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日出東方,光透過木門罅隙在地面形成一道豎線,屋內空蕩蕩,只有一張矮桌,一個瘸腿凳子,還有一張一動就嘎吱響的床。
蘇瀟瀟躺在床上,連肚子咕咕叫聲都顧不得了。她眼下一片青黑,眼睛佈滿血絲,眼皮半眯著,眼看就要睡著,但她徹夜未眠。
蘇瀟瀟苦思冥想一整夜,她終於悟了。
為甚麼她一看到大師兄就被他帥得走不動道,身體不受控制地想靠近他。
為甚麼她總是看林師姐不順眼,覺得她哪哪都不好。
直到她昨晚逃了徐長老的符咒課去看了一個畫本時,她終於明白了。
因為她蘇瀟瀟就是一個炮灰路人甲,被男主的美色吸引給女主使絆子的女配!
真是可惡。
不過,憑甚麼她是路人甲,林師姐就是女主!
她不服!
難道就因為林師姐天賦高實力強眾人心服口服嗎?
蘇瀟瀟氣得一拳頭砸在床板上,她就不服!
只是這床板已經傳了好幾代弟子,到她手上時就已經是個破爛了,還是她親自……她親自找人來修好才勉強能睡,就是一翻身就嘎吱嘎吱響,跟養了一屋子鴨子似的。
這床昨晚被她連續暴擊後,終於走到了生命的盡頭,再也遭受不住這一拳。
它筆直的脊樑終於在蘇瀟瀟的最後一拳下被擊潰,斷裂,濺起濛濛黃土。
過了半晌,塵霧中伸出一隻手,扒拉開一片廢墟,蘇瀟瀟露出腦袋甩了甩,一臉生無可戀。
這還修甚麼仙,衛甚麼道,一群拜高踩低的傢伙!
連個好睡的床都沒有,他們五玄峰已經摳門成這樣了嗎!
不就是考核中被林師姐一腳踹飛了嗎!憑甚麼就要她住這間破屋子,睡這張破床!
“段相守——”
蘇瀟瀟嘹亮的嗓音長久不絕,驚起房簷歇腳的烏鴉,散落三兩根尾羽,還未落地,就被一陣風捲起。
攜風而來的弟子一幅十七八歲少男的模樣,幾根繩子纏起又粗又黑的馬尾,髮尾間流蘇穗子若隱若現,長及腰間。
段相守一直很納悶,為甚麼當年拜入五玄峰時的遙遙一眼,他就對這個蘇瀟瀟奉承得像只哈巴狗。
他勵志要做有骨氣的男修,以修煉為主任,其他都是浮雲。
他這樣想著,蘇瀟瀟的召喚聲傳來,他板著臉將手裡的劍收起來,一轉身就春風滿面,笑開了眼,一陣風似的就刮來了她身旁。
諂媚的笑容他自己都覺得噁心,嗓子夾冒煙了:“師妹,怎麼了?”
蘇瀟瀟看著眼前咧著嘴笑的少男,好似她的話就是天大的事,蘇瀟瀟身形一頓,忽而嘆了口氣。
“師妹,到底發生甚麼事了!師妹為何事煩惱?”段相守笑容立馬沒了,臉色焦急的問道,語氣間滿是擔憂。
蘇瀟瀟憐憫地看了他半天,還是拍了拍他的肩,嘆了口氣,語重心長的說:“師兄,不要為不值得的人失去了自己。”
段相守聽後瞳孔皺縮,師妹……師妹她……師妹她懂我!
蘇瀟瀟看著段相守感動的淚花在眼裡打轉,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段相守這個模樣實在是讓她想起了自己,在大師兄面前諂媚討好的自己!
真是……太……怪不得大師兄不喜歡她蘇瀟瀟,反而喜歡對他愛答不理的林師姐。
原來如此,蘇瀟瀟又悟了,原來大家都喜歡找虐。
“師妹……”那邊段相守眼睛都急紅了。
“師兄,你別叫了,”蘇瀟瀟不耐煩地擺擺手,努努嘴示以段相守看裡邊那張床,準確來說應該是一坨爛木頭,“我要困死了。”
段相守深吸一口氣,伸手提起了蘇瀟瀟後衣領,像拎小雞仔似的將她提溜起來。
蘇瀟瀟打了個哈欠,下一刻,她眼前就再也不是充滿塵埃的破爛茅草屋,再也沒有滿是茶垢的陶土杯,取而代之的是精緻漂亮的大屋子,潔白如玉的流光杯,還有一張一看就很舒服的床。
蘇瀟瀟掙扎兩下,身後的力道一鬆,她便飄去了床上,在軟乎的雲被裡滾了好幾圈。
“師兄,這是哪裡呀?”蘇瀟瀟明知故問。
“這是師父的房間。”段相守眼睛就沒離開過蘇瀟瀟。
“可是師兄,師妹我是被罰才去了後山,現在私自回來,師父會不會把我剁碎了塞到花瓶裡餵魚啊?”蘇瀟瀟一臉委屈。
“可我又不是自願來的。”
“師妹,我明白!”
“師兄!”蘇瀟瀟感動的熱淚盈眶。在這天玄山五個峰頭上那麼多師姐妹、師兄弟們,可也只有她和段相守是同一個師父的親師兄妹!
