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萌可欣那邊就傳來了好的答覆。
陳家的黑色轎車停靠在學院大門前,車門開啟,沈澤熙率先下車。
進出學院的學生不多,門衛亭裡的保安正低頭翻看著甚麼記錄。
然而,他卻在這一片祥和的學院門口,捕捉到了一個不太協調的身影。
學院大門側邊站著一個人。
男人穿著件款式老舊的外套,頭髮是毫無生氣的死灰色,他就那樣沉默地站在那裡,脊背微微佝僂,卻有一雙奪人心魄的眼睛。
男人只是朝他們這邊懶懶地掃了一眼,目光在熒鐸那頭張揚的熒光綠短髮上多停留了不到兩秒就失去了興趣。
沈澤熙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這張臉.......他好像在哪裡見過。
齊衡宇緊跟在沈澤熙後面跳下車,順手活動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肩膀。
他瞥了一眼正在慢吞吞爬出車門的熒鐸,沒忍住出聲催促。
“快點快點,趁著現在沒人注意,趕緊進去完事。”
熒鐸沒理他,站穩後抬眼看了看密特拉學院那扇熟悉的大門。
“我們先進去吧。”沈澤熙說道,制止了兩人之間可能爆發的口角。
走過門衛亭時,沈澤熙停下腳步,衝著保安隨口問了句。
“那邊那位是........?”
保安從記錄本中抬起眼皮,順著沈澤熙示意的方向瞟了一眼,見怪不怪地應了一聲。
“那人啊,說是這裡的學生家長,但密特拉的規定大家都知道,家長沒有提前報備的手續是不能進教學區的,他就一直擱那兒等著呢。
“說是晚點學生會出來一趟,多半是請假的手續出了問題吧。”
沈澤熙點點頭沒再多問,帶著熒鐸和齊衡宇快步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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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有人提前打過招呼了,幾人在實驗室區域內暢通無阻,徑直找到了洛德安教授的實驗室。
門虛掩著。
推門進去,裡面只有一個人。
林蕈聽到腳步聲才側過身來,鏡片後的眼睛一一掃過來訪者。
是助教林蕈。
不是洛德安教授。
“洛德安教授呢?”
沈澤熙開門見山地問,同時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圈室內,除了林蕈,沒有其他研究人員在場。
林蕈轉過身,雙手插進白大褂的口袋裡。
“洛德安教授去洛錦佑那邊了,這邊的研究目前是我在負責。”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沈澤熙,落在後面正四處張望的熒鐸身上,這傢伙可不是甚麼安分的主,別是想把這實驗室拆了。
“熒鐸同學準備一下吧,我們儘快開始檢查。”
對著熒鐸說完這番話,他轉而又對著沈澤熙和齊衡宇開了口。
“檢查過程會比較長,至少需要兩個小時,你們如果在這裡乾等著的計劃可能會有些無聊,可以晚點來這裡接熒鐸。”
齊衡宇聞言,眼睛一亮。
他剛在陳家打了一上午遊戲,現在又要在這裡乾坐兩個小時?開甚麼玩笑。
“那我正好去訓練場,”他幾乎沒等林蕈把話說完就接了茬,“今天還沒做日常訓練呢,手都生了,沈澤熙你要不要一起?”
沈澤熙微微搖頭,他覺得林蕈可能看不住熒鐸。
“我還是留下來.......”
“對了,沈同學,”林蕈像是突然想起甚麼事,“你今天去領校服了嗎?”
沈澤熙愣了一下,原來今天已經是發校服的日子了嗎?
一忙起來確實容易忘了時間,再加上他們又在校外到處奔忙,還真把這事忘了個乾淨。
“.......行。”沈澤熙最終還是點點頭,轉向林蕈,“那麻煩林老師了,我們領完校服就回來,在這之前.......熒鐸就拜託你了。”
“不急,慢慢來就好,”林蕈點頭,鏡片反光遮住了他大半眼神,“檢查流程很繁瑣,急也沒用。”
齊衡宇已經迫不及待地往門口走了,還不忘回頭喊。
“熒鐸,別亂碰人家儀器啊,要是碰壞了的話,我們就把你賠在這兒!”
這又是甚麼嚇唬小孩的套路?
熒鐸沒理他,但手已經收了回來。
沈澤熙最後看了熒鐸一眼,但熒鐸鳥都不鳥他,希望他回來的時候,實驗室還健在吧。
門輕輕合上,兩人腳步聲在走廊裡漸行漸遠,最終被厚重的大門徹底隔絕。
實驗室裡突然安靜了下來。
林蕈沒有催促著熒鐸躺在儀器上開始檢查,而是站在原地看著熒鐸,熒鐸也只是靜靜地回望他。
林蕈插在白大褂口袋裡的手指微微收緊,鏡片後的目光在熒鐸臉上停留了幾秒,似乎是終於明白,自己給一個精神病施壓是不會有結果的。
“.......陸暮來找過我了。”
林蕈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熒鐸聞言乖巧地點點頭。
林蕈下意識皺了皺眉,他以為至少會在熒鐸聽到他這麼說的時候,會給出一些反應,比如說驚訝甚麼的。
“你早就知道了。”林蕈說這話時,用的是陳述句。
“嗯。”熒鐸點頭。
就這麼幹脆,沒有解釋,沒有反問,甚至連“知道甚麼”都懶得確認。
林蕈又沉默了幾秒。
他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在密特拉的這些年裡,他無聲無息地在各個不起眼的縫隙中增殖、窺視,既不被注意,又恰到好處地發揮著作用。
連洛德安教授都沒察覺過他的異常。
.......白牧雲就這麼信任這小子?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在這個問題上深究,畢竟時間緊迫,他得先把學院這邊的情況告知給熒鐸。
“他告訴我,計劃要開始了。”
“原本是打算利用這次檢查的名義把你撈回來,然後你再找機會把洛錦佑單獨約出來,最後直接將洛錦佑轉移。”
他頓了頓,沒有用“抓捕”或者“回收”的稱呼,但意思足夠明確。
“但現在出了點意外。”
“洛錦佑意外接觸了高危異變源,加上他本身的特殊體質......”林蕈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份實驗報告。
“就在今天上午,他在學院北區巡邏時半異種化,異變值至少也暴增到了70以上,出現了多處異變特徵,被監察局的人當場控制並帶走。”
他摘下眼鏡,用白大褂的衣角慢慢擦拭著鏡片,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多了幾分疲憊。
在教會的勢力範圍內,他們想從監察局手裡搶人,難度實在是太大了。
“總而言之,你那邊有手段能聯絡上白牧雲他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