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寄生樹·偽善
鬼殺隊的大本營,在一片蜿蜒的山溝溝裡。
黑髮翠衣的青年抬手眺望,入目只能見到一片綠意盎然。
真好呀這個環境。
X閉眼吸了一口自然的味道。
“這位大人?”
X轉頭,發現是一位穿著風塵僕僕的流浪武士,武士的腰間配了一把刀鞘掉漆的武士刀。
哦,不…仔細一看,他隱約露出的手腕處還纏著染血的繃帶,空氣中被植物的芬芳掩蓋的若有若無的血的氣息。
但是武士臉上太平靜,普通人根本看不出來他受著傷。
X態度自然,裝作沒發現這件事並向他頷首:“你好。”
剛剛做好準備說甚麼的武士,被X注意到並注視時,到嘴邊的話卻不知怎麼打了個彎,又咽了回去。
他遲疑了。
從背面看這位翠衣青年時,人能從他的背影與站姿推測出這是一位出身高貴的大人。
然而,當他叫住青年時,在他側過臉時,武士常年廝殺搏鬥的敏銳視力第一時間就看到了那隱沒在鴉黑秀髮下的尖尖的耳朵。
他、不是人類?!
難道說——!
武士的眼瞳微縮,手中抓握寫腰間配刀喉結滾動。
“……請問?”如想象一般俊秀的青年微笑地再次重複疑問,並不在意明明自己是被叫住的一方,現在卻被人神遊天外丟到一邊。
眼見著武士對自己越發警惕,X摸了摸自己尖尖的耳朵,無奈嘆氣。
啊,對了。
這段時間不比三百年前——平安時代見到妖怪是件很尋常的事情呢。
而像X這般打扮的與人類相似到極點卻還有點妖怪特徵,氣質又可見平靜的,基本上是故意彰顯自己的無害與友善,在平安時代非常受歡迎和尊重。
時代不同了。
“別害怕。”X只能主動說,“或許你可能不相信,我的本質算人類哦。”
他家那邊,最高執行者親自承認的那種。
武士:“???”
就在武士臉色越來越難看,X只能放棄好像不太有用的安撫,轉而注視他破破爛爛的衣服:“唔…你是鬼殺隊的吧?”
“唰——鏘!”
手中的武士刀在刀鞘中發出不穩的碰撞聲,武士臉上青筋暴起,然而他拔刀的手卻被面前的青年輕而易舉地按回去。
刀還未出鞘就被制止了!
“別暴躁……奇怪?你怎麼會對非鬼之物如此憎恨?”X一手按著武士拔刀的手,再反手壓制住武士另一隻手的趁亂襲擊。
最後啪的一下收手迅速往武士額頭一拍,輕盈向後一跳。
武士急忙追擊,卻發現自己的腳怎麼也抬不起來。
他往下一看,驚悚地發現自己的腿正在變為乾枯顏色的樹根,他憤然抬頭:“你——!”
一身翠綠之意和尖尖精靈耳的青年正平和而安撫地看著他,被那雙純粹金色眼眸注視著,慢慢地,武士那心頭的焦躁與憎恨緩緩平復。
“好啦,暴躁的先生。”他說,“我們好好說話,你告訴我你經歷了甚麼,我就把你放出來,怎麼樣?”
武士:“……”
X動之以情,“至少我不是鬼不是嗎?”他指了指頭頂曬得正熱的太陽,“而你有甚麼要緊事吧。你說出來,我或許還能幫到你。”
武士:“……”
武士:“你,不是這座山的妖怪吧?”
“你問這個做甚麼——不是哦。”X抱臂,沒想到自己的問題還沒解決,倒是先被問了一個問題,“倒是你們,就連這座山有甚麼妖怪都不知道,就敢把大本營搬到這裡?”
面前的精靈似乎覺得有趣,便輕輕地笑起來。
“好了,快點,和我說說?”
精靈的耐心耗盡,再次催促著答案的告知。
這位渾身是傷還一言不合就拔刀的武士似乎是覺得事情不會再遭了,於是抱著最後一絲死馬當活馬醫的希望,緩緩地點了點頭。
*
暴躁的武士先生,速水慶介,是現任鬼殺隊殺鬼的一員。
他們的鎹鴉送來訊息,讓他們前往一處鬼出沒的地界。
等他們到達區域開始收集資訊時,卻發現那竟是一隻能夠使用血鬼術的惡鬼!
在那裡,他和他的隊友們經歷了一場艱苦卓絕的戰鬥,死傷嚴重。
好訊息是,那裡的惡鬼被消滅了。
“你們能殺滅有血鬼術的鬼了啊,聽起來還不錯。”X適時地誇了一句。
武士總覺得這話怪怪的,他瞪著X,卻發現這位妖怪臉上是真的欣慰。
他左右憋著,最後只能囁嚅一句:“我們早就能殺有血鬼術的鬼了,哼。”
X笑笑,繼續聽。
然而。
果然,這種算是勝利的結局,最後卻只有一個落單的鬼殺隊成員在這裡,一定要有個轉折的然而。
然而,在活著歸回的剩餘鬼殺隊成員中,大部分都已經沒有行動能力了。
大家精疲力盡,急需休息和養傷。
在回到鬼殺隊大本營的中途,有幾名鬼殺隊成員終於撐不住,暈倒了。
迫不得已的隊長敲響了附近村落的一戶人家的大門,簡單地說明了情況。
村莊的人答應了,並且非常熱心地為他們準備修養的地方和豐盛的美食。
X雙手抱臂,知道有甚麼變故要發生了。
“可這是個騙局!”速水慶介突然拔高音量,他的胸口起伏地更加厲害,眼睛大睜,顯然對這件事十分憤然,以至於渾身都在發抖:
“他們——那群愚昧無知的傢伙!他們只是想拿我們去祭祀這裡的山神!”
