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終於傳來聲響。
地窟裡的獸人都不敢再發出一丁點兒聲音,生怕過來的是變異獸。
她們不約而同往後退,緊張地盯著上方的鐵皮。
月翎也往後退了兩步,貼住冰涼的牆壁。
但聲響很快在頭頂停下,接著,鐵皮被掀開。
陌生雄性的臉出現在上方。
“沒事了,變異獸已經被解決。都出來吧。”
看到不是洺淵,月翎的心提了起來。
紅菱已經先一步上前,“荊山,洺淵呢?他有沒有事?”
“他沒事,他在照顧受傷的雄性。”
紅菱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地窟的雌性和崽子們陸陸續續地走了出去。
月翎沒和他們擠,等他們都上去了,才往上走。
荊山一直在外面等著,看到月翎,好奇地將她打量一遍,“你就是月翎吧?洺淵讓我一定照顧好你,他很快就過來。”
“不用了,你們帶我過去吧,或許我也能幫上點忙。”
“你能幫上甚麼忙?”紅菱一想到剛剛她和洺淵牽手那一幕,她的心就像吃了一泡酸果子一樣難受。
月翎沒有理睬她,只衝旁邊的雄性說:“現在村裡正亂著,你肯定也有事情忙,把我帶過去吧,我可以在洺淵身邊幫他。”
荊山猶豫了一下,村裡現在確實一團亂,到處需要人手。
“行,我帶你過去。”
村子不大,她們沒走太久,月翎就看到了前面一片狼藉。
原本圍在村子外圍的那圈粗壯荊棘,此刻被撕開一道巨大的豁口,斷枝散落一地,尖刺上還掛著黑色的血跡。
幾座鐵皮屋塌了半邊,地上到處是凌亂的爪痕,深深淺淺地刻在泥土裡。
七八個受傷的雄性躺在空地上,嘴裡發出壓抑的呻吟。
月翎發現最嚴重的一個手臂都被撕咬掉了一半。
旁邊的雌性正用破布拼命按住他的傷口,布很快就被浸透,血從她指縫間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土裡。
紅菱見狀,淚流不止,立馬上前幫忙。
那是一個年輕的雄性,他臉色蒼白,喘著氣強行擠出一個笑容,“大家別難過。”
紅菱紅著眼搖頭,“你別說話!”
其他幾個受傷的雄性傷勢沒那麼重,將頭撇開。
因為他們知道,他們的同伴即將面對的結局。
這裡沒有治療艙,而他的汙染值太高,恢復力削弱後應付不了這麼嚴重的傷勢。
月翎正盯著這一地的慘狀,洺淵來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
“別看,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他眉眼間凝著一層化不開的沉鬱,聲音卻放得很輕,像是怕嚇著她。
他握著她的手準備將她帶離,卻發現手上傳來輕微的拉拽感。
他側眸看向月翎,“翎兒,怎麼了?”
“洺淵,我或許可以幫他。”月翎的目光落在那名重傷的雄性身上。
洺淵眼神一閃,還沒來得及開口,月翎已經鬆開他的手,主動邁步走向那個奄奄一息的雄性。
她在他身邊蹲下。
紅菱抬眼看到她,先是一愣,隨即猛然想起——她是高階雌性。
她倏地站起來,完全忘了之前那點小心思,一把拽住月翎的手,眼眶通紅地央求:“你是高等級雌性,你一定可以救他對不對?”
月翎看著她,沒有給她更多希望,“我不確定,只能試試看。”
“好,你快試試!”紅菱立馬讓開,滿眼希冀地盯著她。
月翎沒再耽擱,抬手觸及對方的額頭。
精神域很亂。
焦躁、狂暴、失控的精神觸角四處亂竄,像是被困在籠中的野獸。
但見識過澤禹和元拓那種級別的混亂,眼前這個雄性的精神域對她來說,幾乎是溫馴的。
月翎深吸一口氣,開始引導自己的精神力滲入。
那些暴動的精神觸角在她的安撫下漸漸平復。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被抽走,額頭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
但她沒有收手。
她想再堅持一會兒,雄性生存的機率才大一些。
洺淵一直在觀察她的表情,見她臉色逐漸轉白,漂亮的眉眼也擰起。
他一步上前,握住她纖細的手腕,“翎兒,你盡力了,快鬆手!”
她精神域裡還有淺淺一層精神力,月翎就繼續咬牙堅持。
終於將最後一縷精神力耗盡,她也像是被抽空了力氣,身體一晃,就朝旁邊倒去。
一條有力的手臂從身後,穩穩接住了她。
月翎跌進洺淵的懷抱,抬頭就對上洺淵那雙滿是擔憂的眼睛。
“接下來……就得祈禱獸神保佑了。”
洺淵低頭看她,“翎兒,謝謝你。”
她的臉白得近乎透明,額頭還掛著細密的汗珠,嘴唇也褪了血色。
因為她,荊石那張原本灰白的臉上,死氣已經消散了許多,胸口起伏的幅度也平穩下來。
這樣一來,荊石或許能夠活下來。
可他看向雌性的眼神,除了擔憂,還有更多複雜的情緒。
翎兒……甚麼時候成了高階雌性?
太多疑問湧上來,可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看著她蒼白的臉色,他心疼地彎腰將她橫抱而起。
月翎確實消耗太多,連走一步都嫌累。
她放鬆下來,靠進雄性的懷抱中。
洺淵見她如此,眸光越發柔軟。
他扭頭看向荊山,“這裡交給你了,翎兒消耗太大我送她回去休息,如果有甚麼情況,就來找我。”
“好,你快送她回去休息吧。”
月翎為他們做的,他都看在眼裡。
洺淵應了一聲,動作輕柔地抱著懷中的雌性,大步離開。
身後,紅菱站在原地,看著他離開的背影。
從始至終,他都低著頭看著懷中的雌性。
他的動作那麼輕柔,像護著甚麼珍寶。
紅菱的眼眶慢慢紅了,用力眨眼才把眼裡的淚花逼回去。
明明才認識,洺淵就對她那樣。
就因為她好看嗎?
“紅菱。”
紅菱沒應聲,只是盯著那道已經走遠的背影,眼眶紅紅的。
荊山上前一步,站到她身側,“別看了。”
“憑甚麼?”紅菱咬著唇,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委屈,“就因為她好看嗎?就因為她是從中央星來的?我……”
她說不下去了。
荊山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紅菱,你有沒有想過……洺淵看起來,不像是剛認識那個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