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櫻下墓·落櫻
“多可愛的孩子呀,你說——”
X感慨,走回自己原本待著的地方。
在那裡,有猙獰面目口齒流涎的惡鬼被櫻花樹長出的根莖刺穿趴伏在地。
血液從惡鬼口中滴滴答答,隱約能看到森白牙齒間屬於人類的手指破破爛爛。幸運的是,惡鬼的惡臭與人類的血肉味道都在這片櫻花樹的壓制同化下變得可接受。
黑髮青年垂下眼睛無感情地看著這隻最後的惡鬼掙扎,口中還下意識地嚼著能夠給它帶來力量的血肉。
“怎麼就被無慘那傢伙盯上了呢。”
隨著最後一聲刺耳尖嚎,食人之鬼終於完完全全成為了櫻花樹的花肥。
本就處於成熟期的櫻花樹一瞬間盛放,盛放著,將所有的血腥與白骨埋於土下。
嘩啦啦地雨般落下的櫻花花瓣被操縱之人抬手接下幾瓣,X靜默盯著捏著的粉嫩,然後張口,塞進嘴裡。
“主管。”有個女聲至他耳邊。
嚼嚼。
面露難色。
艱難吞嚥。
“主管……”女聲堅持不懈。
“難吃。”
青年面上不復曾經的鮮豔,萎靡不振地蔫了。
唉。女聲終於嘆氣,像往常一樣。
佈滿疤痕的手遞來一杯蜜金的水,X拿過來咕嘟咕嘟。
“啊,活過來了。”青年心有餘悸地眯起眼睛,偏頭笑道,“謝謝,風鈴~”
風鈴輕靈響起,黑長直的女性沉默地站在他身邊,接過喝空的杯子。
風鈴。
哦,注意,不是神社裡掛著的那種,也不是女性腰間掛著的那種,是站在他身邊的這位——
是可靠的秘書,能幹的下屬,強大的劍士!
喜愛的員工小姐!
X:“怎麼了?”
“主管,神社收到了大規模惡鬼巢xue座標。”風鈴沉穩地問,“需要我去剿滅嗎?”
青年明顯來了興趣,“仔細說說。鬼舞辻無慘最近動作很大嘛,兩百年前的威懾已經不起作用了?”
鬼舞辻無慘。
這個世界存在的惡鬼之王,萬惡之源。
與X有血海深仇的仇敵。
令X發誓追殺到天涯海角的“調皮鬼”。
哼。上一個讓X如此糾纏不清的,還是一種物種為「異想體」的,名為「白夜」的存在呢。
顯而易見,鬼王先生沒有白夜能打,但是茍命的本事是一百萬個白夜都跟不上的。
而現在,這個為了保命躲了X三百年的傢伙,竟然主動挑釁到他臉上來了。
哦,誰給這傢伙的膽子?
*
青井村。
這是一處依山傍水,山清水秀的村寨。
剛剛踏入時,X便感受到了這裡表面展現出的美麗與富饒,以及底下緩慢洩露的腐爛氣息。
“主管,您真的要……”風鈴還在勸阻,無論如何都無法忍受自己讓主管親自出馬調查,而自己只是在一旁跟隨這件事。
“噓,”X的摺扇敲到了她的頭頂,“我斷斷續續睡了兩百多年,再不活動活動筋骨就要鏽了——嗯?”
察覺到了甚麼,黑髮青年眼瞳輕眨,示意風鈴不要說話,他將摺扇比在唇邊,向前走兩步踮起腳張望。
“嚯。”他突然發出一聲驚奇之音。
“你瞧,我就說我們得深夜來,大家都在歡迎我們誒?”
X摺扇一指一點,回身對著女性誇讚身後的一大群熱心群眾的好客。
風鈴:“……”
在女性眼中,宛若神祇的青年微微笑著,而神明背後小道兩旁茂盛花草後,無數雙嗜血無神的血紅眼睛將目標定在他身上。
密密麻麻。
“您說的是。”
風鈴無條件贊同主管的話。
同時,她將手按在自己腰間的刀柄上,蓄力準備,暗金的眼瞳一瞬不瞬地盯著對面大片的惡鬼。
她的刀能在惡鬼撲食的一瞬斬斷所有被慾望驅使的行屍走肉。
然而,在動手之際,風鈴聽到了某種異於惡鬼的動靜。
人類的呼吸聲。
主管先生向她眨眨眼示意不要打擾這位勇敢的人類。
好的。
有球狀物從人類手中接二連三地丟擲,然後迅速炸開金紫色的粉塵,惡鬼對此懼怕異常,竟然就此放棄捕食突然而至的兩位鮮美外賣。
“快!快跟我來!”
有少年在煙霧中揮揮手,低聲急切喊道。
X率先跟上。
風鈴緊隨而上。
他們不知道跑了多久(X:實際上是三分二十一秒),直到挺身而出的少年開啟一家種著紫色藤花的後院讓兩人進去,又迅速關上門上鎖。隨後又開啟地下室的隔板讓兩人下去,最後自己也跳下去。
這孩子才終於敢撐著膝蓋氣喘吁吁地緩一下。
“你們、你們沒事吧!”
終於緩過勁來,少年又衝兩位突然而至的客人詢問,等到青年“你來的很及時哦,我們沒有受傷”的回答後,才終於放心地癱倒在地。
“那就太好了……”少年慶幸地說。
風鈴歪了下頭,甚麼也沒說。
X蹲身下去,眼眸彎彎:“真是太感謝了,小勇士。我沒想到竟然有人會在那種時候挺身而出救我們。”
“…哼。你們別高興地太早,這是——”少年抬起頭,對上了櫻白和服青年的視線,那雙金瞳流淌著笑意。
青年接他的話:“這是甚麼?”
