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暈了?”遙觀尊者輕盈盈地一拂袖,坐到椅子上搖了搖一盞泡好的茶。
“那正好,省的用術法遮蔽痛覺了,也免得亂叫吵得本尊腦殼兒疼。”
遙觀尊者開啟茶盞輕嘬一口,閉眼搖了搖頭,隨後,茶盞落到桌案上的清脆聲響起,伴隨著一聲嘆息。
蘇瀟瀟“嗖”地一下直起身,身下壓著的段相守打著哈欠爬起來,滿臉疑惑的問:“師尊,師妹,這是發生甚麼事了?”
蘇瀟瀟:……
好傢伙,自愧不如。
遙觀尊者撇了他們一眼,繼續喝茶,末了讚歎一句:“今日這茶不錯,味兒足。”
蘇瀟瀟眼看著身旁那剛剛還柔弱不能自理,捂著腦袋說頭暈的段相守立馬站直身體作揖:“師尊喜歡就好,弟子以後日日為師尊泡茶。”
蘇瀟瀟瞪了他一眼。
“只是...師尊,這茶是師妹親自去長玄峰峰主私庫裡偷的,這水也是師妹熬了一宿親自採的幻鈴花上的露水,”段相守說著還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淚,“若是師妹化作肉泥被魚吃了,還有誰肯為師尊這般盡心呢?”
這話聽的蘇瀟瀟都要感動哭了,只是,她甚麼時候去長玄峰偷茶了!
段相守還是閉嘴吧,不然她墳頭的草又要多一茬了。
“那要你何用?”端坐的白衣仙人神色淡淡,連個眼神也沒給他。
段相守噎了一下。
蘇瀟瀟輕扯嘴角,朝段相守露出一抹邪笑,挑挑眉:看我的!
只見蘇瀟瀟兩步上前,一甩衣袍,“咚”得一聲跪在地上“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
“師尊!”她豎起三指舉至齊耳,面色鄭重,開口嗓音洪亮。
“弟子蘇瀟瀟在此起誓,定將那林笙遠按在地上狠狠揉搓,當眾羞辱,定要給師尊找回面子!定要她林笙遠血債血償!”
遙觀尊者見狀,終於收了周遭肆虐的靈氣,頗為滿意的點點頭。
隨後,她又轉頭看向自己的大徒弟,冷淡的臉上竟能看出一絲期待。
蘇瀟瀟也看向段相守,一副你不過來就把你剁碎了丟花盆裡餵魚的表情。
段相守低著頭走過來,和蘇瀟瀟並排跪著,舉起手發誓:“我和師妹一樣。”
“你打林笙遠作甚?”
“你打林師姐做甚麼?”
蘇瀟瀟和遙觀尊者一口同聲。
段相守默默道:“她就要渡劫了。”
段相守語氣平平,說出的話卻如五雷落地。
蘇瀟瀟長大了嘴巴,林師姐要渡劫了?
一般情況下,但凡有修士提起“渡劫”二字,那這“劫”必然是指那一種,飛昇之劫。
他們天玄宗最近一位大能飛昇也是幾萬年前的事了,幾萬年間,從未有修士能開啟飛昇之劫,沒想到這個林笙遠竟有些本事,不愧是她親自挑選的對手!
