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再見說不出口 日向真希回到家時已……
日向真希回到家時已經凌晨一點了。
其實本來該更晚,安室透也做好了她一夜不歸的準備,把膝上型電腦搬到了客廳。沒想到才工作了兩個小時,鑰匙轉動鎖孔的聲音就響動起來。
安室透抬起頭看向門口。
日向真希從門邊擠進來,使勁揉了揉臉放下鑰匙:“我回來啦。”
安室透放下桌面上的資料,指向旁邊的茶杯:“這裡有茶。”
“謝了。”日向真希扯下圍巾,“外面真冷。”
確實很冷。已經進入十一月,深秋的風從四肢和頸口鑽進面板,讓人感到周身不爽。
喝乾了杯子裡的水,兩人同時開口,凝重的聲音撞到了一起:
“有人出事了!”
“諸星大出事了。”
日向真希倒吸了口氣,看向安室透,安室透神色嚴肅,點點頭說:“應該是他,訊息來源很可信,諸星大叛逃——據說他本來和琴酒一起出任務,計劃抓捕琴酒,結果卻被朗姆抓個正著。”
不對,日向真希搖了搖頭:“可是琴酒喊上我,分明——”
分明這任務只琴酒一個人就能做到。
帶上自己,日向真希勉強解釋為琴酒想要噁心自己的惡趣味,但是帶上諸星大?組織需要狙擊手來消滅叛徒留下的孤兒寡母嗎?
哪有這個必要。日向真希覺得這未免有些大炮打蚊子。
“可是琴酒沒有做到,朗姆也沒有。你早早回到家,想必是計劃出了漏洞,諸星大也還是在朗姆手下逃脫了。”安室透彷彿猜到日向真希在心裡說甚麼,他的眼睛在昏黃的頂燈下顯得格外明亮,日向真希看著他這樣的神情,一顆心不由得隨之提起——
“琴酒和朗姆原本是甚麼打算我們猜不到,但是有一個現成的機會,可以讓我們從這場清洗中保全自己。”
“清洗”真是一個形象的詞彙。
從夏天蘇格蘭事件起,接二連三有臥底和叛徒被組織追殺。且不說琴酒從來沒有對日向真希放下戒心,如果在那敏銳的朗姆面前露餡,兩人豈不是要一起完蛋?
這正是回到家前日向真希在路上所思考的東西。
只是一頭霧水面對謎語人琴酒,接著又莫名其妙中斷了任務回到家中,日向真希對發生了甚麼可謂一無所知。
沒想到安室透卻已經帶上計劃等在客廳了。日向真希不由得被興奮感染,心臟跳動地有些快,語速也不由隨之加快:“所以,你的打算是甚麼呢?”
“朗姆前些天曾經問我,我們要不要接受美國的外派。”安室透微笑,"今天我覺得,或許這是個好機會。"
去美國?這提議完全出乎了日向真希的意料。
“可是……”
可是安室透的根基在公安,離開本土需要面對更大的風險。
“這樣真的好嗎?”日向真希扶著桌面坐下來,“如果去了異國,你就沒辦法行使對公安的排程了吧。”
沒有公安可以排程,在異國他鄉也只能靠自己應對。等等,這也意味著,安室透——不對,降谷零可以動用的下屬就會只剩自己一個?!
雖然不合時宜,但是日向真希已經感到黑咖啡的氣味在對自己招手了。
“去美國的話,也不意味著就沒有我們的人哦。”
“......”
輕飄飄說出了很不得了的話呢。
日向真希眨眨眼,放過了這個話題:“去美國的話,我們現在領的名目是?”
“為了處死‘叛徒’萊伊?以及,那個在電視上活躍的女人,她的常駐地可是美國。”安室透挑起眉毛,意味深長地暗示。
也就是說,兜兜轉轉兩人還是要和貝爾摩德一起做事。
日向真希想到雪莉每每說起貝爾摩德煞白的臉色,抿了抿嘴。
神秘的女明星只對宮野志保的恨意格外執著。至少她對自己和安室透就無甚興趣。
這既是安全,也是幸運。
“那我們事實上是要——?”日向真希心裡隱隱有了答案,“避風頭,或許還能和蘇格蘭接頭,還有嗎?”
