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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怨不得(五)

2026-04-12 作者:柳下松

第 17 章怨不得(五)

“家主!”

“家主醒醒!”

“家主你怎麼了?”

…………

耳邊吵吵嚷嚷,荀不著很快回過神來,不好意思地用咳嗽掩飾方才的不堪。

她方才猛然見到那樣一雙眼睛,一時間又回想起百年前的事了……

可現在仔細一看,才想起來似乎是那個來找天玄山弟子的岑若若,姓段的弟子好像說過,岑若若是一隻狼妖。

難怪,難怪它有一雙那樣的眼睛。

荀不著從地上起來,捂著胸口直說“還好”。

身後的商鋪掌事也連忙接話緩和氣氛;“是啊是啊,還好是狼……岑小友,還以為是敵人呢。哈哈。哈哈哈。”

“就是說啊!”

接話的都是其中年紀不足百歲的,荀不著餘光看了他們一眼,也沒有解釋甚麼。

都一百年了。

更何況,當年的人早已被天玄山和幾個修仙世家聯手殺光了。方才她又不在現場,許是荀錄看錯了呢。

但以防萬一,還是要查探一番。

只是,若真是和當年的事有關,那不是他們可以應付的。

荀不著拿手絹掩著唇,眼睛轉了又轉,心中已有思量。

“小夫。”

“家主叫我?”方才出聲的其中一個年輕小輩上前。

荀不著欲言又止,最終小聲開口:“我忽然想到,好久之前我拍碎的那張桌子……還沒有給我換新的……”

荀宥:……

竟然還記得嗎?話說是誰啊?怎麼不給家主大人換?

荀宥想了想,反正有一眾前輩在,想來他們這些小輩也幫不上甚麼忙,索性上前道:“家主放心,我和小夫哥這就回去,定幫家主選一個最漂亮的換上!”

荀不著有些驚喜,沒想到荀…荀甚麼來著?總之,沒想到他竟然主動提出回去,這樣到不用她提起了,免得讓他們猜出甚麼,再回到這危險之地就不好了。

“那你們快去!”荀不著著急道。

荀夫瞥了荀宥一眼,還是任由他拉著自己回去了。

這個荀宥天天穿得花裡胡哨,心思不用來好好修煉,反而每天只想著走雙修這條捷徑,他心裡是瞧不上這種人的。

沒想到這人不僅不上進,還是個不上心的。

很明顯家主是在支開他們吧?

因為出發前他分明看見了,家主的桌子早就換了。這人竟然沒看見?真是,心思都不知道放哪兒了!

荀不著見他們兩個優秀小輩走遠了,這才捂著胸口鬆了一口氣。

身旁其他管事見狀,都看向荀不著,等著她做出決定。

荀不著嘴唇抿成一條線,低頭皺眉片刻,再抬頭,眉宇間還帶著憂慮。

“用封禁符陣!”

“是!”

“是!”

“是!”

……

所有人出動,各自就位,方才還說很貴的符紙現在卻像不要錢似地撒出去,浮在院落上空,被一條條極細的金色絲線連線,逐漸浮現出陣紋,亮了一瞬後隱入黑夜。

“我也來幫忙!”岑若若說著,也使力附在陣上,讓封禁符陣更加牢固。

荀不著見陣成,立刻掏出傳訊符,將此地訊息送到各家主手中。

她沒辦法聯絡天玄山,荀錄說等他們匯合的蘇瀟瀟卻遲遲沒見到人影。

她想了想,還是伸手咬破十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她已許久未用過的符文。

*

夜深,黑夜又一次席捲月光。

不見光的屋子,木門嘎吱作響,門檻早已坑坑窪窪,左一個洞右一個缺口,牆上的蛛網瞬間撕裂,八條腿的蟲子悄無聲息隱入黑暗。

黑暗中,唯一的亮光是一顆顆似夜光石般的綠色眼睛。

走進屋內,蕭蔡躬著身子,眼睛老老實實盯著腳面,倒是顯得比徑直走向首座的“王辰”更像百歲老媼。

“吭!不必拘謹,”常清淨端起桌上的茶杯就想潤潤嗓子,卻只摸了一手灰塵,“你們照舊。”

