一句。
誰?熒鐸?
他又惹甚麼事了?
甚麼炮?
你的意思是那小子真的不是人,而是槍炮成精?!
下一秒,她終於反應了過來。
焚城炮......
教會之前接連發布好幾次對這人懸賞金提高的訊息,據說最近幾次共蝕在天冕城的行動,都有他的手筆。
莉亞老師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甚麼都說不出來。
蘇靖川的聲音從通訊器那頭傳來,似乎也帶著難以言喻的複雜:
“我知道你很難接受,我也是剛剛才知道的。”
莉亞深吸一口氣,“......確定嗎?”
“教會那邊傳來的訊息,聖女親自確認過的。”
聖女親自確認。
這六個字像一塊巨石,砸在莉亞心裡。
她緩緩放下通訊器,目光無意識地落在窗外。
遠處的天冕城邊緣,她隱約能看到一點幽藍色的光點在閃爍。
熒鐸......在那裡嗎?
莉亞的嘴角緩緩揚起,先是微微的弧度,然後越來越明顯,最後幾乎要笑出聲來。
焚城炮。
那個讓教會懸賞金一漲再漲、讓整個天冕城都為之膽寒的恐怖分子。
竟然被洛德安追著滿學校跑,就為保住自己頭髮。
竟然被她追著要賠償,指著鼻子罵只能忍著。
竟然......
莉亞終於沒忍住,低低地笑了一聲。
“所以......”她喃喃自語,“我現在有正當理由揍他了?”
這個念頭讓她心情好了些,但隨即,她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焚城炮。
炸塌黑石山脈,炸燬空中列車,在天冕城引爆異變,那些被災難牽扯到的平民裡,有多少普通家庭正在經歷絕望?
莉亞想起熒鐸那張永遠面無表情的臉,想起他那些莫名其妙的舉動......
那些沉默背後,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事?
“......邪教徒。”
莉亞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果然都是群神經病,連小孩子都不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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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靖川放下通訊器,沒有立刻動,他就那樣坐在椅子上,望著桌面上那個盒子裡裝的那一對槍,沉默了很久很久。
那是他哥哥以前用的槍,無論是設計還是符文迴路的製作,請的都是天冕城最有名的大師。
他曾想過,如果有人夠繼承這對雙槍,那一定是個天才。
而那個天才,他曾經以為會是熒鐸。
但熒鐸一次都沒來上過他的課。
沒辦法,考慮到熒鐸腦子是真有問題,蘇靖川只能蹲人。
後來聽說,熒鐸終於把課程加進日程了的時候,他還高興了一下。
結果轉眼那小子就被“家長”接走,說是要去看腦子。
現在他終於知道了。
那不是看腦子。
那是去搞恐怖襲擊。
蘇靖川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焚城炮......”
他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教會接連發布了好幾次懸賞金提高的訊息。
據說最近幾次共蝕在天冕城的行動,都有“焚城炮”的手筆。
而他,一個普普通通的槍械課老師,還妄想著收那個“焚城炮”當學生。
曾經以為自己能教他點甚麼。
窗外的幽藍色光點越來越亮,幾乎要刺破夜空。
蘇靖川看著那光芒,沉默了許久許久。
“或許......是我自不量力了吧。”
他關上櫃門,轉身走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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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們把鏡頭切回斷崖邊。
夜風呼嘯,幽藍色的光芒在炮口深處旋轉、壓縮,已經亮得幾乎無法直視。
陸暮肩膀微微一沉,一隻漆黑的渡鴉無聲落下。
他的表情變了。
“城裡現在熱鬧得很,教會的人傾巢出動,監察局也在集結,雷昭一個人擋在那邊......”
陸暮開口,語氣裡帶著幸災樂禍,又有一絲凝重。
“怕是攔不住。”
紅菱的眼睛瞬間瞪大,她猛地轉身就要往城裡衝。
“讓開!我要回去!”
一隻手臂橫在她面前。
是白牧雲。
他靠在斷壁邊,肩膀上的傷口還在滲血,但那橫在紅菱面前的手臂穩得像一堵牆。
“你現在回去能做甚麼?”
紅菱咬牙,“我——”
“送死。”
白牧雲替她說完。
紅菱的眼眶瞬間紅了,她瞪著白牧雲,雙眼裡滿是憤怒和焦急。
但她沒有動。
因為她知道,白牧雲說的是對的。
方卮言沒有理會這邊的爭執,他轉過頭,暗紅色的眼眸看向熒鐸。
“還要多久?”
熒鐸抬起頭,看了一眼視野右上角的倒計時。
【倒計時】
“五分鐘多點。”
方卮言點點頭。
“那應該沒問題。”
他邁步向前,銀白色的觸手在他身後緩緩揚起,在夜風中輕輕舞動。
“你只需要保證那一炮能開出去就行,其他的交給我們。”
熒鐸沒有說話。
他只是低下頭,目光落在腳下的斷崖。
岩石在巨炮的重量和能量波動的雙重壓迫下,已經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那些裂紋正在向著斷崖邊緣的方向緩慢延伸。
熒鐸歪了歪頭,遊戲真實到這個程度之後,需要考慮的東西也變得多了許多。
然後他的手指再次在虛擬鍵盤上飛速敲打起來,熒光綠的能量線條從他指尖湧出,鑽進腳下的岩石縫隙。
他同時選中了揹包裡的幾塊金屬板,還有一些零件,材料在半空中被能量線條切割、塑形,然後一塊接一塊地嵌入斷崖邊緣的岩層。
每一塊金屬板嵌入的瞬間,都有熒光綠的符文在表面一閃而過,然後迅速隱沒在岩石深處。
陸暮看得眼皮直跳。
“.......他在幹甚麼?”
白牧雲瞥了一眼。
“加固地基。”
“甚麼?”
“那門炮太重了,再這麼震下去,整門炮都會掉下斷崖。”
陸暮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最後他甚麼都沒說,只是默默往後退了兩步,離斷崖遠了一點。
習慣了熒鐸亂來和不著調的樣子,難得熒鐸是真的在幹正事。
關鍵這方面的東西,他是真的完全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