師兄還是親生的好,都願意心甘情願的替她受罰。不像大師兄,大師兄他也就是……大師兄好厲害!大師兄好帥!大師兄,好喜歡。
蘇瀟瀟趴在床上打了好幾個滾,本來是想挑出大師兄的不好,誰知道越想越饞,不禁拉起被子擦了擦口水。
“師妹。”
蘇瀟瀟清清嗓子回頭,差點忘了還有段相守在。
“師兄怎麼還在這兒啊?”蘇瀟瀟賣乖道。
“我不在這兒去哪?我不在這裡,誰為師妹求情啊?”段相守說得痛心疾首,捂著胸口皺著眉頭。
“?”蘇瀟瀟眨巴著大眼睛,疑惑地歪歪頭。
“師妹你放心,我是絕對不會丟下師妹一人面對師尊的滔天怒火的!”
“啥玩意兒?”蘇瀟瀟張大了嘴巴。
“就算師父要將你剁碎了丟到花盆裡餵魚,我也會盡力求師父讓他剁塊大些,噎死那群蠢魚!”
“我不是——”蘇瀟瀟狼狽的從師父床上爬下來。
“就算求情不成,我也會日日夜夜地守著師妹,為師妹的肉泥多澆水施肥的!”
“你等等——”
“我會將那幾條蠢魚當做師妹的子孫後代來看待的,我會……”
“你會甚麼?”
這聲音明顯不是蘇瀟瀟的,但段相守恍若未覺。
“我會想你的,師妹!”段相守已經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之中,不辯日月了。
不過蘇瀟瀟現在可管不得其他了,她運氣全身靈力,全力向外逃去。
她發誓這輩子都沒這麼快過,哪怕是為了躲林師姐的劍都沒那麼快,哪怕是為了追大師兄都沒這麼快過!
蘇瀟瀟“蹭”地一下從段相守身旁飛過,帶起他髮絲髮帶飛揚,然後一頭撞在了一道透明結界上,鮮血順著結界屏障留下,身後的段相守還在沉浸式表演,蘇瀟瀟已經渾身顫抖了。
“師……師師……師尊!”蘇瀟瀟個頭磕下去,五體投地。
師尊臉上笑吟吟地,說出的話輕柔又甜蜜,但她輕飄飄地從蘇瀟瀟身旁走過,蘇瀟瀟似乎聽到了後槽牙咬碎的聲音。
“不用這般傷心,”師尊緩緩開口,“為師把你們一起剁碎了塞進同一個花瓶裡喂同一條魚好不好呀?”
蘇瀟瀟趴在地上緊閉雙眼,不用回頭,她已經感受到了段相守顫抖的聲音。
當然,也可能是她自己的。
“我的兩個好徒兒啊~”
蘇瀟瀟察覺到靈氣在飛速地朝房內聚湧,形成旋渦,蘇瀟瀟再也忍不下去了,竄過去一把抱住了師兄的大腿。
呵,這傢伙還挺鎮定的,腿竟然不抖。
蘇瀟瀟抱著段相守的雙臂又緊了緊,隨後她就看到眼前人“哐”的一聲倒在了地上。
蘇瀟瀟戳了戳他,一動不動,顯然已經暈了。
蘇瀟瀟:……
你是怎麼好意思當師兄的!
“師尊!師尊我錯了!”蘇瀟瀟立馬拋下了師兄,轉而去抱住了師尊的大腿,試圖替自己求情。
“請開始你的狡辯。”
“是林笙遠那廝偷襲我!要不然我怎麼會輸給她,怎麼會給師尊丟臉——”又怎麼會被峰主罰去後山居住,蘇瀟瀟在心裡很林師姐恨得咬牙切齒。
“你還好意思說!”
蘇瀟瀟被一腳踢了出去,連帶著昏過去的段相守一起滾了好幾圈才撞到窗邊停下,她猛地噴出了一口血,在床上濺出一片血印。
完了,完犢子了。此時蘇瀟瀟腦子裡只有這一個念頭,甚麼疼啊,傷啊,受罰甚麼的,她再也顧不得了。
師尊她,最討厭髒東西了。
“師師師……師尊!”蘇瀟瀟懵了,雖然她自以為自己聰明絕頂智慧無雙,但但但……但是她實在是不知此句何解啊!
真是枉她蘇瀟瀟白活了這十幾年,她對不起修仙界,對不起掌門,對不起峰主,對不起師尊,對不起師兄,對不起自己,更對不起她在後山吃的那隻雞還有餵雞的稻穀啊!
蘇瀟瀟緊咬下唇,眼神堅定,她下定了決心,大家的恩情,來世再報吧!
正當蘇瀟瀟緊閉雙眼,伸著鼻子等待受死的時候,她忽然覺得腳踝很癢。
別鬧,這麼嚴肅的時刻。
蘇瀟瀟抖了抖小腿,那撓她腳踝的東西停了停,又開始了。
蘇瀟瀟不耐煩地睜眼,伸手將那東西扒拉到一邊,手一頓,摸到的是溫熱的、軟軟的觸感。
蘇瀟瀟一個激靈,甚麼玩意兒!
她一把將那東西篡了起來,舉到眼前一看,看到段相守緩緩睜開的眼睛,雖然段相守一副滿心滿眼都是她的模樣,但蘇瀟瀟莫名看到了他內心的無語。
蘇瀟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歪歪頭。
段相守一個白眼,身子又軟下去了,倒在了蘇瀟瀟懷裡,怎麼晃他都不醒。
蘇瀟瀟一邊搖晃著段相守的身體,一邊看著師父帶著微笑緩緩走進,蘇瀟瀟大手一拍,她懂了!
隨即兩眼一翻,噴出一口血,也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