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禾再睜開眼，光裸的水泥屋頂映入眼簾，鼻尖還聞到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
“我沒有死...我還活著”
腦中念頭一閃而過，寧禾閉上眼，神情瞬間放鬆，劫後餘生的喜悅讓她連身體內的不適都可以輕鬆忍受。
但漸漸的，她嘴角的弧度慢慢淡去，再睜開眼，已經看到不任何情緒。
“你醒了。”
一道聲音在幾步開外傳來，寧禾微微側頭，一個魁梧身影正站在門口。
“是你救了我。”
雷奧點頭，邁步走了進來。
“你不應該在外面逗留這麼久，錢甚麼時候都能賺。”
“確實是我貪心了，他們沒事吧？”
“他們早就醒了，已經和家人匯合。你受傷最嚴重，需要住院觀察。”
寧禾掃了眼身上纏著的繃帶，扯了扯嘴角。
“沒被烤熟就算走運了。”
雷奧搖搖頭：“你還有心思開玩笑，看來傷得不重。”
寧禾笑了笑，盯著頭上的天花板，忽然問了句。
“為甚麼？”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雷奧怔了下，隨即明白她在問甚麼。
“這是規定，必須執行。任何人都不能例外。”
“為甚麼要有這樣的規定？”
寧禾似乎並不滿意這個回答。
雷奧輕輕皺眉，但還是耐心給了她解釋。
“和幾十年前的一場災難有關，後來就有了這條規定，保證在極端情況下也為北洛城留一點火種。”
“火種分三六九等？讓我猜猜，如果真遇到無法抗衡的災難，是不是隻有一環內的精英們才有活下來的權利。”
“如果真有那天，是。生存資源有限的情況下，取捨是必然。”雷奧沒有迴避這個問題，他的回答冷靜到殘酷。
“如果被捨棄的是你，也沒關係？”
“我會坦然接受。”雷奧沒有一絲猶豫。
寧禾嗤笑了一聲：“也對，你這樣的英雄人物，舍小我為大我，自然是眼都不眨。可並不是每個人和你一樣。”
“比如我，會不甘心，會恨。”
“為了讓別人活得更好更久，我就要去死。憑甚麼？”
雷奧深深看了她一眼，聲音沉了幾分：“你這樣想，會很危險。”
“比剛才九死一生更危險麼？”寧禾帶著幾分嘲諷道。
雷奧往病床跨近了一步，盯著寧禾的臉，面色沉肅。
“你沒有經歷過真正的絕望，否則不會有這樣的想法。為了人類的存亡，這是必須做出的決定。它確實很殘酷，但我們只能接受。至少在我們擁有更大的生存籌碼前，這已經是最好的方案。”
“一道城牆攔住幾十萬人的生路，這就是最好的方案？”
“是。至少我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寧禾緊抿雙唇，閉上了眼，似乎不願再和他對話。
雷奧也沒有多停留。
他真的很忙。
“我還有工作要處理，不打擾你了，好好休息。”
他邁步離開，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寧禾尚帶著嘶啞的聲音。
“我會想出更好的辦法。你們做不到，我來做。”
雷奧停住腳步，轉身對上一雙冷韌的眼睛。
“拭目以待。”
寧禾目送他離開，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最後閉上了眼。
晚些時間，康妮過來探望她。
康妮身上也有傷，只是不嚴重。面對寧禾的道歉，她只接受了一半。
“這件事也有我自己的原因，不能全都怪你。要不是我貪便宜，太著急賺錢，也不會同意那個時候出門擺攤。好在大難不死，就當長個教訓，以後謹慎點就好了。”
面對康妮的樂觀，寧禾握住她的手，沒說甚麼。
有些事，或許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既然甚麼也不能做，不如就裝聾作啞，當個樂天派。
“等我們養好了，繼續擺攤吧，先少做一點，就當康復訓練了。”她笑笑道。
三天後，寧禾出院了，跟著康妮到了她們所在的避難所片區。
和之前呆的餐飲區差不多的格局，只是地上擺了一排排的睡袋和各種生活用品，還多了幾臺電視，持續不斷地播放著各種娛樂節目。
休息區人並不多，丁香她們也不在。聽康妮說，社群組織了臨時課堂，學生們都被聚到一起上課了。
至於大人們，全上班去了。
寧禾落在家的緊急行李箱以及厚衣服，昨天阿淮跑一趟取了過來。她出門前提前把黑泥收了，也不怕露餡。
和康妮一家湊在一塊把睡袋等東西擺開，熟悉了周圍的浴室廁所等各種公共設施，寧禾就和兩個人商量出攤的事。
“...現在外面溫度已經穩定下來，基本在負二十度左右，每個出入口都設有大型攤集，統一搭了保溫棚，裡面賣甚麼的都有，生意也不錯。”
“我們的攤車已經找回來了，東西都沒丟，如果要擺攤的話，只要準備好食材，隨時都可以開工。”
“食堂那邊怎麼說？”寧禾問。
“已經請了假，伍德叔說隨時可以復工。”
“食堂的活，再加上擺攤，忙得過來嗎？”
“沒事，可以讓胡安搭把手，收拾清洗這些零碎活都交給他。不過，你會不會有點勉強？”康妮看著寧禾裹得像粽子一樣的左腳，不確定地道。
她左腳骨裂，需要養幾個月，這期間都得拄著柺杖出行。
寧禾毫不在意：“傷的是腿又不是手，不會比你們慢。既然沒問題，明天我們就開工。”
康妮點頭，想到甚麼，又遲疑了下。
“我們擺攤的訊息，還要不要在群裡發？”
那天寧禾在群裡求助，生死關頭無人回應，即使能理解，也很難做到徹底釋懷。
“要，我們還要推出新品，邀請大家來試吃品嚐。”
“出新品？”康妮驚訝道。
“是，放心，做起來很簡單。不過要先熬個底湯。”
寧禾在康妮和阿淮的攙扶下，來到最近的出入口攤集。攤集的入口和避難所大門相接，溫差不算太大，近二十厘米厚的保溫棚顯然很有效果。
棚內除了賣吃的，其他商品也一應俱全，不過這個時間點比較冷清。
康妮的餐車已經擺好了位置，寧禾在椅子上坐下，寫了個食材單子。康妮兩人分頭去採購，半個多小時後，兩個人買齊了原料回來了。
乾紅辣椒，香菜，大蒜頭，大蔥，生薑，還有一大塊豬骨豬油以及其他各種蔬菜豆製品麵條等，和一板雞蛋。
這些東西每一樣都不便宜，昨天剛賺的幾百原幣花光了不說，寧禾還貼了幾百塊。
“你打算做甚麼？二級攤位可賣不了肉食。”
康妮看著那十來斤的豬骨豬油，心都在滴血。
這些雖然沒有豬肉貴，但也花了七八百，要怎麼回本？
寧禾不急不緩的擼起袖子。
“我要做－－麻辣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