“哦……”X婉轉著哼出一個調子,“所以你剛剛把我誤認成山神——或者其他有關係的甚麼?”
武士露出了被噎住的表情,不知為何有些心虛地低下頭。
X聳聳肩,一抬手。隨著土塊碎裂和藤蔓摩擦,速水慶介發現自己的腳可以動了。
“我大概明白了。”他聽到面前疊麗的青年說,“走吧,去救你的隊友。”
武士愣愣地看著他:“你……”
他猶疑著,“你要救我們?”
X翹起唇角,金瞳瞥了他一眼,“不然呢?”他反問,“不然你覺得我為甚麼廢這麼大力聽你講故事?”
速水慶介:“可、可我還甚麼都沒說……!”
X已經向著村子裡走了,他沒有回頭,只有清淨悠遠的聲音飄過來:
“從你說祭祀開始,我就知道甚麼事了。”
武士一愣,是的,這位青年不是人類這件事顯而易見。
他,或許是祂,說不定還與這片的妖怪山神認識瞭解。
破敗的武士深吸口氣,忍住身上傷痛追了上去。
……
在經過小心的七拐八繞之後,速水慶介帶著X來到了一處小木屋的後方。
“這裡是村民安置傷員的地方。”他悄聲對X說,探頭向著木屋的縫隙中看去。
村民們此刻正常進行日常活動,像是淳樸的老實人,單看外表完全不知道他們竟是會抓中間過路請求住宿的路人去祭祀的傢伙。
可是他們無意之間的眼神與舉動卻暴露了他們其實正在村中巡邏,顯然是因為某些事開始戒備異常。
“我受的傷不重不輕,但是太累了,在中途昏睡過去,是被隊友抬進這裡的……村民覺得我已經沒有行動能力,所以就沒給我下藥。”
“我察覺不妙,又叫不醒其他隊員,就趁著沒人時跑出來,想要找人幫忙。”
“我實在信不過這附近的人了,看到你、您的服飾像是貴族大人,應該不會與這附近的村民同流合汙,便——”
貴族出行,尤其是這般交通不便之時,周圍自然帶著不少隨從。鬼殺隊雖然在官方沒有編制,但自平安時期就崛起的名聲到現在還是好用的,速水慶介便想賭一把。
誰知,這竟不是一個出來玩的貴族公子,反而是一位身份莫名的妖怪。
所以才突然向他搭話啊。X點點頭,速水先生看起來那麼暴躁,結果腦子很清醒嘛,沒有直接跟人莽。
速水慶介趴著在縫隙中看半天,最後憤怒地錘了一下牆壁,“可惡!”
“他們已經被轉移了……”
X撚了撚頭髮上長出來的葉子,“嗯。照這個巡邏頻率,他們肯定發現你已經跑了,所以把傷員們轉移陣地了。”
“但這點時間連最簡單的祭祀儀式都做不了,所以放心吧,你的隊友們還沒有被消耗掉。”
X的安慰讓速水慶介暫時安了心,他舒了口氣,有些無措地看向這個精靈青年:“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村子這麼大,他對這裡又一點也不熟悉,自己還帶著傷行動,村民們的巡邏又頻繁。這麼多不妙的點堆在一起,想找到隊友都難,更別提帶著他們逃出來了。
X擺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速水慶介可以看到祂漆黑的長髮上有細碎到幾乎看不見的藤蔓蔓延——之所以他能看清那細藤是移動的,是因為藤蔓上還時不時長出一片翠綠葉子。
那些葉子看起來很牢固,然而武士往地上一看,發現青年腳下已經有幾片零星翠葉了。還有一片在悄然自半空中落下。
……原來您,掉毛啊?
“如果他們真的打算開祭祀儀式,就絕對不會悄無聲息,這對接受供奉的神鬼來說是侮辱。”X向這個年輕人解釋,然後看到了武士奇怪的眼神。
“?”X問:“怎麼了嗎?”
速水慶介一激靈,連忙搖頭擺手:“沒甚麼沒甚麼!”
X挑眉,不去管這個腦子中不知想了甚麼的年輕人。
在又撚了撚垂在耳邊頭髮上的葉子後,他發出一聲無奈的嘆息,“要是風鈴在就好了,她擅長這個。”
風鈴出手的話,肯定能迅速唰唰地將整個村莊過個遍,然後那些刀把阻撓她的人砍瓜切菜——應該只是用刀鞘砍暈。這樣整個村莊除了友方就沒有一個還醒著的人了。
救人就是輕輕鬆鬆的事。
不過神社那邊必須有人守著,所以沒辦法。
“祭祀一般發生在黃昏之時,不過不能確定日子會不會定在今天。”X輕鬆地說,“馬上就到黃昏了,如果那時村民們還不動手,我們就趁著夜色動手吧。”
“我瞭解的妖只吃活祭呢,不用太擔心他們的安全。”X再次安慰道。
速水慶介憂心忡忡地點頭。
作者有話說:
X(戲謔笑):我從未否認過我是人類,也從未肯定過~
*
改成凌晨十分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