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菜這天恰好是週六,食堂和小攤都沒有開工,天不亮五個人就趕到寧禾家完成了準備工作,然後把所有東西打包,搬上了康妮僱來的麵包車裡。
萊特爾給的地址不是自己家,而是一環另一處佔地不小的別墅。他們的車一到就被引到了後院,萊特爾幾個老夥計正在等著。
寧禾指揮著幾個人從車裡搬出幾個臨時灶臺,七八個冷藏箱,一個滿滿當當的調料臺,數量可觀的餐具,看起來也有模有樣。
雖然試菜不一定要現做,但預演一下也有好處,寧禾還是不嫌麻煩地把東西都搬了過來。
萊特爾走上前,一眼掃過遮陽棚下的專業裝備,笑容裡藏了一抹心虛。
“那個,今天有沒有你拿手的番茄肉醬面?”
寧禾點點頭:“當然有,知道您一直惦記著,早就準備好了。”
萊特爾頓時心頭一鬆:“那就好那就好,今天又可以一飽口福了!”
昨天鬆口答應蓋茨和卡洛琳來參加試菜,萊特爾受到了幾個老夥計的強烈抨擊。說他老糊塗,人家分明是來找茬的,到時讓小姑娘下不來臺,跑了怎麼辦?
萊特爾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畢竟他們幾個老頭喜歡小姑娘的手藝,別人不一定會認可。尤其蓋茨手下的一環三級餐廳,向來以食材高階自詡,小姑娘在這方面是弱勢,真被他們挑刺,豈不是讓人平白受委屈?
但有番茄肉醬面就不一樣了。大部分高階餐廳都有類似風味的麵食,只要一嘗過就知道差距,到時候就算小姑娘食材方面比不上,蓋茨也沒話說。
萊特爾笑眯眯鼓勵了寧禾幾句,放心地走開,和幾個老夥計在旁邊的亭子裡打起了牌。
寧禾從招待他們的傭人口中得知這是胖中年人的家,但此刻主人還在外面處理生意上的事,中午才會回來。
掃了眼在亭子裡打牌打得火熱,嗓門大的旁若無人的幾個老頭,寧禾不禁想起一個成語:
--鳩佔鵲巢。
不過按照她以往的觀察,這也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都準備好了,可以開始了。”康妮的聲音讓寧禾收回了注意力。
“嗯,幹活吧。”
寧禾把廚師帽戴起來,站到了火灶後。很快遮陽棚下就響起各種鍋碗瓢盆碰撞,炸煎爆炒的聲音。
“...死瘸子,你又出老千!”瘦老頭盯著桌面上的牌,氣得吹鬍子瞪眼睛。
柺杖老頭脖子一梗:“胡說,我甚麼時候出老千了,分明是你眼看要輸了,耍賴皮!”
瘦老頭氣不過,拉過灰髮老頭:“你評評理,剛才他是不是已經出過這張紅桃K了,怎麼可能還有?”
“額這個...”灰髮老人面露難色,“我剛才也沒注意.....”
