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識人心(三)
段相守你可真是個廢物!
蘇瀟瀟一拳砸下,蹦飛一群敵人。
“把我師兄還給我!”
又有兩個天射日過去了,蘇瀟瀟覺得自己已經和這怪異的五行之力融合在一起了。她現在一拳一個小人仔子,跟揍螞蟻似的。
但她覺得,差一把劍。
她一個術士,竟然也會想要一把劍?
蘇瀟瀟又一次一腳踹飛衝向自己的人。
那些人嘴裡喊著她聽不懂的話,互相配合著攻上來。蘇瀟瀟試過了,術法對他們無用。
蘇瀟瀟的體力畢竟有限,這一窩蜂的人卻怎麼也打不完,都在攔著她去找師兄。
段相守這個師兄一點都不靠譜,他像是甚麼都不在乎,迷迷糊糊地糊弄著活著,每天循規蹈矩地練劍,吃飯,睡覺,練劍,吃飯……
除非蘇瀟瀟去找他。
他會放下手上的事,無論甚麼事,然後跑到蘇瀟瀟面前來,她說甚麼就是甚麼。
可這次蘇瀟瀟再怎麼叫他都沒有回應。
蘇瀟瀟心裡裝滿了憤怒。
她想要一把劍,她需要一把劍。
蘇瀟瀟這樣想著,也就這樣做了。
此時此刻,所有劍修有所感,抬頭看向青州的方向。
一道道白光劃破雲層,來到青州,清淨寺上空。
靈劍們停在原地迷失了方向,它們劍身嗡鳴,找不到引動它們的人。
*
天玄山,五玄峰。
掌門玉香香正和分傷尊者下棋,棋局混亂不堪,因為是他們兩個胡亂下的,他倆都不善棋術。
“要是遙觀和凡凡還在就好了,他倆會玩這個。”玉香香淡定地喝茶,頗為感慨。
分傷尊者沒有說話,她視線移到一旁,看著那到白衣身影和五玄峰峰主搶奪茶具,一個不留神摔了好幾個。
隨後分傷也喝了口茶,神情懷念。
玉香香大手一揮:“她摔了多少?都算我的。”
“掌門大氣。”分傷尊者說了今日的第一句話。
忽然,三位尊者有所感,一齊抬頭看向青州的方向。
“哦?”玉香香若有所思。
另外兩人疑惑地看他,他卻不理,自顧自喚來剛收的小徒弟。
一個長相漂亮到發邪的少男應聲而來,對著玉香香作揖:“師父,叫我?”
“小若若啊,你去看看她。”玉香香仍是看著青州的方向,喝了口茶。
“誰?”岑若若抬頭,他一笑,露出了缺了一角的牙。
若是蘇瀟瀟在場,定能一眼認出這個把她和師兄打出山門的兇獸。
“你師姐。”玉香香說完就放下茶盞離開了。
岑若若一聽,頓時來了精神,一溜煙地竄出去。
隨後又折回來,恭恭敬敬地對二位尊者作別,隨後跑得沒影了。
留下沉默不語的分傷尊者默默看棋盤,峰主繼續叫“姑奶奶”手下留情。
畢竟掌門說的“賠”,是賒賬。
他們五玄峰現在窮得只剩掌門欠的債了。
*
蘇瀟瀟睜眼,並沒有任何一把劍回應她。
果然,她就是與劍無緣吧。
之前還能說是懶,現在該認清現實了,沒有劍願意跟著她。
以前師尊也要她學劍來著,可她手裡握著劍,卻總感覺少了甚麼,用不出靈劍本身的神通。後來她選擇修習術法,為此師尊還生了她很久的氣。
像是段相守,任何靈劍都不會拒絕他。
蘇瀟瀟努努嘴,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要不不救他了,讓他自生自滅吧。
蘇瀟瀟忽然想到了入門時,師尊送她的那把劍。
她不死心,還是拿出來試試。
可她翻遍全身,卻連半個劍的影子都沒見到。
完了,她還能回去嗎?要是師尊知道了會更生氣的吧。
蘇瀟瀟憤怒地看著眼前的人群,術法不管用,靈劍不願意回應她,那她就用拳頭把這裡砸穿!
“讓開!把我師兄放了!”蘇瀟瀟大喊,可惜沒有人聽的懂她講話,她也聽不懂他們講話。
時間過去多久了?
蘇瀟瀟越來越意識到,此處的時間流速不一樣,這裡的時空是亂序的,跳躍的。
距離蘇瀟瀟找不見段相守,怎麼說也有六七年了。
六七年?
還能找到嗎?
段相守早就被煮熟吃下肚,屍體都過了好幾個輪迴了吧。
術法對這些人不起作用,他們吃的修士中,幾乎全是術士。蘇瀟瀟忽然想到,漆氏一門,擅長法術。
她來到了這裡的龍溪,卻沒有見過一個漆氏弟子。蘇瀟瀟低著頭,不願意去想那個可能。
修士不得對凡人使用仙法,究竟為甚麼要有這個規定?
蘇瀟瀟想到被客棧的那群人追的時候,那時候也是,那群凡人能追上御風的速度,還能把段相守打暈抓住。
客棧的那幾人絕對也不清白,到底從何時開始的,又有多少修士遇難。
蘇瀟瀟要氣炸了,她又一次頂著天譴朝這群凡人釋放法術,同樣沒用。
她一個人怎麼打這麼多?到底怎樣才能去就師兄,師兄還在等著她。
有甚麼法術,可以攔住這些人?
