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怨不得
我厭惡修士，也不喜凡人。
我最討厭兔子。
可現在，我成了一隻兔子被人抱在懷裡。
煩死了。
*
“你們把我當甚麼人了！”岑若若急得跳腳炸毛，生怕別人以為它吃生肉。有損它堂堂兇獸的威武形象。
“並沒有把你當人。”蘇瀟瀟神情懨懨。
段相守跟在她身旁點頭：“確實。”
岑若若炸毛了，扔了兔子抄起菜刀就要幹仗。
“兔子跑了……喂……”段相守弱弱發話，然兒並沒有人或獸回答他。
蘇瀟瀟最受不了別人挑釁她，不是人也不行。況且，在凡間，一人一獸都不敢使用術法，生怕誤傷了凡人遭天譴。
段相守想提醒她們兔子跑了，要吃不上了。那兔子也不知道甚麼時候醒了，紅色的眼睛轉了轉，一聲不吭地拔腿就跑。
蘇瀟瀟現在正和兇獸打得不可開交，沒工夫管這個。
“你師妹劍術上的天賦很好。”一道熟悉的聲音在段相守耳邊響起。
“你醒了？”
“嗯。”凡凡高深莫測地道。
“喜歡的女孩子一定要去追~”他又補充。
“誰要追她！”段相守激動之下喊出聲。
蘇瀟瀟百忙之中抽出一個眼神給他：“你不追？那等會兒吃甚麼？”
段相守看了眼逃命的兔子，認命般耷拉著腦袋去追了。
“你怎麼不去幫忙？”
一人一獸的打鬥很快結束了，岑若若帶著烏黑的眼圈和臉上的鞋底印子來到蘇瀟瀟身旁隨意坐下。
“累。你去？”蘇瀟瀟揉著發紅的手腕，頭上還腫起一個大包。
“不要。還是他去吧，”岑若若小聲道，“我也累。”
“好！”
“？”
“我錄下來了。”蘇瀟瀟舉著手中的留影時隨意拋著。
一陣寂靜過後……
“蘇瀟瀟——”
“好啊，剛還叫師姐呢！”
一人一獸的戰鬥又開始了。
鍋碗瓢盆不管甚麼拿到手裡就是武器，你砸我一碗我給你一瓢，一人一獸把荀家的小廚房給拆了。
蘇瀟瀟和岑若若看著眼前將塌未塌的廚房，還有滿地的碗碟碎片、稻草渣子，陷入了沉思。
段相守提著兔子耳朵，滿頭雜草地鑽出來，就看到兩個發呆的身影，還有一片狼藉。
段相守沉默一瞬，隨後將兔子放籠子裡關了起來，自覺地去收拾殘局了。
蘇瀟瀟其實一直在留意師兄的動靜，見他抓完兔子回來，本來是想叫他把別人家的廚房修好的，結果她一句話還沒說，段相守就主動去收拾了。
蘇瀟瀟眯著眼滿意地點點頭。
三人都是一個想法，那就是在被別人發現之前讓著裡恢復原樣，因此，岑若若罕見地沒搗亂。
蘇瀟瀟手中的傳訊符閃爍，她隨手就開啟了。
“瀟瀟啊，你現在在哪兒？”
荀宥的聲音一出現蘇瀟瀟就把傳訊掐了，但他們家特製的符似乎都有定位功能，眨眼間，荀宥就找來了。
蘇瀟瀟和岑若若對視一眼，這一刻，一人一獸有了詭異的默契：偷溜！
就在她們兩個鬼鬼祟祟地轉身時，身前忽然橫了一把劍，是段相守的。
“師妹，去哪兒啊？”段相守笑得一本正經。
“看風景。”蘇瀟瀟揹著手，看向遠方。
段相守轉頭一臉冰冷地看向岑若若。
岑若若：……
這時候可以不把它當人其實……
“原來你在這裡呀？是想吃點東西嗎？你會不會做啊，要不要我來？”荀宥如同一隻花蝴蝶般飛到蘇瀟瀟身邊，圍著她打轉，像是沒看到身後的廢墟。
蘇瀟瀟朝段相守和岑若若使眼色，轉頭就換上了一幅笑臉，滿面熱情地拉著荀宥談天說地。
段相守和岑若若見狀，一頭扎進廚房好一通修理。