“萊特爾,那你說,你瞧沒瞧見?”瘦老頭急道。
萊特爾這會心思卻早就不在牌面上了。他微閉著眼睛,深深呼吸,表情陶醉。
“你們聞到了嗎?這股香味......太震撼了”
另外三個老頭一愣,隨即下意識吸了吸鼻子,頓時一個個也顧不上面前的牌局了。
“這是甚麼味道?怎麼這麼香?”灰髮老頭朝遮陽棚的方向探頭張望,鼻子抽動。
“不知道,沒聞過。但是我的口水快流出來了。”柺杖老頭扶著桌子站起來,連嚥了幾下口水。
瘦老頭眼睛直勾勾盯著寧禾的鍋灶。
“小姑娘又在做甚麼好菜?不行,老頭子我忍不了那麼久,現在就去要點嚐嚐。”
瘦老頭說著就往亭子外面走,其他三人回過神,趕緊跟了上去。四個人你爭我趕地來到了寧禾的灶前。
那是一口深陶鍋,還蓋著蓋。小火加持下,一股股香氣從縫隙中逸散。離得近了,那香氣濃郁地直接填滿了他們整個腹肺。
這香氣飽含油脂香肉香,同時混雜著他們從未聞過的香料氣息和醬香,仔細品味,還有一絲絲甜香,瞬間就能勾起人最原始的食慾。
四個老頭陶醉了。
不等他們張口討要一小份解饞,旁邊又飄來一股更霸道刺激的香味,讓他們猛地睜開眼睛追尋香味的來源。
那是寧禾手裡的炒鍋噴發出的香氣。
是一股濃郁的酸香氣,夾雜著刺激鼻腔的辣味,還有一點熟悉的麻香。
是聞一下就能胃口大開的香氣。
口水開始不受控制。
這時,旁邊悠真開啟了自己面前的深鍋,一股屬於雞肉特有的香味噴湧而出,帶著鮮菇的鮮香和醬香,還有胡椒的香氣,湧向兩步外的四個老頭。
“不行了,太香了,受不了了!丫頭,先給我們幾個弄點嚐嚐!”柺杖老頭急不可待地朝寧禾招呼了一聲,眼睛在幾個鍋子上掃過,恨不得立馬撲上去啃一口。
寧禾愣了一下,隨即哈哈一笑。
“紅燒肉還差點火候,魚片得上菜前再下,雞倒是應該差不多了。悠真,盛四小碗雞肉,小菜也湊一碟,先給幾位客人嚐嚐。”
“好。”
悠真點頭,很快弄好四碗一碟,裝在托盤上遞給了萊特爾。
“快,去亭子裡好好嚐嚐!”
柺杖老頭一看端出來的東西就是眼睛一亮,急躁地催促起來,四個老頭一溜煙不見了蹤影。
與此同時,卡洛琳和蓋茨的車也到了別墅外。
兩人一下車就聞到了空氣中互相交織的食物香氣。
卡洛琳摘下墨鏡,看向身旁笑容僵硬的中年人,微微勾唇。
“看來您這還真遇到對手了。這香氣,在一環的餐廳也很難聞到吧?”
蓋茨會長臉皮抖了抖,輕哼一聲。
“香氣是不錯,但還得嘗過才知道好不好吃。現在說還太早了。”
兩人走入別墅區,在傭人的指引下來到後院,一眼就看到亭子裡四個老頭一人捧著一個碗,像小孩品味心愛的糖果一樣,小心翼翼地品嚐著,滿臉的滿足陶醉。
好不好吃,答案已經寫在他們臉上了。
蓋茨會長的臉都黑了。
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空氣中愈發濃郁的香氣吸引,沒有出聲打擾亭子裡的人,他和卡洛琳徑直往香氣的來源處而去。
遮陽棚下,五個身影正各自忙碌。
蓋茨的目光很快就鎖定中間那個年輕女孩。
她似乎正在為身邊的男孩演示如何處理食材,手裡的刀運得飛快,幾乎看不清如何起落。等她停下的時候,那塊方方正正的豆腐已經變成了一攤細絲。
然後,女孩又馬不停蹄做起了別的。
她左手握著一口鐵鍋,右手掌勺,各種小料被她按次序丟進鍋,最後是一大碗米飯。所有食材在一次次熟練的顛鍋後混合均勻,五色交織,就算離得不近,蓋茨也能分辨原本雪白的米飯已經裹上了一層金色,空氣中的香味又多了一種。
在做這些的同時,她依舊能分出心神指導同伴做各種操作,沒顯出一絲忙亂。
這麼熟練的技術,在他的餐廳裡,只有主廚才能做到。
蓋茨忽然笑了起來,眼裡冒出一抹精光。
寧禾若有所覺,下意識抬頭,卻甚麼也沒看見。
“怪了,剛剛怎麼有種被人盯上的感覺?”
她嘀咕了句,又繼續忙活。
半個小時後,胖中年人到家,試菜宴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