“還有就是,摸清楚組織的規模,儘可能打探組織的底細——我們不能犯萊伊的錯誤了。”
說到萊伊,日向真希覺得自己大概明白他想幹甚麼。
琴酒是組織的骨幹成員,在組織中地位很高,可以直接和boss聯絡——任誰來想,都會覺得抓獲琴酒收益頗豐。
只是萊伊的下場卻給了潛伏在這裡的人一個警告——組織的骨幹可不是這麼好針對的。
特別是單獨針對琴酒,成功的可能性很渺茫。哪怕平時再明爭暗鬥,朗姆也不會讓琴酒被警方捕獲,日向真希有些無奈地想。
“來組織快十年,我還是第一次見有臥底想要活捉琴酒。”日向真希不由得感嘆藝高人膽大,以及組織裡萊伊的名聲響噹噹果然有道理。
喝完茶直到現在,日向真希才終於來得及去思考這件事本身。
太不可思議了,萊伊竟然是臥底。
他在組織裡也算是名聲響噹噹的狙擊手,不僅技術了得,氣質冷峻不多言辭,也在這黑色組織裡如魚得水,大有一路往上升的趨勢。
日向真希情不自禁把心裡所想的說出口,安室透在旁邊點頭:“確實,這很難料到。”
安室透的心情十分複雜。
一想到當初小島議員事件,自己和景光費盡心思,竟然是和兩個臥底鬥智鬥勇……
他就覺得有些荒唐。
日向真希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萊伊的叛逃讓她想起安室透前些天給自己的忠告。
「如果我們哪天陷入蘇格蘭一樣的處境。就只能拋下一切遠走,雖然以雪莉的地位不會因你而出事,但你不要忘了這種可能性。」
萊伊的現在就像安室透曾經對日向真希預言的不祥將來。臥底抽身而走,如果撕不破組織的天空,恐怕只能撕裂朋友們心上的傷口。
日向真希的心情變得沉重起來。或許暫時去到美國確實是件好事呢?與其執著於對朋友過度的保護,會不會在潛伏的過程中總在雪莉身邊,營造幸福的假象,才是對她的殘忍呢?
就像總是說要保護她,卻走得這樣突然的諸星大。
“萊伊的性格果然是很直接呢......”
安室透看不到日向真希的頭腦風暴,他坐在桌邊,翻動著組織內網得來的資料,一邊輕聲感嘆著。
萊伊的臥底策略確實簡單直接。雖然不知道他來自哪個情報機構,但風格絕對和公安大相徑庭。
不過……
“諸星大怎麼會覺得抓到琴酒就能讓他說出自己想知道的呢?”明明琴酒對組織是眾所周知的忠心。
日向真希皺著眉頭吐露自己的疑問,卻看見安室透高深莫測地笑著。
“?”
“真希,你很少參與拷問吧。”安室透抿起嘴角,伸出手輕輕撐起下巴。
“甚麼意——”
“吐真劑,測謊儀,以及……一些連名字都不會對外公佈的手段——這些從來沒人教過你嗎?”
安室透好像為了配合發言的神秘氛圍一般,壓低聲音歪過頭,在日向真希的耳邊說道:“撬不開他的嘴,只要軟化就好辦了。只要這些秘密確實存在於他的腦子裡——以及他沒有自殺。”
“……”
日向真希確實很少參與審問活動,尤其是安室透口中如此生猛的。原因無他,自己的臉和氣質,威懾的效果為負。
只是……
難不成你其實還挺能共情萊伊的行動嗎?
日向真希牙疼一樣看向安室透:“長官先生,你不要衝動。”
安室透笑笑直起身來:“我當然不會,對我們來說,現在不是最好的時機。琴酒也不是最好的人選。”
*
萊伊的個人資訊幾乎是當晚就被公佈在了組織的內網。
“赤井……秀一,美國人?隸屬於FBI,前來日本臥底在組織……”
日向真希偷偷去看安室透的神色,果然見他面色不虞。
“咳咳咳……我們也馬上要去美國呢,對吧。”日向真希心虛道。
從這個角度來說,也算扯平了嘛。
只是沒想到朗姆的動作那麼快,雖然在組織裡神秘莫測,沒人能見到他的本來面目,打來的電話也永遠是變聲器,但是他的敏銳和行動力果然不可小覷。
……
不論赤井秀一的行動在這個夜晚帶來了多少波瀾,有件事的結果切實留下了刻痕。
宮野姐妹不見了。
日向真希試圖給宮野志保發資訊,打電話,但是全如石沉大海一般毫無迴音。
第二天起床後,日向真希立刻去到雪莉的公寓樓下碰運氣,卻碰到組織的基層成員已經在搬走公寓裡的行李。
“等一等!”日向真希上前攔住一個提著行李箱的黑衣男子,“你們在搬雪莉的東西嗎?”
男人點點頭,理所當然地說:“因為昨晚那檔子事,她當然是不能再住在這裡了。”
以防被叛逃的親友再次聯絡,宮野姐妹被一起轉移——這當然是雪莉的職權下能得到的最好結果,日向真希明白赤井秀一正是知道雪莉的能量才敢施展自己的計劃。
只是……
只是雪莉的心裡會作何想?明美的心裡又會作何想?
“那我能聯絡到她嗎?”
日向真希有些焦急,她和安室透很快就要離開日本,如果不能在走之前和雪莉打個招呼的話就——不對。
……明明是為了遠離,就不用這麼執著於說再見了吧。
“現在不行,你是有甚麼急事嗎?”黑衣男子追問道。
“沒甚麼,我先走了。”
日向真希擺擺手,轉身離開了雪莉的公寓。街邊的車水馬龍一如往常,她伸手招來一輛計程車,在後座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景色越來越陌生,很快再也沒有了熟悉的街道和店鋪。
日向真希告訴自己,要牢牢記住這一切,不要讓記憶在腦子裡變得模糊。
她打定主意,在自己真正可以做到撕裂組織的黑色天幕前,要和宮野志保保持物理上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