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 “約會”
第二天來到學校時, 夏童特意往顧景驍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今天也來了。今日的他穿了件黑色短袖,燈光下, 越發襯得膚色冷白, 眉眼也透著股冷峻。
他正在埋頭刷題。早自習,他也不愛背東西,夏童經常看到他刷題, 也不知道他心情有沒有好一些。
下課時, 夏童才知道答案,方和謙和另一個男生打鬧時,撞到了他的書桌, 書桌往前移動了些, 發出刺耳的聲音。
他煩躁地把筆往桌上一撂,筆桿骨碌碌滾到桌邊, 他也沒去撿, 踢開板凳站了起來。
等夏童回頭時,他已經轉身出了教室, 十一月的午後,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側臉上, 他連背影都好似罩著層冷空氣。
另一個男生被他嚇了一跳, 趕忙道歉, “哎,對不起啊顧景驍。”
顧景驍只擺擺手,“沒事。”
聲音也淡,沒甚麼情緒。
連方和謙這個神經大條的,都察覺到了不對勁,他湊到肖洲耳邊嘟囔:“怎麼覺得這小子心情不太好?臉都冷成冰塊了。”
肖洲按鍵盤的手頓了頓, 抬眼掃了下顧景驍的背影,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知道他心情不好,還鬧騰?”
早自習,肖洲就發現了,他始終板著張臉,下頜線繃得很緊,有女生找他借膠帶,他頭都沒抬,淡淡懟了一句,“超市離得不遠吧?”
這女生找他借過好幾次膠帶,搭訕的目的十分明確,頭兩次顧景驍都借了,今天顯然沒了耐心。肖洲瞥見他眉宇間似是壓著一股鬱氣。
他將手機塞到兜裡,跟了出去,顧景驍去洗手間洗了把臉,額頭上的髮絲,都洗溼了,肖洲走過來,也洗了把臉,問了一句,“沒事吧?”
顧景驍拍了拍他的肩,“沒。”
肖洲便也沒多問,兩人一起回到教室時,和方和謙打鬧的那個男生,已經回了座位上,方和謙也安靜了下來,正聽秦曉靈說著甚麼。
他坐下時,夏童扭頭瞥了他一眼,窗外的陽光漫進教室,給他立體的五官鍍了層暖融融的金邊。他神情淡淡的,情緒不太高的樣子。
夏童有點擔心,卻又不知道該說甚麼,又默默從兜裡掏出兩個星球杯,放在了他書桌上。
顧景驍垂眸瞥了過去,小姑娘已經縮回了手,像只遞完松果就慌忙躲回樹洞的小松鼠,她半截小臂藏在寬大的校服袖管裡,只露出細白的手指,正無意識摳著他的桌沿,對上他的目光,才小聲說了一句,“要吃嗎?”
兩個星球杯在金色的光線下晃出細碎的光澤,挺誘人,顧景驍兜裡還剩一個呢,她這是給上癮了?
他嘴角極輕地勾了一下,快得像陣風拂過,將星球杯收進了兜裡,說了一句,“學你的習,沒甚麼事。”
夏童點點頭,轉過了身,一連兩天,他興致都不太高,平時同學說笑時,他偶爾還會輕笑一聲,應上一句,這兩天卻有些沉默,讓夏童不得不懷疑,他爸爸是不是又聯絡他了。
她心中暗暗著急,趙素可都看出了她的不對,笑著調侃了一句,“別人一到週五下午都是開開心心的,輪到你怎麼心神不寧的?”
夏童不理她。
晚上放學,她特意留意了一下顧景驍的動作,這次沒再晚他兩分鐘收拾,他一站起來,她也站了起來,緊跟著他從後門出了教室,還喊了他一聲,“顧景驍。”
“嗯?”
顧景驍一偏頭,對上了小姑娘靦腆的目光,她聲音都小了兩分,有些底氣不足的樣子,不知道是怕被拒絕,還是怎樣,“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吧?”
“甚麼地方?”
見他沒拒絕的意思,夏童悄悄鬆口氣,她眼裡帶了點兒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夏童帶著他出了學校門口,每次放學,學校門口都有些堵,夏童帶他繞到了另一條街,為了節省時間,她伸手招了一輛計程車。
她率先鑽進了車裡,在車裡坐下後,衝顧景驍招手,“進來呀,放心,不會把你賣了。”
顧景驍有些好笑,該擔心的是她才對吧,一個女生,大晚上帶男生出去,就不怕不安全?
顧景驍鑽了進去。
已經九點四十了,這個點,路上車並不多,一路暢通無阻,開了十幾分鐘左右,車子才停下來。
顧景驍這才發現,她帶他來了海邊,夜幕下的海面泛起璀璨藍光,漂亮得不可思議。
夏童脫掉了鞋襪,白皙的腳丫直接踩在沙子上,她笑容明媚,轉頭對顧景驍說:“你也脫掉鞋襪吧,很解壓的。”
說完又試探著問了一句,“你剛來南城沒多久,應該還沒來過海邊吧?”
外公外婆都在南城,寒暑假時,顧景驍來過南城不少次,自然也來過海邊,不過這片海域還沒來過。
他沒掃小姑娘的興,搖搖頭,也脫掉了鞋襪,沙子細膩柔軟,踩在上面會發出細微的聲音,伴隨著海浪的拍打聲,給人一種放鬆和寧靜的感覺。
兩人一步步走到了海邊,海風已經帶了涼意,卷著鹹溼的潮氣撲在臉上,能讓人忘卻一切煩惱。
夏童雙手做喇叭狀,放在嘴邊,“啊~”了一聲,隨後喊了一聲,“作文怎麼這麼難!”
