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64章 問天得道

2026-04-13 作者:泓燒鴨

星夜璀璨,耀光熠萬里。

扶桑島的月色下,海風帶著鹹溼的氣息拂過。一座府邸的輪廓在樹根邊若隱若現,燈籠的微光如同墜落的星辰。

院內一株老梅正在夜色中吐露幽香,石桌邊,蕭衡與薛十七正對坐。

“…你在想甚麼?”

薛十七忽然開口。她敏銳地察覺到,自從離開宴席後,蕭衡,或者說蕭衡與範遠共用的這具身軀,就一直處於一種奇異的沉默中。

“在想珂。”

範遠借蕭衡之口答道,聲音低沉,“也在想空古。”

“十三萬年,互相殺不死的對峙…”

薛十七重複道,“的確比任何刑罰都要殘酷。”

“以前…這兩人於我而言只是個名字,沒有任何更具體的印象和概念。”

範遠搖了搖頭嗤笑道,“但現在…我與蕭兄逐漸共通記憶,我居然…能清晰地想出來,他們二人…甚至很多十三萬年前的人們的長相、聲音和氣息了,這還真是神奇。”

“是啊,我現在也知道你們青雲境甚麼樣了。”

蕭衡自己接過話頭,“甚麼衛塵風、蒼禹、楊郜、寅侯、常丙…呵,還真是一群多姿多彩的人吶。”

“不過…我倒是還想到了另一件事。”

“不論是緒春還是玄闕宗的記載,都說我們六個是擊敗空古後逃出來的,你不覺得…這話非常矛盾嗎?”

“是有點。”

薛十七眸光微動,“如果當年在凌空境裡就能將他擊敗,為何不能帶珂一起逃出來?而且,逃出來後知道珂還在裡面,為何不設法在布好陣後去救她出來,反而是要建立玄闕宗堵住入口,直到死去…直到十三萬年後,都留著她在裡面受折磨呢?”

“有可能…挑戰和打敗空古時,還沒想到要布第二個噬天大陣?”

範遠接上他的思路,“或是…牽引陣在哪個世界,陣器之主也必須在哪個世界,是否有這樣的限制?”

“後者當然不是了。”

蕭衡迅速否決,“當年不就是布好了凝光潭的牽引陣後,蕭衡還能進入凌空境嗎?”

“對哦,差點忘了。”

範遠撓了撓頭。

“這些事情…說得再多也是推測,所有唯一的真相,除了仙官們那不可洩露的天機外,就只藏在蕭兄自己的記憶裡了。”

薛十七輕嘆一聲道,“而仙官也說…你下一次恢復記憶與實力之日,就是範遠身死道消、魂飛魄散之時。”

說罷,她抬頭望向夜空。

扶桑島的星辰和別處不同,格外繁密,就彷彿是曾被十方凝光尺修改過一般。

“我明白,在月潮島時,我本來也做好覺悟了。”

範遠坦然道,“可誰曾想…神尺第三回的自行異動,居然是要把我的魂魄保下來呢?弄成現在這樣,我既沒能成功獻祭、換回蕭兄,又廢去了自己的肉身和畢生修為,與蕭兄共存…”

“這把神尺裡還有很多秘密。”

蕭衡向桌上的神尺瞥了一眼,隨即起身,被範遠的本能意識習慣性地想要斟茶來喝,卻忽然手勢有些生疏僵硬——部落年代並沒有這些茶具,他不知該要如何做。

“我來。”

範遠無奈地接管了動作,“蕭兄那時應該沒有這些,可別糟蹋了柳蓮族長的好茶葉。”

薛十七看著這具身軀自言自語、手勢變換,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你們這樣…真的不會混亂嗎?”

“起初當然會。”

蕭衡重新開口,“但現在習慣了,就像…”他斟酌著言辭,“就像一個人同時用左右手寫字,起初彆扭,久了便各自成章。”

“那感情呢?”

薛十七忽然問,“記憶共通,感官共通,那…對同一個人的感情,也會共通嗎?”

