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滲透天堂
木屐踩踏在地板, 不緊不慢的篤篤聲扮演著一位禮貌的客人。此處無日光,由血鬼術構成的幽藍火焰是唯一人類可用於視物的光來源。
X走在這空間混沌的無限城中。
“靜悄悄的。”他說,撫摸了一下跟在身邊的黑色大煤球團子。大鳥發光的眼睛在四處亂轉, 企圖在這裡找出需要祂保護的人類——或者, 需要祂監視的敵人。
“一座龐大的,浮空的,敢於在日光下出現的城池。”男性抬頭,望著外面漂浮,森羅變換的木製門扉和小空間, 輕笑, “他把這座城建地下了嗎?”
跟公司一樣?
思路不錯。
這座城雖然拆解分散,然而每個房間卻漂浮不動, 操控這座城的傢伙似乎擔心改變的力量會被察覺, 從而被找上門來。
開玩笑。
他都找到這裡來了, 還不能縮圈狀態下找到一隻小小的鬼?
大鳥邊走邊搖燈, 燈籠中的火焰燒的明亮, 反倒是各處用來照明的幽藍火焰有所幹擾, 明明滅滅,似乎被壓制了個徹底。
片刻後, 這片無限城便被黑暗徹底覆蓋。
隨之而來的, 是黑暗中浮現的, 無處不在的, 金色的,窺探的——眼線。
*
鬼舞辻無慘躲在無限城的一個密閉小房間中, 而鳴女就在他附近觀測外面的情況。
構建無限城和對空間的掌控是非常好用的能力, 作為鬼舞辻無慘重生回來後特意找到並轉換的鬼,鳴女的實力比上一世還要強, 鬼舞辻無慘對她賦予期望。
然而,鳴女被轉化成鬼的時間不長,就算鬼舞辻無慘把上輩子關於鳴女的記憶全都灌到她腦子裡,她也不能立即超越曾經的鳴女。
啊啊啊啊啊!
鬼舞辻無慘只覺得自己像垂死掙扎的魚,脫離的夜晚的海洋,他只能縮在一處小水窪中等死。
該死!該死該死該死該死該死該死該死該死該死該死該死該死!!!!
祂已經如此完美,為甚麼還要跟他過不去?讓他好好地活著不好嗎?!人類總是要死的,被他吃了和自己死了有甚麼區別嗎?!為甚麼要幫著人類來殺他?!
還有祂的眷屬,明明能復活,為甚麼還要糾結被他殺了這點小事?!
可惡!!
……
鳴女正在悄悄觀察外面。
正如X所猜測的那樣,她根本不敢動用任何力量去改變無限城的結構。
鬼舞辻無慘中有關X的記憶太過慘烈,壓倒性的無敵,鬼王自視為人類的天災,那麼X就是無慘的天災!
祂不可阻擋,不可毀滅,神出鬼沒,變幻莫測。
她竟然要在這種存在的眼皮子底下躲著。
琵琶女拿撥子的慘白手指都在顫,她將右手儘量離琵琶遠一些以免因為手抖而觸碰絃線。
變成鬼後的獨眼在漆黑的披髮下不斷移動。
突然,她看到了金色的眼睛。
密密麻麻的金色眼睛。
……甚麼時候?鳴女感覺身上的血液都凝固了,這群眼睛是甚麼時候,怎麼出現在這裡的,她完全沒有感知!這裡明明是她的掌控空間!
那群金色眼睛也像她一般,在四處轉動巡視,如同夜空中眨動的星星,燈塔般地照亮這片幽暗的空間。
然後,和她對視了。
更多的眼睛和她對視了。
所有的眼睛都看過來了。
【你·被·鎖·定·了】
被傳達了這樣的資訊。
鳴女大腦嗡鳴一片,迅速撥動琵琶,急促而慌亂地改變無限城的所有結構,企圖用亂像重新將這裡隱藏起來。
“甚麼??鳴女!!”
鬼舞辻無慘在空間震動的一瞬便沒有廢話地讀取了鳴女的記憶,他震怒地大吼:“攔住祂!!一定不要讓祂先到這裡來!!!”
我知道!!!
如果鳴女可以在心裡吐槽,她一定會狠狠罵一頓這個聒噪的老闆,然而為了自己不被自家上司裁員,她甚麼都不敢想,只能憋屈地繼續撥弄絃線。
她演奏超高難度的樂譜都沒現在手快,幾乎撥出殘影,無限城的所有建築全部都活過來,橫衝直撞地侵佔一切。
被幾次撞到被迫改變位置的X:“……”
大鳥已經因為踩空和笨拙的身體掉下去了,X還沒見過被摔的異想體,也不知道摔傷對異想體的傷害大不大。出於好奇,X沒把大鳥收回來,打算收拾完無慘後再去看看大鳥的狀態。
小鳥原本還待在他的頭頂上,被無限城建築一撞被撞飛出去了,整個白色毛團被拍在牆上攤成一張餅。
小鳥,紅溫了。
然後祂張大肚子上那塊紅色的“嘴”,一口吞下了祂撞的那面牆。
顯然,嘴不夠大,所以整個房間建築只啃了小半邊。
X在混亂中站好,拍了拍用來參與買賣集市而特意換的「月光·改」和服,黑色絲紗點綴的繡有樂符暗紋的低調和服即便在激烈的戰鬥中都不會被損壞。
他抬頭,看到小鳥紅溫地繼續抽搐腹部:“我覺得你這張嘴就已經足夠大,吞不下一整個房間不是你的錯。”
白色毛團的小鳥這次是徹底氣紅了,一種極為強烈的撕裂的聲音自祂的腹部傳來,這隻毛團的漆黑豆豆眼盯著疾馳而來即將撞到祂的建築——
一口咬下了整個不知好歹的房間。
鬼舞辻無慘:!!!!
