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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誅心伐謀

2026-04-13 作者:泓燒鴨

夢中世界,盡是虛無。

仍是這一片上下前後左右、十方俱寂,到處籠罩著詭異氣息,除了足底的承託外便再分不清一切邊界的混沌漆黑之中。

嗡嗡…

兩道身影相距十丈、先後顯現,對立而望。

分別正是一身藍氅、披散頭髮,高七尺有八、劍眉星目,神色凝重的玄闕宗氣劍堂弟子,範遠。

以及空古勢力如今在東方最大的魁首、承天境第二大仙門之主,一身杏袍、繫有高鬏的尋夢天掌門,龍慶!

“三度暝夢法,前兩回都錯過了我。”

範遠直視向不遠處的龍慶去,“這第三回只針對我一個,卻是終於命中,讓我見識到這夢中世界是何模樣了。”

“你好像並不吃驚。”

由於是夢中世界、龍慶便顯現出來了本體的形象,“莫非連這也算到了?”

如此倒是也印證了,此時來到海上、透過光魔珠奪舍了常辛的確實是龍慶本人,而非是尋夢天中或其手下的其他人。

“那倒不至於。”

範遠應罷,邁步坦然向對方走去,“我猜…我們應該都是在賭吧?你在賭這回能否施法使我入夢,夢中殺我,奪到杬柷劍。”

“而你在賭,能否用杬柷劍殺我?”

龍慶背過手反問,對走來的範遠毫不退避,“你肉體凡胎,倚仗這把神劍來找我。可這劍不是你的命格神器,你莫非不知…帶不進夢中嗎?你要如何殺我?”

“不。”

範遠再度否認,“我們這邊有聖佑宮七長老,我當然知道杬柷劍帶不到夢中。所以我賭,你敢不敢對我施展你的暝夢法,畢竟前兩回你用完…呵呵,可都把蕭衡祖師給我們帶回來了。”

“那看來是我賭對了。”

龍慶抬手撫髯,“你們那個蕭衡的變化,還有你第一回沒有中招,跟我的暝夢法都沒有任何關係,只是時間上的巧合而已。”

“對,這也順帶是幫我們解答了這個疑問。”

範遠說罷便原地止步,盤膝坐下在了身下的一片漆黑上。

此時,二人相距已是僅餘三丈左右。

“然後呢?”

龍慶俯視向範遠疑問道,“你賭到了,現在被我帶到夢中,杬柷劍進不來,下一步是賭甚麼?坐著等死嗎?”

“不。”

範遠搖搖頭、三度否認,“我跟你賭,即使現在讓你帶進了夢中,我沒有杬柷劍,你也殺不了我。或者說,你不敢殺我。”

面對著眼前的敵人,範遠的眼神是無比堅定、再無任何猶豫,彷彿毫不在意彼此間堪稱“仙凡之巨”的實力差距。

“嘖,嘶…我就奇了怪了。”

此言一出,龍慶沒再進一步被更加激怒、而是兩眼微眯,終於是疑惑了起來,“你這小子,到底是哪來的本事和口氣?又為何能使杬柷劍呢?若是玄闕宗的杬柷老祖轉世,他們怎可能不助你成仙、不對你嚴加保護,反倒是放你外出查詢神器、甚至是上前線,拿一副肉身與我挑釁呢?”

“哈哈,這些你就慢慢猜去吧。”

範遠嗤笑一聲、搖了搖頭道,“不過,我倒是可以告訴你…我憑甚麼跟你賭,賭你不敢夢中殺我。”

“憑甚麼?”

龍慶疑問道。

“你畢竟也是一大仙門之主,自己也到了一定境界,想必也是見了無數回渡過天劫,得見四位接引仙官的場面了吧?”

範遠道。

“那是當然。”

龍慶嚴肅著、很快便想到了,“你是想說,你在他人成仙時,從仙官處得知,你不會死於此時此刻,或是這場交戰嗎?”

