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人間有不少修真世家，門下弟子眾多。其中青州荀家尤其擅長符籙一道。
蘇瀟瀟拿著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指著青州的位置點了幾下。
“這我知道，所以……師妹這是？”段相守似乎還沒從劍斷的悲傷中緩過來，手裡抱著一把從師尊私庫拿的靈劍發愣，說話都心不在焉。
“我在青州有個姓荀的朋友，他說他們家主請了一位鑄劍大師回家。”蘇瀟瀟一臉神秘。
段相守聽了這話，反應了一會兒才道：“哪位？”
蘇瀟瀟笑道：“那自然是那一位——盧木照！”
段相守眼中逐漸有了光彩，整個人又活了過來。
“師尊贈我們的兩把劍皆是出自盧木照師弟之手，想來這位盧大師定有辦法修好師兄的劍。”蘇瀟瀟見段相守臉上再也沒有先前那樣甜的笑，特意安慰他。
“那我們為甚麼不去找盧木照的師弟？”段相守歪頭看向蘇瀟瀟。
蘇瀟瀟輕咳兩聲：“你管那麼多幹甚麼。”
蘇瀟瀟說完悻悻轉身，她可不好意思說自己得罪過那個人，那人只要聽到蘇瀟瀟的名字，指定跑沒影了。
“欸，你幹嘛去？”蘇瀟伸手拉住轉身離去的段相守。
“你是不是不信我？難道我這麼不可靠嗎？”
“不是，”段相守瞥了她一眼，“我們去跟師尊說一聲再走吧。”
蘇瀟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忘了前兩天我們把後山淹了的事？”
“師妹，那是你淹的。”
蘇瀟瀟被噎了一口氣。
“你不僅淹了，你還放火燒了，還放出了兇獸，然後今日那兇獸把我的劍弄斷了。師妹，你怎麼不看我？”
蘇瀟瀟還能說甚麼？她不還意思的乾笑兩聲，繞到段相守身後推著他要往山下走。
沒想到段相守也發現把他倆虐慘的那頭兇獸身份了。
“師妹，我們這樣算不算畏罪潛逃？”段相守還在步步緊逼。
“怎麼會？”蘇瀟瀟一臉驚訝。
“師兄怎麼能這樣想？我們這不是履行誓約嘛。”
“哦，我倒是忘了，你還在師尊面前發了誓。”段相守皮笑肉不笑。
“哈哈，不是我，”蘇瀟瀟踮腳將段相守的臉掰向山門口的方向，“師兄忘了？是我們。”
“呵呵。”
“師兄，你怎麼不笑了？”蘇瀟瀟有些疑惑，不是已經找到修劍的方法了嗎，段相守怎麼還是這一幅苦瓜臉？
蘇瀟瀟記得他以前從來都是笑呵呵的。
“哈、哈、哈、哈、哈！”段相守低頭衝她哈哈幾聲，轉身往山下走了。
蘇瀟瀟：……
段相守腳步飛快，蘇瀟瀟一路緊趕慢趕，終於在出山前拉住了他：“你知道位置嗎？”
“青州誰不知道？”段相守說著就一臉冷漠地選了一個方向。
蘇瀟瀟努努嘴，靜靜看著他發癲，然後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
果不其然，沒過幾個喘息，段相守就沉默著跟了過來，在蘇瀟瀟身後悶頭直走，一言不發。
“哼！”蘇瀟瀟氣憤地轉頭。
“切！”段相守腦袋轉向另一邊。
“喂喂，你有沒有覺得你有點放肆了啊？”腦海中的聲音悠悠響起，但段相守沒工夫理他。
“你竟然敢兇她？”那聲音不依不饒。
“我沒有！”段相守脫口而出。
“真的嗎？”蘇瀟瀟轉頭看著他。
段相守眨眨眼。
“你真的沒生氣？”蘇瀟瀟追問。
她看段相守方才分明在走神，根本沒有聽她講話。
“當……當然。”雖然他並不知道蘇瀟瀟在說哪件事，畢竟蘇瀟瀟惹他生氣的事太多了，多一件少一件的無所謂了。
“哦，那就好，”蘇瀟瀟伸手舉到段相守面前攤開，“喏，還你。林師姐飛昇前給我的。”
段相守看著蘇瀟瀟手中的那枚令牌，上面赫然寫著“段相守”三個大字，明晃晃的刺進他眼中。
段相守臉都綠了。
“哎呀呀我說甚麼來著？叫你不要高興地太早啦。哈哈哈哈哈！”腦海中的聲音不住地幸災樂禍。
段相守皮笑肉不笑地轉頭：“那倒是多謝師妹了。”
“不用謝我！林師姐幫你撿的，”蘇瀟瀟見段相守又恢復了笑容，頓時也笑開了，“你要謝就謝林師姐吧。”
段相守不語，只是默默加快了腳步。他覺得他可以不用回來了，這下所有罪名都到他身上了。
“師兄你為甚麼彎著腰？”蘇瀟瀟走近問。
“背上的鍋太重。”段相守哈哈兩聲。
“鍋？”蘇瀟瀟環顧一圈，也沒看到甚麼鍋，估計是被段相守收到乾坤袋裡了吧。
“那你也太虛了。”蘇瀟瀟小聲唸叨。
段相守一個踉蹌。
“師兄又怎麼了？”蘇瀟瀟上前扶了他一下，蘇瀟瀟頓時覺得自己也太善良了，把她自己都感動到了。
