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你怎麼傻掉了?
一場秋雨一場寒,十一月份的雨潮溼陰冷。窗外黑漆漆一片,只能細微聽到雨點打在磚瓦上發出沉悶的“啪嗒”聲。
小貓被高明放到了茶几上,但她顯然不滿意這個安排,眼睛滴溜溜的轉了一圈,趁著高明檢視箱裡其他信件的時候,幾個跳躍就佔領了客廳的高地——空調頂部。
諸伏的內心如同窗外的雨,悲傷朦朦朧朧,卻又揮之不去。
目睹手機的慘狀,他有種直覺,哪怕自己非常不願意接受,但是或許,景光真的遇害了。
紙張泛著黃,毛毛糙糙的邊角像是隨意從哪本雜誌上撕下來的,字跡再怎麼雋秀,也難免從鉤連的筆畫中看出急躁。
「他養了快兩年的貓。」
很簡短的信。
“他”,指的是景光吧。
高明低垂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悵然。
在他想明白景光可能去從事臥底任務的時候,為了保障弟弟的安全,就將家裡所有能夠證明弟弟身份的照片、資料全銷燬。
當時他想著,等到任務結束,弟弟總有一天會回來,銷燬了過去,他們也有將來。他們會一點一點的把逝去的時光補回來。
可是現在,他們連將來都沒有,也補不回來了。
“喵~喵喵—”
小貓又開始叫了。
「人,你盯著那張紙片片看幹甚麼獨角獸?紙片片不能吃的,你怎麼有點不聰明的樣子?」
高明抬頭望去,就發現小貓跳到了空調頂部,像是威風凜凜的獅子站在屬於自己的領土上,小身板站得筆直,酷似在扮演獅身人面像。
此刻,他看貓的眼神又多了些甚麼,畢竟理智告訴他:
“這是景光養的貓,這是他留下的不多的東西中的一件”。
“你可有名字。”他喉嚨發乾,聲音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自言自語。
小貓咪只覺得他今天很奇怪,整個人都像傻掉了一樣。
她腦中靈光一下,發出一聲驚呼:“喵嗚!!!”
「完了,本喵好好的人,該不會被剛才的雷給劈中了吧?!!」
誤把高明的哽咽聲當成打雷聲的小貓,嚇得連忙站起來,掂起腳尖,猶豫了一下,便跳回了地面,睜著水汪汪的眼睛就湊到了高明身旁。
“喵嗚咕嚕咕嚕……喵~唔——”
「本喵就說人不應該長那麼高的吧,這不白白給雷劈的嗎?」
但是,精緻的小貓步子,突然就停住了。
高明的興致不高,但聽她這麼念念叨叨的總感覺比一個人待著好受些。看見小貓突然頓住的步子,心下也感覺有些好奇,便想著蹲下離她近一些。
誰知原本非常自來熟的貓咪往後退了一大步,細嫩的絨毛也全部炸開來,一聲刺耳的貓叫後是含糊不清的咕嚕聲。
「你不是本喵的人!!我聞出來了!你竟敢冒充本喵的人!!」
「本喵就說本喵的人那麼好看,為甚麼一天不見就多了兩個小鬍子!哼!可惡!被我發現了吧,你這個覬覦我美貌的人!」
小女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就好像有人實時轉播了貓咪說的話。明明聽她說了一長串,但氣惱卻被軟乎乎的奶音磨去了稜角,生氣也不忘誇讚自己兩句的脾氣也很可愛。
“你說的是景光,我是高明。”
“喵喵?”
「甚麼景光高明?人為甚麼要像東西一樣,給自己取代號?」
說罷,小橘貓又向後縮了縮自己的爪爪,果然這個人傻傻的,看我不在你睡覺的時候薅禿你的小鬍子。
這隻貓也能聽懂他講話欸。
好吧,自己都能聽懂貓講話了,這個也沒甚麼可以奇怪的吧。
高明嘆了一口氣,非常鄭重的向橘貓伸出了手,語氣認真地做起了自我介紹:“鄙人叫諸伏高明,你方才提及之人,正是舍弟諸伏景光。景光的眉眼和我很像,所以你可能一開始沒注意弄混了。
探其近況,景光可能遭遇不測,你不再適合呆在他那邊,所以被人送到了我這裡,你需要暫時留在我身旁,你願意嗎?”
小橘貓圓滾滾的腦袋這時候也耷拉了下來,神情沒有剛才那麼緊繃,但也說不上悠閒。
剛剛看到人脖子下面的地方沒有漏一個洞,身上也沒有沾著血的時候,本喵還以為人他已經成功投胎了,又要來喂本喵吃飯了,本喵還暗地裡嘲笑那個金燦燦的人晚上偷偷躲在被子裡哭鼻子。
原來人他還是沒有回來嗎?
而且很奇怪,人居然真的有代號,和白房子裡面的紅白丸子一樣奇怪。
小貓心裡犯著嘀咕,但依舊默默的記下奇怪的東西:小鬍子的人的代號是諸伏高明。貓眼的人也有代號,代號叫諸伏景光。
“喵喵~”
「看在你那麼可憐的份上,本喵就勉為其難的答應你吧,要是你做飯不好吃,嗯……本喵就晚上偷偷的把你的小鬍子給揪掉!」
兇巴巴的語氣卻和稚嫩的小貓臉完全不符,這使得她說話完全沒有份量,聽著只讓人想要rua一把。還有就是,為了自己的小鬍子,晚上睡覺似乎需要記住鎖門了。
再三猶豫過後,小貓磨磨蹭蹭的回到高明身邊,完全沒有了剛才的警惕。
哪怕心裡還是在想著“人的哥哥做飯應該不會特別難吃吧”的問題死命糾結,最終還是將自己的小爪爪放到了高明特地放低的手掌上。
“喵。”
「就讓本喵來照顧人的哥哥吧。」
不知道怎麼從一隻小貓臉上看到“一本正經”的,高明心中充斥壓抑情緒的氣球,像是被扎破了一個洞,汩汩的往外露著風。
笑聲悶悶的傳出來,搞得小貓有些莫名其妙。
這個人,肯定是傻掉了。
看著小貓靈活的又跳回了“高地”,高明難得隨性的癱坐在了地上,微微後仰著身體,左手支撐的身體,用右手虛掩起眼睛,暖和的燈光從指縫中擠進來。
低笑聲沒多久就停了,房子內長久的沉默讓貓昏昏欲睡。
高明聽著耳邊雨聲交織,記憶裡模糊的拼湊出弟弟的模樣 。
他換了個姿勢坐著,視線無意間撇到小貓已經把自己團吧團吧,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想到信件上面的內容,他有些苦澀的勾起唇角。
這樣看上去只有幾個月大的幼貓,景光怎麼可能養了兩年啊。
寫信的人,也是個粗心的傢伙。
作者有話要說:
人,你怎麼不太聰明的亞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