“聰明,不愧是活了幾百歲的大仙。”

範遠笑著盤手抱胸、解釋說道,“差不多,但不完全對。想必你也清楚,凡是仙官所開金口,每字每句,無一例外,皆會準確應驗。我所得之答案並非不死,否則我也就不用賭了。所以是恰恰相反,我會死。”

聽到這裡,龍慶是更加蹙緊了眉頭。

“但,不論你信與不信,仙官們的原話就是…”

“…當蕭衡祖師下一次恢復記憶與修為之日,就是我範遠身死道消、輪迴往生之時。”

“所以,我就敢上前線來直面你,先賭你放或不放這個暝夢法。”

範遠繼續道,“接著再賭,你敢不敢只為殺一個肉體凡胎、命不足惜的我,就讓我們玄闕宗十三萬年前就封印了你空古帝君的蕭衡祖師…重回人間。這,就是我這個肉體凡胎的陽謀。”

“…好哇,你小子。”

龍慶聽的是一邊眼角微顫、流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應道,“看來玄闕宗還真是夠有本事,掛在天上那麼久,明明是滿坑滿谷的各種天仙、神器、靈丹妙藥,居然有法子只用一個凡人…就把事給平了,呵呵。”

“是人是仙,沒那麼重要,不必太在乎這個。”

範遠平靜道,“雖然以我如今的身份與身世,再說這些會顯得有些虛偽,但我覺得是無所謂。再弱小的凡人,只要嚮往正義,都可以去為了自己所堅守的道心而犧牲奉獻,去行俠助人。只不過為了長久之計,才要同時考慮做自己能力範圍內的事,以及如何提升自己等等。”

“我們正在交戰,這些廢話大道理就不必說了。”

龍慶應罷,深吸了一口氣、長嘆出後,繼續說道,“仙官們說的話自然都是真的,但經由你之口轉述,誰又知是真是假呢?畢竟,你等若是早知此等反向利用仙官金口玉言之法,大可早點直接將你獻祭,早點把蕭衡換上來。等我都做好準備殺到你們南海來了,拉你入夢了才想起要這麼做,又是圖甚麼呢?”

“這還用說嗎?”

範遠無奈嗤笑道,“就和你追隨空古的唯一目的一樣,怕死呀。我也活了二十幾年,都好不容易從青雲境走到玄闕宗了,不到萬不得已,我為何要自我了斷呢?”

“再說,仙官們原話雖是如此,但就像你今日不敢殺我一樣。若蕭衡祖師的歸來與我的犧牲早有定時,並非今時今日,那麼即使我真能下得了手、千方百計選擇自殺,或許也總會發生些甚麼,使我不會成功。”

“而且我也說了,信不信由你。”

範遠說著站起身來,攤手聳了聳肩說道,“不信你就過來,殺了我試試唄?”

“你還真是人小膽大呀,真敢如此不惜命的狂言。”

龍慶眉頭微蹙,“我若是不試呢?若是真讓你都賭對了,我的確是不敢殺你,那麼跟我說完這些,你打算如何做?你的能力範圍又到哪裡?是有辦法解除,還是能在夢中殺我呢?”

“都不需要。”

範遠搖了搖頭、盤手抱胸道,“你既然直說了,那可就輪到我們出絕招了。”

“甚麼絕招?”

龍慶連問,心緒逐漸緊張。

“談判,上兵伐謀,不戰而屈人之兵。”

範遠看向龍慶道,“我們不知道你從何時起成了空古的狂信徒,來到大曦洲和尋夢天又藏了多久,除冥王、常辛外還發展了哪些信徒,多少手下,用光魔珠貯存了多少法力,我們也都不關心。而我們之所以要把你找出來,之所以會有今日對戰,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目的,也是我們雙方勢力敵對了十三萬年還不能化解的唯一緣由——”

“找回、蒐集我們玄闕宗的六祖神器,前往凌空境,破除噬天大陣,阻止並滅殺空古的不死野心。”

“所以,剛才前輩們那些不疼不癢的法術,權當是見面禮的表演了。”

“你真正需要面對和接住的,只有現在這一招。”

“龍慶,交出光魔珠,向我們投降。”

“若是如此,我們的人會去尋夢天將你接出來,帶你回玄闕仙島的天牢。想知道的一切,自有辦法慢慢審問,你可以甚麼都不暴露,甚至給你時間交接掌門之位,不把事鬧大。”

“若是拒絕,那麼…外邊的現實中,五位前輩們,可就要帶著手拿杬柷劍的我,衝向你身上去了。”

“而那時,不論是你為了自衛殺死我,還是不反抗被我們殺死,還是我倆同歸於盡…”

“還是再哪怕與你無關,直接是他們把我給殺了。”

“我想,你都不願意見到吧?”