院內一時寂靜。

蕭衡與範遠在識海中交換了一個眼神,這個動作薛十七自然看不見,但她能感覺到那具身軀的微妙凝滯。

“會共通,但不會混淆。”

最終是範遠答道,“我能感知到蕭兄對故人的懷念,蕭兄也能感知我對…”他頓了頓,“對某些人的愧疚。但我們清楚,那是對方的情緒,不是自己的。”

“就像此刻。”

蕭衡補充道,“我感知到範遠與十七你是並肩生死的信賴,那是他的。而我…”他看向薛十七,目光清澈,“我對你則是感激更重,這兩件事,我們都分得清。”

薛十七垂眸,長睫在燭火中投出細碎的陰影:“…我並非質疑。”

“我知道。”

蕭衡輕聲道,“你只是在確認,我們仍是兩個獨立的人。這很重要,對你,對我們,對接下來要做的事,都很重要。”

海風漸起嗚咽,如遠古的嘆息。

吹得梅枝輕顫,在風中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某種古老的絮語,落了幾瓣殘香在石桌上。

薛十七沒有再回應,而是沉默片刻後,忽然伸手按住了那柄十方凝光尺。神尺在夜色中泛著幽微的青光,觸手溫潤,卻讓她指尖微微發麻——那是跨越十三萬年的重量。

……

次日,五月廿五。

昨晚才齊聚在景明院裡會宴的一眾高層前輩們此時再度匯合,立即著手準備起了宴會上討論過的內容。

從在場的肉體凡胎之中,挑選出一位修為最高者,傳功護法助其立即渡劫成仙,以便能見到仙官,問出那個問題。

於是,在外歷練多年的景秋,成了這個幸運兒。

景秋原本還想推辭,希望母親能先她一步修成仙身、增長壽元,以便能多互相陪伴一些歲月,卻被靈蘭以自己目前只留在扶桑、不再外出參與作戰,不著急成仙為由推辭了回去。

最終在景秋的強烈要求下,一眾高層們答應了先後助她母女二人都成仙,這對法力深不可測的他們並非甚麼難事。

隨後,便是景秋先來。

院外空地上,只見她換好了一身的碧青色絲綢長裙,盤膝懸浮於空中,頭頂長髮披散,平時似懷玉前輩般的俠女氣質都已暫時褪去。

隨身那杆嵌有綠松石的銀鞘長劍,也在面前呈水平狀一道懸浮。

此時在她周圍,緒春、柳蓮、蕭衡、易清、浩榆、浩雨、元清子、薛十七及景明九人皆圍著她而坐,布好了護法大陣。

眾人各自的命格神器,加上杖、尺、劍、刀四神器,甚至始祖的穿星貫鬥弓等都全部拿了出來,作為護法神器。

這麼大陣仗,可把霍欽和謝木生給看呆了。

其實,只是助她渡過九九雷劫,成為五百歲壽限的金丹天仙完全不至於用上這些,甚至只從這些人裡隨便挑一個來助她都可以十拿九穩的做到。畢竟扶桑天木本身也是始祖選好、不輸於玄闕仙島的靈力豐沛之地,再加上有這些高手在,景秋除非能跟範遠一個情況,否則也完全出不了甚麼問題。

但如此做既能節省時間、儘快完成、減少對景秋的煎熬和痛苦,又能更為穩當、保險和安全,也費不了多大事,無傷大雅,也就順便做了。

當萬事俱備後,便見景秋碧瞳睜開,開始藉助大陣催動法力、引來天劫:

很快,寧靜的小院中,風開始加劇了。

嘩嘩譁——

……

在這一切的簇擁、保護及輔助下,景秋果然輕鬆且順利的完成了自己的風、火與九九雷劫…

此時的她,可謂與不久前的弟弟景明一樣,也是雙瞳神采奕奕、氣度非凡,彷彿重獲新生。

在她周圍,濃郁的天地靈力匯聚,金光透出、遍灑下到整座院落:

而那枚屬於她的天仙金丹,則是呈現出整體晶瑩剔透如玉的碧綠色,在靈力的最中心處憑空現形,逐漸清晰。

迎著靈力的自然流動,向她緩緩飄去,穿過衣物,進入丹田,與她徹底融為了一體!

譁!

