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的身影很快出現在房間門口。
他推開半掩的門,一眼看到床上躺著的雄性,臉色驟變。
“月翎小姐,您有沒有受傷?”他快步走過來,一臉緊張,目光警惕地盯著床上的洺淵。
“我沒受傷。”月翎搖了搖頭,“他……是我的朋友,受了重傷。你快幫我把他搬下去,送去最近的醫療中心。”
管家連連點頭,上前將昏迷的洺淵扛了起來。月翎也迅速跟上。
管家將洺淵塞進車座裡,退出來躬身請月翎上車。
不一會兒,飛車啟動,快速消失在夜空。
月翎扶著洺淵,讓他靠在自己身上,低聲問管家:“聯絡好了嗎?這個時間學校的醫療艙能用嗎?”
“能用,但等人趕過來太晚了。”管家一邊開車一邊回答,“而且我剛用光腦掃描過,他的傷勢很嚴重。學校的醫療艙恢復力不夠,得去療養院。”
月翎沒想到昨天才去過療養院,今天又要去。
但只要能救洺淵,哪裡都行。
她沒再說話,專心關注洺淵的情況。
見他額上冷汗涔涔,她抬手輕輕替他擦拭。
洺淵似乎在做噩夢,眉頭緊皺,忽然一把拽住她的手,“翎兒……快走!走!”
月翎被他握得生疼,卻沒有掙脫。
片刻後,他又含混地低喃:“翎兒,別離開我……”
他的手反覆拉扯著,月翎的手腕被攥出一道紅痕。
她沒有抽手,反而輕輕回握住他,低下頭,湊近他耳邊,“洺淵,我在。我不會走。”
說話間,她的精神力悄然探入他的精神域。
果然,裡面一片混亂,甚至比她第一次為他安撫時還要糟糕。
焦黑的精神觸角四處暴竄,汙染值高得驚人。
月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不敢想,如果洺淵沒有找到她,如果他就那樣昏倒在某個無人的角落……
他會不會等不到救治,就徹底獸化?
她攥緊了他的手,將更多的精神力釋放進對方的精神域。
飛車在夜色中疾馳,療養院的燈光在前方隱隱浮現。
飛車在療養院門口剎停時,車輪碾過碎石,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
月翎推開車門,腳剛落地,一個穿著制服的中年雄性已經迎了上來。
他的步子很快,走到月翎面前時穩穩站定,恭恭敬敬地欠身。
“月翎小姐,醫療艙已經準備好了。”
月翎點了點頭,喉嚨裡擠出三個字:“麻煩了。”
管家已經繞到另一邊,將洺淵從車座裡小心地扛了出來放上早已準備好的懸浮推車。
幾個雄性護在洺淵兩側,步伐又快又穩,一行人踩著夜色往療養院深處走去。
鞋底敲在石板路上,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響。
月翎走在隊伍中間,目光不自覺地向旁邊那條岔道偏了一下。
走廊盡頭,拐過彎,就是元拓的病房。
但那邊一片漆黑,甚麼也看不見。
她收回視線,加快腳步跟上前面的懸浮推車。
洺淵才剛被推進治療室,醫生就開口:“馬上檢查血液,精神域汙染,以及外傷情況……”
月翎站在一旁,看著那些冰冷的儀器在洺淵身上來回移動,螢幕上跳出一串串她看不太懂的資料。
她看不懂資料,但看得懂那些人的表情,他們的神色都不太輕鬆。
這個認知讓她的心提了起來。
“怎麼樣?他的情況還好嗎?能不能治?”最後一句話,她的聲音都有些發飄。
中年雄性立馬恭敬回答:“月翎小姐,別擔心,傷勢雖然重,但送來得還算及時。治療艙裡躺三天,應該能恢復。”
月翎懸了一路的心終於往下落了落。
她衝醫生彎了彎嘴角,“那就好,謝謝。”
管家見事情落定,上前一步,詢問:“小姐,時間不早了,我送您回去休息吧。”
月翎搖頭。
她的目光落在治療艙透明的外壁上,洺淵渾身是傷地躺在那裡。
這樣陌生的環境,她怎麼可能完全放心地離開?
“今晚不回去了,我留這裡。”
管家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那我去給小姐準備休息的房間。”
半個小時後,管家再次回到月翎身邊。
“小姐,一切都準備好了,您可以去休息了。”
“我睡不著,你先去休息吧,等你醒了再來換我。”
管家還想說甚麼,被月翎一個眼神按住了。
“就這麼決定了。”
管家站在那裡,嘴唇動了幾次,最終只是嘆了口氣,躬了躬身,退出了房間。
門在身後合上,發出一聲輕響。
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
月翎依舊盯著治療艙裡那張蒼白的俊臉,她將手輕輕放在治療艙的透明外壁上。
她看著洺淵的臉,手指隔著玻璃沿著他眉骨的輪廓慢慢移動,從額頭滑到鼻樑,從鼻樑滑到下頜……
“洺淵,我陪著你,三天後,你就會沒事的。”
她又唸叨:“你怎麼這麼傻?為甚麼要找過來?”
她絮絮叨叨了許多,卻沒有注意到窗外的走廊裡,有一個雄性已經站在那裡許久。
元拓靠在窗邊的牆上,側身站著,剛好能看清裡面雌性的身影。
他被前線傳回的訊息攪得毫無睡意時,聽到了外面傳來的急促腳步聲。
在深夜的療養院裡格外突兀。
他循聲走過去,站在拐角處,看見了昨天那個在隊伍裡回頭的雌性。
昏暗的光落在她側臉上,將那張精緻的面容照得忽明忽暗。
僅一眼,元拓就認出了她。
是昨天傍晚,走在隊伍末尾,忽然轉頭,和他目光撞了個正著的雌性。
此刻,她坐在治療艙旁,手指搭在玻璃上,身體微微前傾,像是在對裡面躺著的人說甚麼。
他不由有些好奇,那治療艙裡的獸人和她是甚麼關係?
竟然一直守在這裡不去休息。
元拓站了許久,也沒有動。
他就那樣站在窗外,安靜地看著月翎的側影。
他在辨認,審視,到底是不是這個雌性幫的他。
過了許久後,月翎有些犯困了,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發現已經過了十二點。
她晃了晃腦袋,準備出去吹一下冷風讓自己清醒一點。
她站起身朝著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