“沒事，前路太迷茫了。”段相守欲哭無淚。
“沒事，我帶路師兄就放心吧。”蘇瀟瀟拍了拍段相守的後背，她覺得自己有義務照顧目前柔弱的師兄。
“我們快走吧，別被師尊發現了。”蘇瀟瀟打了個噴嚏，有點不詳的預感，拉著段相守就掐訣御風而去。
*
此時此刻，五玄峰一顆前年老樹旁，遙觀尊者站在門戶開啟的私庫旁，看著裡面被翻得亂七八糟的各種寶貝。
一陣陣秋風蕭瑟。
遙觀尊者反覆數了又數，她確信自己丟了一把上好的靈劍，其實這個不用數也知道，那是整個私庫裡最好的一把劍，就放在正中間最顯眼的地方擺著。
還丟了不少丹藥，各種作用的都有。但只是表面上，其實那些丹藥都是催情丹，只是用了不同瓶子裝的而已。
這些丹藥是做甚麼用的來著？好像是準備好要送人的。有這回事嗎？遙觀尊者自己也有些搞不懂了。
四周風越刮越大，遙觀尊者一個閃現到五玄峰山腳下，她要去追那兩個逆徒，不能讓他們下山，不能離開五玄峰。
她在五玄峰下被攔住了。
“回去吧，玉瑤。”掌門揮手，復原術將遙觀尊者有些變得透明的手變回了原樣，人也回到了五玄峰自己的小院裡。
遙觀尊者看了看自己的手，她要去做甚麼來著？
對，找峰主要茶具去。
這樣想著，遙觀尊者抬腳就往峰主那裡去了。
*
在凡人看來，五玄山就是一座普通的山，山上有個不算很熱鬧的道觀。
因為大家都知道，這個道觀時靈時不靈的，不如清淨觀靈驗。清淨觀離此地不遠，也就多走一些路，這樣還能顯得人心誠。
“清淨觀裡尋清靜——”蘇瀟瀟念著一座破道觀門前的對聯，下聯模糊看不清，門匾都搖搖欲墜了。
“師妹，你確定是這裡？”段相守抬頭看了看四周環境，又默不作聲地往蘇瀟瀟身邊靠了靠。
“是這裡沒錯啊，我每次下山玩都是在這裡和阿宥見面的。”
“阿宥？”
呵，叫得真親切。
“我記得這裡香火很好的，之前每次來都是人擠人的，今日怎麼這麼荒涼啊。”蘇瀟瀟搓了搓手臂，也往段相守身上擠了擠。
“你看這裡爛成這樣，像是有香火的樣子嗎？”段相守腳步一頓，伸手向後拉了一把身旁的蘇瀟瀟，那塊寫著“清淨”二字的門匾就這樣掉了下來，砸到二人腳邊。
“呃……”蘇瀟瀟摸了摸鼻子，轉頭朝段相守笑了笑。
“師兄，要不我們還是別進去了。師兄以為呢？”
段相守轉動眼珠，看了蘇瀟瀟一眼，冷笑一聲。
隨後二人十分果斷地轉身就走。
誰要在這麼邪門的地方睡覺？
“二位打尖兒還是住店？本店只剩下一間上房了。”客棧老闆的目光在蘇瀟瀟二人身上轉了又轉，似乎在猜測二人關係。
“親兄妹。”
“是我表哥。”
蘇瀟瀟說完看向段相守，段相守也疑惑地看向蘇瀟瀟。
“哦~在下明白，都明白，哈哈哈哈。”老闆麻利的翻出一把鑰匙放到檯面上，樂呵呵地看著二人，一幅“你們不必多說，我甚麼都懂”的模樣。
你懂甚麼了？
蘇瀟瀟和段相守更加不解地看向店家。
蘇瀟瀟輕哼一聲，轉身就往樓上走，段相守跟在後面伸手拿鑰匙，卻被老闆眼疾手快地按住了手。
段相守眉頭緊皺，差點沒忍住劍修本能反應一劍給他削過去。
“放手。”段相守冷冷開口。
蘇瀟瀟聽到動靜回頭。
“哈哈二位這邊付錢，一晚三百錢，包含早晚餐。”老闆笑呵呵地道。
蘇瀟瀟走了過來，她還以為發生甚麼事了呢，伸手搗了搗段相守。
段相守疑惑地看向她。
“看我幹嘛？付錢啊。”蘇瀟瀟一臉莫名奇妙。
“我沒錢。”
“呵。”店家冷笑。
蘇瀟瀟眨眨眼，朝段相守使眼色，因為她也沒錢。
不過她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將“沒錢”二字說的這麼理直氣壯。
二人對視半晌，一齊朝店家看去。
段相守拔出了劍。
修士是不能將仙家手段對凡人使的，只會術法的蘇瀟瀟現在就如同擺設，好在段相守還能用點拳腳功夫。
這邊段相守的劍剛剛出鞘，四周就“唰唰”響起劍鳴聲，寒光閃瞎了蘇瀟瀟的眼睛。
段相守默默收回了劍，二人乾淨利落地轉身，一齊抬步就跑。
蘇瀟瀟偷偷在腳下御風，加快了速度，伸手死死扯著段相守的袖子，拉著他死命往前奔，邊跑邊不忘那衣袖遮住臉。
真是丟死人了。
蘇瀟瀟跑了好幾條街，確定身後沒有人追來，這才鬆開手，正要和段相守說話，一轉身才發現，身後哪有甚麼段相守，只有一片布料飄飄然落地。
蘇瀟瀟嚥了咽口水，往遠方眺望，不會吧？
段相守還能被一群凡人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