不好的回憶瞬間侵襲了他的腦子!
鳴女也明白對這隻鳥來說無限城中的移動沒有任何傷害數值,直接將目標改為針對X迷惑視野的攻擊。
建築碎裂的木屑碎片飛揚在這片空間。說到這點該誇一下無慘,至少他的老巢挺乾淨的,如果不是打鬥損壞的建築碎屑會充斥這裡,這裡連灰塵都看不見。
X挺鐘意這座好玩的城。
但是很擠。
黑髮黑衣的男性用手頂住砸下來的建築,在一番暗自的較勁後,除了手掌撐住的那塊木板其他全都裂下來了。
被砸了個正著的X:“……停下。”
“這不好玩。我的頭髮和衣服髒了。”
靈巧的暗夜般的妖精輕輕跳過一處偷襲,試圖心平氣和地解決這件事:
“我希望你們能看出來我要生氣了。”
……
無限城小房間蝸居二人組正在瘋狂著急找逃生通路,主要是無慘負責著急,鳴女負責找路。
“無慘大人,現在正值正午,眼球的行動受阻。”鳴女在大太陽底下根本沒辦法那麼快就找到適合的地方。
就算能亂開空間傳送門,也得有個限度,她不知道的地方再怎麼著急也是去不了啊。
「我希望你們能看出來我要生氣了。」
“……無慘大人。我們還要繼續嗎?”聽到外面X的警告後,鳴女猶豫撥絃的手,她剛被轉化不久,而外面男人給她的壓迫感實在太強。
她實在恐懼男性的怒火。
鬼舞辻無慘冷笑:“你以為祂不生氣就會有好下場嗎。繼續——甚麼?!”
尖銳巨大的血色荊棘自左側屏障突破了房間,枝丫般不規則生長,而更加圓潤靈動的與外面夜空星星不同的金色眼球如自枝丫結出的果實,面對面地與鬼舞辻無慘碰上。
生物是有巨物恐懼症的。
雖然鬼舞辻無慘的特殊身體能夠迅速生長肉瘤,不需一息便可成長為血肉組成的巨大生物,但此時此刻被龐大的未知生物盯上的感覺仍讓他脊背發涼。
更何況,他知道這東西絕對有能力對他做出實質性的傷害。
逃走。必須逃走。
……往哪逃?
他甚至不知道X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他已經透過鳴女的眼睛看到了外面的情況,巨大的血色荊棘之樹自深淵紮根,向外不斷延伸,所過之處皆為透明。
祂的眼睛在看著這裡的一切。
鬼舞辻無慘:“!!!”
X!
那個傢伙!
祂為甚麼手中有這麼多關於“眼睛”的奇怪東西?!
異想體……祂說過這叫做異想體。
這樣危險的傢伙為甚麼這般服從祂的命令?難道是和他造出的鬼一般,是從屬關係?
不,那身為這些異想體之主的X究竟多強,他到底惹了個甚麼怪物?!!
刺啦!
隨著血肉分離的撕裂分離聲的是,鳴女被撕開的身體和被枝丫串起來的腦袋。那頭柔順漆黑的長髮在空中搖晃,就像怪談中的怨女。
腳步聲終於又響起來了。出現在門外。
“嗯,果然得先控制住控制部門。”
熟悉的悠然自得的自言自語率先從外傳來,隨後是影影綽綽間的身影停駐門前。
一隻蒼白的手扒上了因為被破壞而不再具有活動能力的門扉,緩緩拉開。
那張微笑的鬼般可怖的臉就歪頭探了進來。
“無慘,”
X過於蒼白的臉蛋上,露出剋制又禮貌的微笑,金色的眼睛也微微彎起。這個時候,緊追不捨的祂反倒像是一位有禮的紳士。
“找到你了~”
血色的荊棘包裹這裡,無數的眼睛死死盯著鬼的一舉一動,確保了即便他碎成千百萬塊都能瞬間看清楚每一塊的逃跑路線。
“我好想你啊。”
被天災攝住的恐懼讓無慘沒辦法回應,他單獨回到了那個夜晚,他滿懷殺戮後的愉悅走過森林,卻被一隻森林的妖精擋住了去路。妖精說:「還記得你吃了我的員工嗎?」
“風鈴有沒有和你說過這件事?”
祂走進來了,腳步聲輕快又愉悅。
穿著精緻黑色和服的男性兩雙手互相插進袖口中,如同大反派在垂死掙扎的阻礙將死前得逞溜達。
“她一定說了,因為我刻意囑咐她要把我的這份思念傳達給你。”
無慘展開所有的感知,企圖從中找出X封鎖的漏洞。這個傲慢的傢伙,真的敢就這麼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然後透過這處小小的房間向外看風景。
似乎看到了甚麼有意思的地方,祂“哇”了一聲,“說起來,這裡不錯誒,挺好玩。雖然我也有一個,但是工作需要所以不支援隨便扭,所以——”
天堂般滲透了這座懸浮之城的荊棘之樹,祂的羽翼早已伸展開無數的枝丫與可能,在那瞬間將所有分裂企圖逃跑的肉塊全部刺穿!
“你為甚麼會認為我在同樣的招數下吃三次虧?”
作者有話說:
抓到了,不容易(擦汗)
不過還沒結束,不出意外是要出意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