蘇瀟瀟一臉興奮,林笙遠果然是主角吧,她果然沒有推斷錯,那男主肯定就是大師兄了,畢竟他愛林師姐愛得最深。
大師兄他從來都不肯多看我一眼,蘇瀟瀟臉上又滿是悲傷,她痛心疾首,但還有一絲理智,覺得自己果然是個女配。
不,整個天玄山上五個人中必定有一個人暗戀大師兄,她可能連個路人都算不上。
想到這裡,蘇瀟瀟臉色更苦了。
“這事本尊當然知曉。”遙觀尊者面上無甚表情,手裡的茶盞卻被她捏得直哆嗦。
蘇瀟瀟跪在她腳邊,又聽到了恨得磨牙的聲音。
她疑惑著抬頭,卻見師尊忽而坦然一笑。
“好徒兒,還得是你,為師用得最稱心。”師尊笑道。
“不過也不能小瞧了她身邊的那個男修。”段相守又道。
“在理。”師尊回道。
“是大師兄嗎?”蘇瀟瀟問。
師尊和段相守皆回頭衝她一笑。
“不行!”蘇瀟瀟大力一拍桌子,桌上茶具嗡響。
“你衝誰吼。”
師尊一瞪眼,蘇瀟瀟剛積攢起的氣勢就又散了。
“師妹誤會了,”段相守不知從哪裡翻出了他的劍,小心地擦拭著,“我也是為師妹著想。你想,大師兄若是飛昇,師妹你又去何處尋他?自然還是將他留在人間才好。”
蘇瀟瀟恍然大悟,是啊,確實如此,只是,她還是有些不開心。
她想了想,又悟了。
她是苦戀大師兄不得的女配,所以她對大師兄的一切感情都是假的!
蘇瀟瀟不斷告誡自己,那都是假的!
可她還是捨不得對大師兄下手……
“不過師兄,你能不能別整天那塊破布擦那把劍,那可是師尊贈的寶劍,你怎麼能這樣糟踐它!”蘇瀟瀟說得痛心疾首。
“再者,難道我們五玄峰連一塊完整的好布都拿不出了嗎?”
“好的,師妹”段相守眼看著自己的手不受控制的將破布扔了出去。
說真的,五玄峰真的窮。
“夠了,接著說正事!”
蘇瀟瀟訕訕低下頭,是她口不擇言,又戳中師尊心窩子了。
這五玄峰是整座天玄山中最窮最破的一座,無他,只是峰內的弟子不爭氣,把家當全都輸光了。
蘇瀟瀟剛輸了五峰考核,賠了她自己的院子。
想到此處,她更恨了:“弟子若不能擊敗林笙遠拿回屬於我的一切,那弟子就自請滾出山門!”
“我和師妹一樣!”段相守想也不想就跟著說出口。
“好!”師尊拍案叫絕,就這樣敲定了。
“明日本尊就為你二人請戰!”
“明天?”
“明天!”
“本尊今日有事,只能明日了,你們不要急,專心修煉。”遙觀尊者丟下話頭就飄走了。
走到門口還嘟囔一句:“這綠茶可真綠啊,只是茶具差了些。”
隨後腳步一轉,去峰主院子裡做客去了。
蘇瀟瀟可以想象,峰主捂著寶貝悽慘哭嚎。
但他再怎麼反抗都沒用的,就像此刻的師兄妹二人,只覺的命苦。
“師妹這誓言是否太重了?”段相守在蘇瀟瀟身後悠悠開口。
“師兄是在怪我嗎,”蘇瀟瀟吸了吸鼻子,轉身淚眼婆娑的面對他,“可若不是師兄你帶我來這裡,我們又怎會被師尊罰呢?”
“我怎麼捨得怪師妹?我只是為師妹擔心。”段相守皺著眉頭。
“師兄還是擔心自己吧,我早就不想在這兒待了,剛好趁此機會出去玩。到比試的時候我就讓讓林師姐,故意輸給她就好了。”
蘇瀟瀟說完哼著小曲一蹦一跳的走了。
蘇瀟瀟的身影在他視線裡消失了,段相守一個激靈,終於奪回了身體的控制權。
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笑僵的臉,還讓讓?就算蘇瀟瀟全力以赴也會輸的吧?
這個蘇瀟瀟可真邪門,到底給他下了甚麼迷魂湯!
可惡。
“對了,師兄!”蘇瀟瀟又探回頭。
“師妹還有甚麼事?”段相守臉上又揚起了笑容,就跟蘇瀟瀟見到大師兄一樣,真是邪門。
“記得幫我把床修好,”蘇瀟瀟一臉愁容,“我先去探探林師姐現況,等我回來師兄可以修好嗎?”