“這是,這是……”早有圖謀的少年磕磕巴巴好幾次,開始心虛氣短,最後好不容易憋紅了臉大聲喊:“這是有代價的!!!”
“有代價的——”
“代價的——”
“……”
空曠的地下室,就這樣重複著少年怒吼的聲音,強制處刑般把少年架在了社死的絞刑架上。
少年人都懵了。
X樂了。站起身來唰一下開啟摺扇開始笑。
他也不說話,就是悶聲笑。
一時間,地下室只有少年那殘餘的怒吼與青年愉悅的悶笑聲。
少年眼睛都要瞪出來了,想不明白為甚麼這種時候青年還能笑的出來。
不應該因為外面那群吃人的惡鬼害怕,擔憂怎麼逃出去的事嗎?
為甚麼笑的這麼開心?!
好笑嗎?!
那身穿黑衣武士服的女性上前攙扶了一下青年,並用冷靜的聲音勸道:“主管,剋制一下,您快岔氣了,岔氣後您會很難受。”
真的很好笑嗎?!
好笑到能讓一個人岔氣的程度?!!
只聽女性嘆氣,就在少年以為她會對這個肆無忌憚笑著的青年再說出甚麼勸誡的話,對方卻直至盯著他來了。
“請見諒。”風鈴嚴肅地說,“主管的笑點很低,他很容易就會開心起來。所以以後請不要這樣逗主管了,這對他的健康不好。”
少年:???
少年:這怪我?
面對女性暗金眼瞳中堅定的“這就是你的錯”的意思,少年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
青年終於伏在女性肩頭笑夠後,抬起頭清咳兩聲:“不好意思。我們說到哪了……哦,對,代價。”
“請問小勇士,我們需要付出的代價是甚麼?”
在少年即將忍不住大喊“不要再笑了”這五個字前,X終於整頓了自己的心情,主動將談話拉到正軌上。
“……”少年沉默一下,原本漲紅的臉紅暈開始消退,一瞬間竟隱約現出慘白。他低聲說:“我要錢,一大筆錢。”
X:“嗯…具體多少呢。”
少年抬頭,比劃了一個大大的房子:“我要能充滿這個地下室的黃金!”
風鈴再次眨眼。
X:“哇哦——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你要這麼多幹甚麼?”
青年仍舊微笑著,心平氣和地詢問。
一地下室的黃金,這何止不是一個小數目,如今的天皇來了恐怕都拿不出來這麼多的錢財。
小孩說這個跟開玩笑似的。
然而那少年眼中卻沁著認真。
竟不是在開玩笑。
眼見青年沒有氣急敗壞地辱罵他,少年的面色開始浮現出希望的光彩,他咬咬牙:“你別管。我有用就是了!你就說給不給!”
X笑眯眯不說話。
少年肉眼開始焦躁,或許他也知道一地下室的黃金很難拿出,但有某種壓力讓他無法後退,只能說出威脅的話:
“你們必須給!你們不是……不是還要出去嗎?!外面的鬼那麼多,我可以給你們那個驅鬼的煙霧彈——沒有這個,你們就別想出村子了!”
“可是我聽說,這些鬼一遇到太陽光就會灰飛煙滅,所以只要等到白天到來,自然而然就可以安全出去了。”
青年在這時又收起了笑容,一副鐵石心腸不為所動的樣子。
孩子的臉色又變得慘白起來了。
他開始焦躁,焦躁地溢於言表。然後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碾動,眉頭緊皺,牙關緊咬;然後開始不知所措地到處亂走,轉圈,時不時想要鼓起勇氣抬頭再和這裡的兩個大人談談,可又缺乏自信心得半途而廢,僵直;然後重複以上的動作。
可以看出那一地下室的黃金對他很重要,或者說那些黃金背後代表的事物對他很重要,這讓他不能輕言放棄。
然而,他思來想去卻不得章法。
如此陷入自我徘徊五分鐘後,時間對焦躁的他來說難熬又流逝飛快。
最後他只能洩氣地癱倒在地下室的角落,開始蜷縮起身體。
再然後。
一聲輕微的啜泣在空曠的地下室傳來。
“……”
不請自來的兩位客人對視一眼,顯然沒想到能這麼容易就把一個孩子逗哭。
X:啊,如何是好?
風鈴:我不懂,主管。
弄哭孩子的青年自覺過分,眯眼思索許久,遂輕手輕腳地挪到了孩子哭泣的角落。
“你想要看魔術嗎?”
少年聽到青年用輕柔的聲音低聲問。
他不為所動地埋頭哭。
“啊……看一眼嘛,瞧,是櫻花哦。”
“這個村子裡沒有櫻花樹吧?真的不看一眼嗎?”
在青年持續耐心的溫聲細語間,那哭紅了眼的少年終於肯抬頭。
看到了青年手中託握著的不知用何製成的透明球體,以及球體中燦爛盛開的迷你櫻花樹,和櫻白花瓣雪花飄落的美麗場景。
太過唯美。太過新奇。
這孩子總算忘記了哭。
X鬆了口氣,彎腰把手中的球放到了少年手中,看著對方手忙腳亂地雙手捧住球體。
很好,哄好了。
我挺有哄孩子的天分嘛。
男性再次微笑起來。
少年眼淚汪汪地看著他。
“噗……咳、咳!好了好了,這事就翻篇啦?我們來說一下你為甚麼要這麼多錢吧。”
“開口就這麼多,你不會是被騙了吧?”
作者有話說:
X(無辜:哎呀,我還沒逗呢這小孩就自己哭了
X(微笑:這以後我要故意逗得哭成甚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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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是每天早九點
不過因為喜歡改字修文所以時間一眼望去參差不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