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茂的話一落下,酒吧內的空氣瞬間就如同凝固了一樣。
白牧雲和陸暮同時變了臉色,他們面上沒有露出任何的震驚或是悲傷,只是縈繞在蔡茂周圍的薄霧驟然變得粘稠起來,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你、說、什、麼?”
陸暮的聲音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字一頓。
蔡茂聞言頓時頭皮發麻,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等、等等!不是!他沒死........呃,好像也不對........”
蔡茂慌忙擺手,語無倫次地試圖糾正自己的話,但好像越描越黑。
“我的意思是........他死了,但、但沒完全死!”
白牧雲的眉頭緊緊鎖起,眼中的煩躁幾乎都要化作實質性的火焰了。
蔡茂這顛來倒去的話非但沒把情況解釋清楚,反而讓“熒鐸死了”這件事聽起來更加詭異。
甚麼叫死了又沒完全死?
就在這時,蔡茂的眼前似乎彈出了甚麼旁人無法看見的東西。
他一下子愣在了原地,視線直勾勾地定在了前方的虛空處,臉上的慌亂被專注漸漸取代,隨即整個人都呆愣在了原地。
他好像在看甚麼東西........
白牧雲和陸暮對視一眼,緊繃的神經這才稍微放鬆了些,熒鐸那小子既然還能發訊息,應該是還沒死透。
蔡茂這表現,多半是收到了熒鐸組隊頻道的訊息。
“他聯絡你了?”白牧雲的聲音依舊冰冷,但明顯比剛才要緩和了許多。
陸暮也眯起眼睛,收斂了部分外溢的陰影能量,但眼神依舊不善地盯著蔡茂。
蔡茂猛地回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連連點頭,然後又趕緊搖頭,表情糾結得像生吞了一隻蒼蠅。
他看著眼前的白牧雲和陸暮,不知何時那層薄薄的幻術已經被收了回去,無論是兩人身上明顯非人的特徵,還是白牧雲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金色橫瞳都讓他有種轉身就跑的衝動。
但視野中的熒光綠訊息還在不斷地轟炸他,詢問這邊的情況。
蔡茂猶豫了再三,最終還是抵不過來自熒鐸的壓力。
他一閉眼一咬牙,豁出去了。
“他到底說甚麼了?”陸暮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光是看蔡茂在那裡表演變臉他都看了好一會兒了。
表情能豐富到這種程度的,他倒也是第一次見。
蔡茂被兩人的目光逼得縮了縮脖子,嚥了口唾沫,臉上堆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討好笑容,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那個........熒鐸讓我把他的原話,一字不差地複述給你們聽........”
蔡茂在來的路上就做了很多思想工作,包括但不限於要不乾脆把熒鐸和這個酒吧的訊息直接和教會的人說了,自證清白甚麼的。
一路上他想過很多,但最讓他猶豫的,還是那些對熒鐸抱有一種堪稱詭異的“敬畏”,就像是把所謂的“聖子”當成了神明一樣。
可貧民窟的人從不信神。
那種感情太過詭異,他不能賭,也不敢賭,如果他們必須要為自己謀一個出路,那這個出路又為甚麼不能是熒鐸背後的勢力?
在生存面前,有時候站隊比獨善其身更危險,但也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想到這裡,蔡茂狠心閉上眼,反正都已經來到這裡了,現在後悔也根本來不及,只能模仿著熒鐸平時那沒心沒肺的語調開始複述:
“熒鐸說:‘告訴酒吧裡那兩個,尤其是那隻總臭著臉的羊和那隻聒噪的烏鴉........’”
“砰!” 陸暮面前的桌子一角直接被陰影削掉了一塊,木屑紛飛。
他臉上那點玩世不恭徹底消失:“他·叫·誰·烏·鴉?”
蔡茂被他嚇得差點咬到舌頭,連忙擺手。
“原話!熒鐸原話!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這麼叫您啊!”
白牧雲抬手,示意陸暮稍安勿躁,金色的橫瞳裡彷彿有風暴在醞釀。
“繼續。”
“熒鐸說........那個異端審判庭的‘小紅花’,呃,就是遲燼安,他懷疑熒鐸的身份了。”
蔡茂用手背擦擦額頭的冷汗,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說,恨不得自己能一口氣直接全部說完。
“然後小紅.......咳,遲燼安沒有選擇當場發作,而是把熒鐸拎到了貧民窟這邊,熒鐸猜他估計是想找個風景好點的垃圾堆把他埋了。”
“然後嘛,”蔡茂的語氣漸漸帶上了一點熒鐸式的事不關己,甚至還有幾分“告狀”的意味。
白牧雲第一次覺得,雖然熒鐸的審美爛的要死,但至少原件各方面都不錯。
至少聽著蔡茂複述熒鐸的語氣,他有點犯惡心。
“他下手挺黑的,我這號練度暫時打不過,等級差太多了,然後‘我’就看著‘我’被他的血晶捅了個對穿。”
“當時我以為要讀檔重來了........嗯,總之我活了。”
蔡茂無法對熒鐸的“特有名詞”進行解讀,也就只能完全照著念。
“所以!”蔡茂深吸一口氣,把熒鐸最後,也是最“精髓”的請求,用盡可能還原那理直氣壯的語氣喊了出來,還不忘強調這些都是熒鐸的原話:
“他讓你們,這是原話嗷,‘趕緊的,別磨蹭!把你們能搖的人,尤其是我新認的那個便宜老師叫上,過來群毆那傢伙,順帶讓我蹭點經驗,謝謝!’”
“哦對了。”
蔡茂又趕緊補充一句,聲音小了下去,但內容依舊驚悚。
“他還說,他們現在正跟著一個‘熟人’往第六區那邊溜達呢,熒鐸說那個人看著有點眼熟,好像是上次拍賣會上那個特別能裝的‘花蝴蝶’,嗯,現在也挺能裝的。”
複述完畢。
小酒吧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蔡茂低著頭,不敢看對面兩人的臉色,只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的聲音,還有陸暮手指關節捏得咔吧作響的脆響。
也不知道他是想去和遲燼安打,還是想把這一拳落在某個熒光綠腦袋上。
白牧雲緩緩端起桌上那杯烈酒,仰頭一飲而盡。
他放下酒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一聲“嗒”。
“陸暮。” 白牧雲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他整理了一下並無線頭的袖口,動作從容。
欠揍的小鬼,惹禍的本事和使喚人的口氣倒是越發長進了。
“嗯?” 陸暮從牙縫裡擠出一個音節。
“你下去通知一下我們尊敬的部長。”
“告訴他,他的‘好學生’.........” 白牧雲頓了頓,似乎在想一個合適的詞。
“正在積極為他爭取研究素材,現在需要一點火力支援。”
陸暮咧開嘴,露出一個血腥氣十足的笑容。
“明白,群毆是吧?這個我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