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天悠獨自穿梭在陳家的各處庭院中,腳步並不快,他的眉頭緊鎖,腦海中反覆迴響著不久前與陳家那位老管家的對話。
“........那件所謂的‘秘寶’,其實早在數月前,就被笑霜小姐借予了一位友人。”老管家的聲音平穩,帶著歷經世事的滄桑感。
這是完全違背了家族規定的事,但他可是看著陳家姐弟長大,更是親眼看著陳笑霜從不被長老們放在眼裡,到將整個陳家牢牢握在手中的啊。
“借給了別人?是誰?”閔天悠當時立刻追問。
老管家卻緩緩搖頭,“那位的身份您應當很清楚才是,當初笑霜小姐還在學院求學的時候,她與您姐姐的來往也不少。”
說到這裡,老管家佈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一個堪稱複雜的表情。
“穆小姐讓我轉告您一段話——你們是不是太過於相信那個叫熒鐸的孩子了?”
閔天悠怔在了原地。
老管家繼續道,聲音低沉,卻字字清晰地砸在閔天悠心頭:
“他身上的疑點太多了,異變的源頭?認知的異常?無法查清來歷?這些難道僅用‘異變導致的認知障礙和記憶缺失’就能全部解釋?”
老管家頓了頓,他也為霂止少爺交到一群好友而感到欣慰,但和善於與人交道的笑霜小姐不同,霂止少爺對人心的瞭解還是太少。
“有時候過度的信任,往往會成為刺向自己最鋒利的刀,該有的防範一樣都不能少。”
說完這句話,老管家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留下閔天悠一個人站在原地,背脊發涼。
她對熒鐸瞭解的也不多,哪怕面上毫不在意,也無法接受可能存在的隱患。
可是.......
閔天悠回想起貧民窟那片廢墟,想起熒鐸那雙平靜到近乎空洞的金色眼睛,想起他那種與周圍世界格格不入的認知方式.......
老實說,熒鐸身上的疑點確實很多。
偏偏這小子從來不會幹消除自身疑點的事,偏偏他本身又確實有毛病。
臥底還會想方設法打消別人對自己的懷疑呢,但熒鐸完全就是怎麼讓人心生懷疑怎麼來。
這樣的反心態,讓所有人下意識忽視了熒鐸心懷叵測的可能,甚至就連他那模糊不清的背景,也完全可以用腦子不清醒,忘光了來解釋。
熒鐸甚至不用自己開口,所有人都已經看在他“腦子有病”的份上,幫他找到了合理的解釋。
“呼........”閔天悠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停下腳步,望向庭院中精心修剪的草木。
疑點重重,警告在耳。
但撥開層層迷霧,尋找隱藏其中的真相正是他最擅長的不是嗎?
在排除所有不可能之後,最後的那個,哪怕在不可置信也是答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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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狹窄,這裡距離學院的主入口有一段距離,平時除了偶爾有抄近路習慣的學生,很少有人經過。
而此刻巷子裡卻聚集了兩撥人,氣氛有些微妙。
一邊是五六個穿著統一黑色西裝的男人,領頭的是個約莫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男子,他正微微蹙眉,聽著和對面的交談。
另一邊,則是三個穿著密特拉學院制服的學生,兩男一女,看起來年紀都不大,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緊張和猶豫。
為首的是一個看起來有些書卷氣的男生,他正搓著手,聲音壓得很低,對著黑西裝領頭人說話。
“先生,您說的我們都明白,趙家的事我們也很同情。”
眼鏡男生看了一眼身邊的同伴,得到他們同樣不安的眼神肯定後,繼續說道。
“萌可欣她、她現在畢竟是搭上了陳家的線,而我們只是普通學生,要是把她帶出來交給你們,事後陳家那邊追查起來.......”
男人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是聲音平穩地說道。
“陳家現在自顧不暇,陳霂止少爺雖然看重她,但對他來說,依附於他的漂亮女孩從來不是無法替代的,等陳家處理完自己的麻煩,也未必還會記得她。”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個學生略顯蒼白的臉,儘可能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和藹。
“更何況,我們趙家會處理好後續,畢竟這本身就是我們趙家的家事。”
在他的眼神示意下,身後一名手下適時地上前一步,將一個不起眼的黑色小皮箱放在地上,開啟。
裡面是整齊碼放的一排排中級源晶,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三個學生的呼吸明顯急促了一下。
這些源晶對他們這樣的普通學生來說,絕對是一筆鉅款。
“這是定金,”男人說道,“如果事成的話,我們還會附上一份謝禮。”
條件優厚得讓人難以拒絕,但風險也顯而易見。
他們互相交換著眼色,眼中的猶豫被逐漸升起的貪婪所取代。
那個瘦高男生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眼神掙扎了片刻,最終還是壓低聲音。
“其實.......倒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男人的眼神亮了下,“哦?請講。”
男生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
“我們今天溜出來的時候,偶然發現學院東側有一處的磚石有些鬆動了,上面的符文失去了原本的功效,學院後勤處好像還沒發現,一直沒來得及修補。”
一邊說著,一邊他還比劃了一下。
“大概能讓一個身材瘦小的人勉強鑽過去,你們的人完全從那裡進去,直接去萌可欣常去的幾個地方找找看,也不會牽連到我們。”
他說完,有些緊張地看著男人。
男人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點了點頭。
“當然可以,就是得請幾位同學保密了。”
他身後的一個護衛立刻會意,上前一步,將另一個薄一些,但顯然也裝了不少錢的小信封塞到了瘦高男生手裡。
“這是我們趙家的一點心意。”
“那、那就祝你們順利了。”
他乾笑兩聲,和另外兩個同學使了個眼色,幾人便匆匆離開了小巷,彷彿生怕再多待一秒他們就會改變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