代表著玄闕宗,範遠在這片非真非幻的夢境裡、向龍慶丟擲了這震耳欲聾的談判威脅。

而龍慶一字一句聽著,只有是不斷瞪直了雙目。

當中有驚,有怒,有懼,有疑,與範遠眼中敢於送命的堅定、決絕和勇毅形成了是截然的反差。

“所以,做出選擇吧。”

範遠抬手示意,“這麼大的事,你只讓常辛帶著光魔珠來,然後奪舍他,想必你也是怕‘尋夢天掌門龍慶’的身份出些甚麼岔子,把事突然鬧得不知幾倍的大的,對吧?”

“呵呵…”

而在聽完這些、沉默了片刻後,龍慶便也沒有敢再滯留夢中、浪費時間,而是一甩手揮袖:

譁——

隨後,便是消散成了飄開的白煙,了無蹤跡。

夢中,只餘範遠一人,繼續直面起了四面八方無盡的漆黑與虛空。

……

現實,空中。

蕭衡、泠月、薛明一、壺禺與青玄子五人此時皆站在了懸停半空的巨劍上,圍在兩眼翻白趴倒、手中仍緊握著杬柷劍的範遠周邊,一邊保護著他,一邊密切觀察著遠處同樣懸停半空的龍慶的動向。

除了這幾位仙人的御空之術,以及正在進行著的暝夢法外,雙方所有的法術交鋒皆已停止。

月下,星光點點。

在眾仙的長袍或裙襬被徐徐海風獵獵刮響之餘,再沒有傳出一句言語,或哪怕是任何聲響,一切都安靜的出奇。

但所有人又都明白,眼下正是決定勝負的重要時刻。

儘管他們龍慶的反抗甚至是大曦洲的動盪都做足了準備,可也的確沒有料到,局勢最終會發展到,只需如此談判就足以解決的地步。

這些計劃,也都只是適才眾仙察覺到範遠要來前線,臨時想出,在匯合途中才傳音溝通並確認過的。

即便範遠與蕭衡的命定於何時,尚未揭曉,但若從未出錯的仙官之言果真是能準確應驗的金科玉律,那麼就這樣反向利用,也未嘗不可。

至於有何成效,事態將走向何方,也就看當下談判的成果,與龍慶的抉擇了。

終於,眾目睽睽之下:

金色光罩中,盤膝懸浮著的龍慶忽地睜開、瞪大了雙眼,呼吸氣息也從入眠的輕淺變的急促,仍誰都能輕易察覺這必然是已經醒了過來。

而範遠則是毫無變化,仍被困在夢中。

“醒了,看樣子是談完了。”

青玄子走上前去,站到劍尖處、看向龍慶笑道,“怎麼樣,龍慶,考慮的如何?”

“你等…”

而面對眼前眾仙,龍慶則是眼角微顫,站起身來,飛速思考著對策的同時,呼吸越發不勻,一時也不知如何是好。

另一邊,一身金裙、身形高挑,冷豔孤高的泠月宮主,則是最先持起了一把金劍,對準了腳底下眼前的範遠。

劍尖逐漸抵近,顯然是在催促龍慶。

作為比玄闕宗還更純粹的蕭衡信徒們的領導者,又與範遠不熟,她自然是最願意見到“蕭衡歸來”的。

為此大計,獻祭一個區區二十來歲的凡人,再加上範遠自己也做好了準備與覺悟,她自己就更是毫無心理負擔了。

“…呵,呵呵。”

呼吸已經亂了的龍慶,此時是整個下顎都顫慄到接近抽搐了起來,渾身的緊張都再也掩蓋不住,“這把劍…只是幌子,說甚麼能讓他殺我,也只是迷惑我的障眼法,是吧?”

“那不是你自己先提的嗎?”

薛明一答道,“範遠帶著杬柷劍,雖然確實能殺你,但我們玄闕宗的風格就是留著你來查出更多,理出更多,引出更多呀。所以這把劍過來,其實的確是引誘你上當來搶的,你若能一時沒忍住,直接殺了範遠,那也幫我們省了事。但我們想了想,讓他先把這事跟你攤牌說一下,讓你自己選,哈哈,這不就‘殺人誅心’了嗎?”

“管他呢,還重要嗎?”

蕭衡則微笑起來、盤手抱胸道,“快點決定吧!我也很想知道我的記憶,跟玄闕宗流傳下來的記載有甚麼區別,還有許多未解之謎的真相了!”

“…好,既如此…”

龍慶於是深呼吸了一道,隨後啪的一聲,雙掌合十拍在面前、同時發話道,“那你等就勿怪,我也使出…我五百多年都壓箱底的,不到萬不得已不用的最後絕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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