“你說要查的事有結果了嗎？”蘇瀟瀟打斷荀宥的噓寒問暖。
“說來也奇怪，我那天不是去救你們嗎？”
“並沒有幫上忙。”蘇瀟瀟打斷他。
“好吧，”荀宥神情落寞一瞬，轉眼就笑盈盈道，“然後我眼睛一閉一睜，就見到一個奇怪的人。那姑娘好像腦子有病，一會兒對我笑一會兒伸手打我，還讓我看她打別人。然後我看了沒一會兒，那地方就塌了，那姑娘也不見了。”
“應該是常清淨。但我怎麼沒見到你？”段相守甩掉頭髮上的稻草，從煥然恢復原樣的廚房走出來，邊走邊掃去衣服上沾的稻草和灰塵。
“我也沒見到你呀？”荀宥見他竟然嫌廚房髒，瞬間火氣冒上來了。
“你剛剛說誰！”他好像聽到了一個不得了的名字。
“常清淨。”蘇瀟瀟淡定地重複一遍。
“我竟然還活著嗎？她竟然還活著嗎？”荀宥失魂落魄，不停地念叨。
蘇瀟瀟和段相守對視一眼，從對方臉上看到了茫然。
“你們仙山上的人不知道也正常，她在民間畫本子很出名的。”荀宥左看右看，像是生怕被被找上門一樣。
“我怎麼沒在活本子裡看到過？”
“沒人有這個膽子吧……”荀宥道。
蘇瀟瀟點點頭：“也是。”
“一方梟雄嗎？”蘇瀟瀟又問。
“不是，是很出名的反派。基本上每個畫本子裡拆散男女主的都是她。”
蘇瀟瀟疑惑：“為甚麼？反派屆沒人了嗎？”
“那倒不是，就是，其他反派都有不少人維護，要是寫得太過分，他們會上門喝茶。”
蘇瀟瀟：……
“那以後誰寫常清淨是反派，我也去她家喝茶！”
段相守：……
不至於吧，師妹。
但他開口又習慣性的附和：“師妹也帶上我。”
凡凡見狀在一邊“嘖嘖”搖頭。
“你們認識她？”
蘇瀟瀟和段相守腦袋搖成了撥浪鼓。
“那就好。”荀宥送了一口氣，也恢復了往日的笑臉。
蘇瀟瀟：？
段相守；？
“咳，我經常寫。瀟瀟也要常來喝茶啊。”荀宥笑得滿面春風。
段相守默默握緊了劍柄。
“不過她可確實不是甚麼好人，瀟瀟千萬別被美貌欺騙了。”荀宥說著還時不時往段相守那邊瞟。
蘇瀟瀟也瞟，心裡想的卻是別的事，然後默默點頭。
他確實有點子美貌。
蘇瀟瀟手指支著下巴，笑著欣賞段相守的美貌。越看越覺得少點甚麼，忽然靈光一閃，她壞笑兩聲，看得段相守莫名奇妙。
*
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為甚麼是兔子！
又白又肥的兔子耳朵披在身後，一爪搭在籠子邊，憤怒地盯著外面。
無知的人類，等著吧，等著接受制裁吧！
這般想著，兔子一頭撞向了籠子上方壓著的石板，“砰”的聲響驚動了外邊幾人。
兔子氣急敗壞地抬腳撓了撓肚子，又揉揉毛茸茸的腦袋，在那幾人的注視下憤怒地給了籠子一腳！
隨後，兔子的慘叫聲響起，它的腳被籠子卡住了。
蘇瀟瀟幾人站在兔子面前面面相覷。
岑若若出聲打破了安靜：“我就說我沒偷兔子！是它自己蠢卡傷了腿，我是在救它！”
蘇瀟瀟看了岑若若一眼，心裡嘆氣：不生氣，一隻獸，它懂甚麼。
它懂甚麼！
蘇瀟瀟忍不了，一拳夯在了那隻獸頭上：“不會說話就閉嘴！甚麼偷？修仙人的事能叫偷嗎？”
段相守衝荀宥笑了笑，準確來說是扯了下嘴角，如果那能稱作是“笑”的話：“荀兄不要介意。”
“我怎麼會介意，”荀宥皮笑肉不笑，太陽xue青筋直跳，“瀟瀟和我一向這樣，不分彼此。”