蘇瀟瀟撇撇嘴,又說:“師妹我在外這麼辛苦,就只是想回去能睡個好覺……”
“師妹放心,不出一個時辰,不,給我一盞茶時間,定能讓師妹滿意!”段相守一臉殷切。
“那就交給師兄了哦。”蘇瀟瀟說著就飄飄然離去。
天玄山共有五大峰,每座峰上有三位掌峰尊者,只有他們五玄峰是個例外,只有兩位。
大師兄是峰主的弟子,至於排行蘇瀟瀟記不清了,但他們五玄峰弟子都沒有甚麼固定的排序,只全都叫他大師兄。
蘇瀟瀟嘴上說著去探一探林笙遠虛實,腳下一拐卻是往峰主那兒去尋大師兄了。
蘇瀟瀟站在峰主的山頭前,被一道結界擋住了。
說是峰主在閉關,不見外客,要找誰直接在說出名字,有空自會前來相見。
蘇瀟瀟想了想,叫了聲大師兄。
等了半晌,回應她的只有幾片落葉。
蘇瀟瀟歪頭想了想,就是沒想到大師兄的名字。
大師兄叫甚麼?她怎麼知道!她只知道那是大師兄。
話說她好像也沒聽別人說過大師兄的名字,從蘇瀟瀟來到天玄山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大師兄就叫大師兄,大家都叫他大師兄。
像師尊,只會叫他林笙遠身邊的那個男修。
蘇瀟瀟牙齒輕咬十指第二個關節,略微思索,十分果斷地開始一通亂試。
“男修。”結界毫無反應。
“那個男修。”周遭安靜極了。
“林師姐身邊的那個男修?”
“那個?”
…………
蘇瀟瀟眯著眼打量著眼前的結界,實在忍無可忍,大聲喊道:“你再不讓開我就轟碎你!”
平靜無波的結界泛起一圈漣漪,向周遭擴散。
蘇瀟瀟十分滿意的點點頭,雙手背在身後:“早這樣不就好了,害我白費口舌。”
話音剛落,天色漸漸變暗,開始是一縷微風,轉瞬間狂風大作,碎葉攜著千軍萬馬撲面而來,滿頭烏髮隨風飄起,蘇瀟瀟還保持著,眯眼背手的姿勢,顯得毫不在意。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樹葉夾著碎石啪啪地往她臉上砸,頭髮和衣襬拼了命地撕扯著她,她實在是睜不開眼。
幾息之間,蘇瀟瀟忽然覺得像是踩在了雲朵上,飄飄然飛了起來。
如果她能睜開眼睛看看,就會發現她確是飛了起來,被一股邪風颳回了後山破木屋。
段相守正拉著一張臉給蘇瀟瀟修理那張碎掉的床,真不知道她哪來的這樣的蠻力。
“都跟你說了,對蘇瀟瀟好一點沒壞處。”腦海中那個聲音慢悠悠地念叨著。
段相守鼻子輕哼,兩手一撂,斜靠在窗邊看風景。
“你就是不知足,想想我當年,這麼好的活計怎麼輪得到我呢。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腦海中的聲音一幅看戲地語調,說完還輕嘖幾聲。
段相守冷笑一聲,他就從未見過這樣卑微的鐘情狗!
不過,他才是這具身體的主人!那一縷殘魂不知哪來的,想必很快就會消散了,倒是不必理會。
於是,段相守繼續看風景。
不過今日的風景確實新奇,天上飄來一團……唔,很難用語言形容的東西,離得進了還能感受到清爽的微風。
不過那團東西好像越來越近了,風也越來越大,此時的段相守還沒有來得及反應,直到那團東西向著破屋重重砸下。
段相守心裡很慌,這木屋的屋頂是他剛修好的,但此刻已經被整個掀翻了。
萬一蘇瀟瀟回來見到這個慘狀……為甚麼會想他?
他管蘇瀟瀟幹嘛?以前只有蘇瀟瀟在他附近時才會被影響,難道是蘇瀟瀟功力大漲了嗎?
哼,雕蟲小技。
段相守維持著憂鬱瀟灑的身姿迎接颶風落下,隨後此處被一陣塵霧掩埋。
問就是那東西掉下來太快他沒來得及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