“好難,好難,好難!”
她一連喊了三聲,喊完,撥出一口濁氣,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顧景驍,說:“我每次心情不好時,來這裡喊一喊,會好很多,你要不要試試?”
小姑娘眼底像盛著星光,軟乎乎的,看得人心頭都軟了一分,顧景驍點點頭,也喊了一聲,內容卻是,“作文也沒那麼難,小夏同學需要再接再厲。”
夏童:“……”
對上小姑娘幽怨的眼神,顧景驍沒忍住,輕笑了一聲,“成吧,還是有點難度的,相信小夏同學,很快就能克服這個困難。”
夏童盯著他看了兩眼,見他眼中有了笑意,悄悄鬆口氣,看來,帶他過來,選對了。
她在海灘上坐了下來,將腳丫子伸到了水裡,十一月份的海水已經有了涼意,夏童卻伸出來,白嫩的小腳丫輕輕排擊著水面。
海風溫柔地吹在面頰上,她愜意地眯了眯眼,扭頭對顧景驍說:“上次,我奶奶罵我被你撞了個正著,你還記得她吧?”
顧景驍有些意外,沒想到她會主動提起這件事,那天,被撞見後,她分明有些尷尬。
顧景驍微微頷首。
夏童吐出一口濁氣,說:“她經常罵我們,嫌棄我和姐姐不是男娃,總罵我們是賠錢貨,哪怕姐姐年年考第一,她也覺得學習好沒半點用,早晚要嫁人,她對我媽媽也不好,我經常因為她生悶氣,所以週末我經常一個人來這裡,不管遇見多糟糕的事,在這裡喊兩聲,看看美麗的風景就會覺得沒甚麼大不了的。”
夏童伸手指了一下海面,“你看,人生像不像面前這片大海?”
顧景驍順著她纖白的手指,看向了海面,星星被雲層掩蓋,墨色的浪一層疊著一層,拍在礁石上,有種瑰麗的美感。
小姑娘好聽的聲音,飄進了耳裡,“海面都沒法一直風平浪靜,是不是?糟糕的情緒像不像浪尖上的浮沫?風一吹就能散掉。遇見煩心事,可以看看眼前的天地,只要放寬心,那些所謂的糟糕事,也就沒甚麼大不了了。”
能看得出,她在絞盡腦汁地開解他。作文都不太會寫的小朋友,卻拼命地思考著人生哲理,試圖給他灌雞湯。雞湯有沒有暖到不好說,她笨拙的模樣,卻讓他心中一暖,僅剩的那點煩悶也散了去。
夜色下,他唇角微揚,懶洋洋開了口,憋著一點兒壞兒,“看完,如果還是沒法心寬,怎麼辦?”
“啊?”小姑娘顯然被問住了,眼眸不自覺睜圓了些,有點沮喪,“沒覺得好一點點嘛?”
顧景驍喉間逸出一聲低笑,“好多了。”
顧景驍看向波瀾起伏的大海,忽然有了傾訴欲。他父母是大學同學,從校園走向婚姻,原本也是一段佳話,不過兩人都是工作狂,性格一個比一個倔,日積月累便有了不少矛盾,高一那年,他爸爸和他的秘書有了私情,媽媽一時氣血攻心,住了院,險些沒搶救過來。
顧景驍低聲說:“我沒法原諒他,不過爺爺對我很好。”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雖然父母感情很好,夏童也能理解他的感受,她仰著小臉,認真說:“那就不原諒,爺爺對你好,抽空回去看看他就好,不要再煩心啦,你這樣,大家都會擔心的。”
她一雙烏眸澄清漂亮,眼底的擔心,根本藏不住,顧景驍心中一暖,溫熱的大掌落上夏童的發頂,沒忍住揉了揉。
晚風捲著海邊的鹹溼氣息拂過,他的聲音也浸了點軟意:“知道了,以後不會再讓你擔心。”
夏童的耳尖倏地就熱了,啊,她她她表現得很明顯嗎?她想說,她也沒有很擔心,下一刻就聽他說:“今天,多謝了。”
夏童一怔,被他這聲鄭重的道謝弄得有些手足無措,她連忙擺手,帶著點羞赧:“不客氣呀……”
發頂殘留的觸感,像烙鐵,燙得她心臟怦怦亂跳,一顆心無處安放,只餘下一個念頭,他好喜歡揉她腦袋啊。
已經不是第一次這樣揉她了。
他對其他女生,好像沒有這樣過吧?
明明只是安慰他來了,夏童此時卻有些心猿意馬,心跳完全失去了控制,一絲甜意毫無道理地漫上心頭,頭髮絲都跳起了舞。
好喜歡好喜歡他。
他們又在海邊待了一會兒,顧景驍看了眼手錶,提醒她,“十點十五了,還能待會兒嗎?”
夏童紅著耳朵點頭,“可以,十點半回吧。”
她媽媽最近也總加班,都是十一點才回,要不然夏童也不敢帶他出來。好不容易來一趟,只待十分鐘就走,太可惜了。
顧景驍點頭,也坐在了她旁邊,學著她,將腿伸去了海水裡,拍打水面,濺起的水花,落在了她白皙的腳丫上。
夏童心跳漏了一拍,臉頰也有些熱,沒想到他還有這樣“頑皮”的一面,顧景驍揚唇,偏頭看了她一眼,忽然問她,“有想聽的歌嗎?”
“啊?”夏童驚訝地轉過頭,對上了一雙燦若星辰的眼,他的眼睛很漂亮,瞳仁很黑,幾乎能將人吸進他的雙眼中,語氣仍舊懶洋洋的,“唱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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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寬一寸,路寬一丈,我們都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