“哦，是嗎？”段相守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手指動作，劍已出鞘半截。
“當然，還有更多你不知道……啊，瀟瀟救我！”
段相守看著眼前剛拔出來的劍，再看著荀宥捂著胸口就要往蘇瀟瀟懷裡倒。
目睹了全程的蘇瀟瀟：……
她忽然也想來一杯茶，然後學著師尊的樣子小嘬一口，感嘆一聲：這茶真綠！
這邊吵吵嚷嚷，沒有人注意到，兔子竟然真得逃了出來。
它頂開了籠子頂部的石板，一隻爪子拖著肥肚，鑽了出來。
兔子鄙夷地瞥了一眼這群愚蠢的人族，一蹬腿就要跑。
蘇瀟瀟看到段相守和荀宥又在沉默地吵架，走過去想勸勸，剛好一腳踩在了兔子後爪上，看上去像是無意的。
兔子前爪捂著自己的嘴，生怕叫出來被人發現它逃出來了。
那些人話可真多啊，說這麼長時間，有沒有人注意到它被踩了！
不，還是不要注意到。
兔子努力嘗試將爪子拔出來，然而無濟於事，踩它爪子的人還撚了撚。
兔子紅眼睛向上看，那人正一臉焦急地勸架，根本沒注意它，於是開始專心地拔自己的爪子。
終於，雖然不是兔子自己拔出來的，但那人終於挪開了腳，兔爪子被救了。兔子正要逃走，臨走前又覺得少點甚麼，轉頭吐了那人一口口水。
“兔子此時還沒有意識到，正是這一口口水改變了它的一生。”
兔子逃跑的動作頓住了，哪兒來的聲音？
“蘇瀟瀟其實早就發現了逃跑的兔子，她不經意間踩住兔子的腳，此刻還準備用力蹦起來落在兔子腳上，讓兔子明白人心險惡~”
兔子聽著這話一激靈，下一刻，一隻巨大的黑影將它籠罩，兔子嚇得瑟瑟發抖，一時間竟忘了逃跑。
“嘖嘖嘖，又白又肥的兔子啊，可憐吶~”
兔子也覺得它可憐極了，它其實並不是兔子，為甚麼此刻要做一隻兔子！兔子的命好苦！
對啊，為甚麼要做兔子？兔子轉了轉眼珠，邪魅一笑，它不發威，真拿它當兔子！
“兔子悲壯地仰起頭，直面從天而降的巨物，張嘴噴出了……一小簇火苗……”
“閉嘴！”段相守打斷了凡凡的沉浸解說。
“凡凡看著兔子再次被蘇瀟瀟不懷好意地踩在腳下，那口剛噴出來的火苗滅也跟著兔子的夢想一起熄滅了。”
段相守：……
“我說讓你閉嘴！夠了！”段相守深吸一口氣，他喊完，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段相守高深莫測地一言不發，拽著胡亂解說的凡凡走到蘇瀟瀟身邊，順手提溜著暈死過去的兔子，拉著師妹的衣袖，頭也不回地走了。
“段相守轉身就走，走得決絕，只留下一隻兇獸還有一個人在寂寥的秋風中孤獨的對望~”凡凡講得聲情並茂。
段相守真得很想讓所有人都聽一聽，為甚麼只噁心他一個。
“哎，我跟你說。”凡凡湊到段相守耳邊。
“你先別說。”段相守擺擺手。
凡凡：“哦。是這樣，那兔子好像能聽到我說話……”
蘇瀟瀟：“哦。好吧，師兄都這樣對我了，我還有甚麼臉再出聲打擾？”
段相守：……
段相守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笑臉，轉頭面向蘇瀟瀟柔聲安慰：“不是，師妹。我方才不是在說你。”
“那你是在跟誰說話？”
段相守眼神轉了一圈：“我在跟兔子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