頃刻間,所有屬於金丹天仙的一切也皆在此刻,盡數歸為了她所有。

而在此之後,簇擁在她周圍的黃金祥雲開始向兩端緩緩飄開,而後,露出了幾道人影:

還是那四位接引仙官——瑤昇子,蛇骨天尊,海雨道君,金蛟大法師。

“榑景秋,恭賀你已順利渡劫,成就天仙。”

“我等現奉天帝旨意,來與你表示恭賀。”

金蛟大法師緩緩抬手上前,“望你成就神仙之體後,能不忘自己青鸞出身,多以神鳥法力,解救世間苦難。”

說罷,手掌緩緩張開,當中又是一陣金光縈繞。

譁——

轉眼間,便見是一把長有五尺,通體碧綠,光芒四射的利劍頓時憑空顯現,垂直懸浮在了雙方之間。

“榑景秋,你少年即離開家鄉,畢生為族群鋤奸攘兇而奔走。”

“曾為阻止無道屠殺,勇於直面實力百倍懸殊之對手。”

金蛟大法師道,“由此,天庭正式冊封你為‘飛鸞使’,此乃為你量身打造、與你神格伴生的仙劍,你可上前領受。”

話音落畢,那劍便緩緩向景秋飄了下來。

“謝過仙官。”

景明態度恭敬,低頭抬起兩手,正是領受了這把天賜仙劍。

“從今往後,你需以畢生仙壽時刻保護此劍。”

瑤昇子道,“此劍與你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若死,此劍靈力即陷入沉寂。此劍若毀,你也當元神湮滅。”

“明白。”

景秋一施法,便使之化作青光消散,不知收入了何處。隨後,便見她根據長輩們的叮囑,主動向仙官開口、提出了詢問,“我素知仙官們在下凡接引時能為凡俗答疑解惑,目前我心有疑慮,不知仙官可否為我解答?”

“你想知道空古神槊是否已離開牽引陣,為取雲嵐石是否非往凌空境不可。”

海雨道君能讀心、直接替景秋說了出來並回答道,“此事涉及億萬蒼生,乃重要天機,我等不可直接透露。”

“這!”

景秋聞罷,臉上是一陣驚訝。

下邊圍觀的一眾長輩高層們倒是習慣了,尤其是景明和薛十七。在他們剛渡完劫,也想問到噬天大陣有關之事時,仙官們也是含糊其辭,非要留個重要的謎語給他們猜。

想必這回,應該也是一樣了。

“但作為你修行成仙的嘉獎之一,我等可以為你指點一條提示。”

蛇骨天尊道,“空古神槊作為受取陣陣眼,暫未、且也終無法離開凌空境。但云嵐石當下、以後,都不會在凌空境。”

隨後,四仙官便乘著祥雲,與金光一道向上飄散,逐漸失去了蹤影。

地面上圍觀的眾人們,卻已是目瞪口呆。

……

景秋第一時間落回地面,靠向了家人們去。

此時無一例外的是,在場所有人表面與心底裡都沒有任何一絲要祝賀景秋成仙的喜色,反倒是都想起適才仙官的回答,皆疑惑萬分。

眾人面面相覷一陣,隨後便都順勢進到了景明小院的主屋廳堂裡,立即準備開會討論。

廳堂內,氣氛凝重的近乎窒息。

柳蓮族長與緒春前輩位於主座,蕭衡、元清子、薛十七、易清、霍欽、謝木生在左,景秋景明一家六口在右。

“雲嵐石不會在凌空境。”

緒春率先打破沉默,這位十三萬餘歲的老祖宗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案面,“這訊息…比空古神槊已離開還要糟糕。”

“為何?”

霍欽忍不住問起,這位年輕的小狼妖剛剛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眼中還帶著對仙官降臨的敬畏。

“空古神槊若離開凌空境,我們至少知道敵在何處,有機會能在不進入凌空境的情況下完成你們的中策甚至下策。”

柳蓮族長替緒春答道,“但若是雲嵐石不在…你可知,這意味著甚麼?”

“甚麼?”

薛十七不解道,“雲嵐石最後一次是五百年前在青雲境出現,本來也不可能到凌空境去吧?林真人可是一直駐守著重雲山入口呀。”

“這很簡單,十七。”

蕭衡與範遠共用的身軀微微前傾,這個動作讓在場幾人都不自覺地多看了他一眼——那姿態既有蕭衡的沉穩,又帶著範遠慣有的勇毅,兩種氣質詭異地交融著。

“這意味著,結合你當初得到的仙官之言來看…”

蕭衡開口,聲音低沉,“將來我們找到雲嵐石的時候,空古…或者至少他的神器一定會在現場,他或他的神器…定會像我取出神尺離開凝光潭一樣,有朝一日…離開凌空境,最終與我們相遇。”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