蕭蔡和得力手下眼神交流,但對方沒理她,仍是眼觀鼻鼻觀心,心無旁騖地站在一旁。

蕭蔡絞盡腦汁想表現得更從容些,哪知根本沒有機會。

常清淨坐著難受,這老化的木椅稍微一動就要散架,但她現在暫居的身體太老了,才坐沒一會兒就腰疼。

想喝口水吧,杯壁上能刮下半盞黃土。

她現在只想趕緊走,要麼她走,要麼那個甚麼菜走。

百無聊賴間,她只好跟識海中的師妹玩。

*

各人有各人的煩惱,蘇瀟瀟捂著胸口半蹲在地上,大口喘氣,卻絲毫不能緩解絲毫痛楚。

常清淨識海中,那臉上缺了一個洞的身影卻安靜地笑了。

蘇瀟瀟看著她翩翩飄來,換了一種輕柔嫵媚的聲音道:“師妹,疼嗎?”

蘇瀟瀟疼得口水都兜不住了,若是有人看到她倒在門內的身體,定會發現她的衣裳早已被冷汗浸透,蘇瀟瀟抬眼,視線早已模糊不清,眼角噙著半顆淚花。

疼的。

她撐在地上的雙臂顫抖著,又被常清淨託著扶起。

常清淨本就沒打算等她回答,半蹲著與蘇瀟瀟平視:“你方才不是問我,疼不疼?現在你知道了?”

“說、話!”

常清淨聲音不大,攻擊的卻是蘇瀟瀟的神識。

蘇瀟瀟忍著劇痛抬頭,咬破了嘴唇,死死盯著常清淨的下巴:“知……知道了。”

她咬著牙回答。

“真是不乖,非要疼了才肯老實。”常清淨鬆開手,高高在上地看著蘇瀟瀟跌到在地,蜷縮著身體顫抖。

劇痛終於消失了,蘇瀟瀟緩過一口氣,惡狠狠地盯著雙手,她是不敢再盯著常清淨了,如今她蘇瀟瀟受人桎梏,可正所謂“三十年山西,三十年山東”!等她出去了,定要師尊為她做主!

“你們為甚麼會下山?師父怎麼不來?師父不想我嗎?”常清淨不知甚麼時候捏出個鞦韆,在三月桃花的淺紅中盪漾。

蘇瀟瀟爬起來,地上的萬劍再次化為花瓣,厚厚地鋪了一層。

“定是師父繁忙,沒空來,所以才讓你們來看我的,是不是?”常清淨自顧自說著。

師尊才不會看你!蘇瀟瀟惡狠狠地想,她這個師姐可真能活啊,當初明明都變成鬼死得不能再死了,卻又在百年後好好出現在她面前。

“誰弄的?”蘇瀟瀟問。

“嗯?你要替我報仇嗎?那可不行,”常清淨忽然冷了臉,“這是我和那人之間的事。再說,師姐疼你,不忍心讓你變成弒師的惡人。”

常清淨又用回了那道雌雄莫辨的少年嗓音,輕飄飄地話落下,卻讓蘇瀟瀟心頭一震。

師尊乾的?那常清淨肯定是個壞人。

常清淨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謠,曲調分明氣勢洶洶,從她嘴裡唱出來卻只覺婉轉悲慼。

“他是我的摯愛,是我的仇人。”

甚麼跟甚麼?

“摯愛?”蘇瀟瀟脫口而出,她懷疑自己瘋了。

徒弟……可以這樣看待師尊嗎?

可……可就算這樣,她,她倆都是女人啊!

“開甚麼玩笑!”