蘇瀟瀟腦海中靈光一閃,想到了師尊的拿手本事,賦靈術。
賦靈術,顧名思義,就是將“靈”賦予萬物。
蘇瀟瀟曾經在師尊那裡見過,會倒茶會灑掃的木偶。
蘇瀟瀟小時候對這個術法很感興趣,但遙觀尊者一直不喜歡蘇瀟瀟學法術,從來不教她。
但這麼多年看下來,蘇瀟瀟其實記住了法決,只是從沒有嘗試過。
因為賦靈術沒甚麼殺傷力,她和人打架也用不著,也不會用。
蘇瀟瀟沒見過師尊真正出手,但此刻,她對賦靈術有了自己的理解。
蘇瀟瀟閉眼回憶著法決,賦靈術不需要調動五行之力,需要的是神識。
蘇瀟瀟睜眼,一次就成。
傳聞龍溪是龍隕之地,這裡最不缺的就是草木。蘇瀟瀟用賦靈術控制著花草樹木,它們漸漸長出了四肢,像一個個小精靈,衝向敵群。
這樣快多了,局勢瞬間從多對一變成了一對一。
蘇瀟瀟御風飛速脫身,她得抓緊去找從來到龍溪開始,就一直昏睡的段相守。
*
“如鳶,他們都死了。”常清淨默默蹲在地上,手指不停地在地上寫寫畫畫,寫得是人名。
“你開心嗎,如鳶?我可是為你報仇了。”常清淨寫完了她認識的所有人名,抬頭看著如鳶笑。
段相守:……
為甚麼還是他。
“好。”段相守聽見自己開口。
建安元年,陛下收服龍溪等地。
段相守的視線來到了皇城。
他轉頭,看到常清淨已經長大了,十八九歲的少女,褪去了一身白衣,取而代之的是鮮豔華服,遠遠看去,像是春日裡的蝴蝶。
蝴蝶此刻衣裙染血,回首時,段相守替她擦去了臉頰的血痕。
常清淨笑了,抬手給了段相守一個巴掌,放開了腳下半身染血的少男,轉身走了。
段相守一如既往的微笑,他伸手摸了摸臉上的紅印子,看著倒地不起的少男,他蹲下身,留下一個不倫不類的木偶,轉身追上了常清淨。
那木偶像是活了過來,馱著少男離開了。
*
青州,日出。
荀家門前還是和往日一樣熱鬧,多得是權貴富商前來求符。
荀傢什麼符都賣,像驅邪符,考符都是最常見的,但一個師兄悄悄告訴荀宥,除了生子符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
荀宥大致猜的出來那生字元出自誰手,其實效用不是生子,而是讓用符者更有魅力,更招人喜歡。
那孩子不就快了嗎。
荀宥對家主的想法不置可否。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荀不著低頭靦腆地笑,“其他符又不好賣給凡人。可我們也是要吃飯的。”
“家主說的是。”其餘人一致認同。
沒辦法,不認同家主就要捱打了。
“昨晚是怎麼回事?我睡得好好地忽然被吵醒了,誰這麼缺德大晚上打架,還是在我們地盤上。”荀不著聲音柔柔細細的,聽著好相處極了,但議事堂此時沒人敢坐著了,全都站起來殷切地關心家主的身體。
直到荀不著覺著足夠了,才擺擺手讓大家坐下。
荀宥尤其緊張,畢竟蘇瀟瀟和她那個師兄已經一夜未歸了。他猜那兩人應當是往清淨觀去了。
可荀家也派人查過了,他也跟著去了,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也沒有見到蘇瀟瀟。
哦,還有她那個腦子不大好使的師兄。
家主還在捂著心口訴說昨晚她有多害怕,一點不像要談正事的樣子,他也不敢提。
不知過了多久,荀不著似乎是聊累了,低頭捧著茶盞小口喝著。
底下人這才鬆了一口氣,開始說各種事宜。
說到昨晚,一位頗懂行的長老認出來,說那是萬劍歸宗。
荀不著掩著唇“咯咯”笑著,她笑了好一會才像是意識到不妥,一臉害羞地示意那位長老繼續說。
那位長老年輕時學過劍,聽說她還去龍溪跟漆氏學過術法,還去嫘城學過陣法,更年輕一些的時候還是個鑄劍師,總之她甚麼都學過。
荀宥見是她開口,瞬間覺得不可信起來。他只是覺得這個長老說的甚麼話都不可信。
恰巧家主也是這麼認為的。
“萬劍歸宗?怎麼可能呢。荀錄,你是不是看錯了?這世間,能使出萬劍歸宗的能有誰呢?”家主滿臉疑惑地看向荀錄。
荀錄規規矩矩地站著,低頭繼續正經地回話:“天玄山,分傷尊者。”
“她怎麼還敢下山!”荀不著面上嗔怒,一掌把桌子震碎了。
一旁的弟子熟練地扶家主坐下,迅速換了一張更好看的桌子。
荀不著早好幾天就想著換個新桌子,因為她看上了一個更好看的,但管事不給批,說沒錢。
這下剛好趁機換了。
荀宥心裡擔心蘇瀟瀟,還有那個師兄,他沒時間在這裡跟家主玩她的遊戲,忙找藉口要出去。
“甚麼事這麼急啊?”荀不著看上去有些委屈。
“咳,去追女孩子。”荀宥心想,自己也沒說錯。
“呀,那快去吧!”荀不著兩眼放光,想問情況,但還是矜持地低頭住了口。
荀宥又往清淨觀去了一趟,人山人海的。
昨天晚上天色暗,現在白天,他在角落的樹上找到了一張符。
是他畫的,贈給蘇瀟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