“玩笑?是啊,在他看來,我就是個笑話。你不知道,那時候我很痛苦,他墨髮披在身後,紅衣獵獵,就那樣從天而降……”

常清淨身下的鞦韆消失了,她浮在水面仰望,漫天桃花飛旋,組成一個個小人。

蘇瀟瀟也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彷彿身臨其境。

*

“你是誰啊?叫甚麼名字?你家在哪裡啊?你要不要去我家做客……”年紀尚小的常清淨繞著一個身量瘦長的紅衣人團團轉,嘴裡嘰嘰呱呱地問個不停。

那紅衣人,不,蘇瀟瀟看得真切,那人的衣袖上還不斷地有紅水往下淌,那人身後的地上拖出一長串血痕。

哪裡是甚麼紅衣,那分明是血衣。

“你看那雙眼睛,他緊緊盯著我,彷彿眼中只裝得下我。”常清淨的聲音在空中傳來。

蘇瀟瀟順著她的聲音看去,頓時一陣無語。

那雙眼睛能看出來和師尊如今的模樣相同,只是那眼中分明是殺意與憤怒,還有,空洞,像是看到了甚麼傷心事。

師尊那時候的長相與現在分明沒甚麼不同,非要說的話,那就是情緒更明顯,又冷又兇。

“我那時候就暗暗下定決心,我要這個男人跟我回家!”

蘇瀟瀟:……

你瞎啊!

師尊就是長得高些肩膀寬些,眉眼凌厲些,哪裡就像個男人?總不能是見她沒梳繁雜的髮髻、沒戴髮簪、沒穿繁複的衣裙,就是男人了吧?

蘇瀟瀟疑惑地盯著小不點常清淨,再回想自己方才見到的常清淨,她似乎確實比大多數人矮小些,瘦弱些。

“小時候,我總會去問母親,男人是甚麼樣子?”

蘇瀟瀟滿腦子疑惑,聽她繼續往下講。

“母親摸著我的頭說,比我高半截的,就是男人。見到男人一定要帶回家。”

“為甚麼?”蘇瀟瀟大著膽子追問。

“我為了帶更多的男人回家,找到了爹爹,我跟蹤他找到了一群男人。我讓他們跟我回家,他們都笑著答應了。但是我遇到了他,他卻不肯跟我回家,我就想著,那就等一等吧,等大家一起回家。”

“對了,我還遇到一個跟我一樣高的人,可能她也是來帶男人回家的。但我一點也不怕她跟我搶,因為她太傻了,連活人死人都分不清。跟她一起來的人分明死了,死了的人都要被吃掉的,可她非要鬧,非說沒死。”

“我看她和天上飛的木鳶一樣笨,就給她取名叫如鳶。就像娘給我取名,我就是孃的。我給她取名,如鳶就是我的。這樣,就算她真得和我搶,那她的也是我的。”

蘇瀟瀟茫然地盯著面前花瓣組成的景象變了又變,越來越疑惑。滿腦子“男人”、“你的”、“我的”,亂作一團。

可她又不瞎,那個叫如鳶的,分明是個和那是常清淨一樣大的小男孩,他帶著的人雖然身體怪異的腫脹腐敗,但也確實還活著。

蘇瀟瀟想起在幻境中見到的“天射日”,她至今沒弄明白那是甚麼,但那女孩身上的傷,確實是在“天射日”受傷留下的痕跡。

“天射日是甚麼?”蘇瀟瀟理不清常清淨對男人女人的認知,便索性不管了。反正這人撒謊成性,又瘋瘋癲癲的,可能是又發瘋了吧。

“‘天射日’?我也沒見過。每次天射日男人都會出去,回來的時候卻總會少幾個人,但也會有人變強。總之,我也說不好,可能就是太陽落下來的日子吧。”常清淨歪頭,眼中帶著疑惑。

“那……”

“噓——安靜!”蘇瀟瀟剛張嘴,就被常清淨打斷了。

“你不是想問‘天射日’嗎?那邊剛好有人在說,要不要一起聽?”面前情景散去,常清淨現身,那張帶著血洞的臉貼近蘇瀟瀟耳朵,嫵媚的嗓音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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