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番外:(溫桐月vs裴疏朗③)
第一百二十章---番外(溫桐月vs裴疏朗③)
【又一個月後,永安四年二月,皇宮】
天兒終於漸漸暖了,溫桐月被皇帝關在掖庭整整二十日。
二十日後,她與蘭兒被放了出來,溫桐月終於再見柔兮。
她與哥哥協助柔兮姐姐出逃,被皇帝抓回來,大難不死,已是萬幸中的萬幸。
溫桐月知道,是柔兮姐姐在救他們。
她很感激柔兮姐姐,但覺除了孃親與哥哥外,她是這個世上對她最好的人了。
二十日,她腹中的孩子已就快五個月,近來她已經可以感到胎動了。
出乎意料,從掖庭出來後的第二日,她就在皇帝的書房外見到了那個男人——她腹中孩子的爹。
溫桐月在外安等柔兮姐姐,一盞茶的功夫心不在焉,心中腦中全是那個男人的身影。
柔兮姐姐出來後,果然告訴了她人是誰。
裴疏朗……
裴疏朗……
返回的路上,溫桐月悄悄地在心中重複了很多遍這個名字,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直到這時,她方才知曉她孩子的父親叫甚麼。
柔兮姐姐問她,若是不能嫁他為妻,給她做妾,她可願意?
溫桐月沒有過多思考便點了頭。
她自然是願意的。
四個月來,除了她自己以外,沒人知道她每天心中都在想著誰。
他出身高貴,家門顯赫,年輕有為,是她腹中孩子的生父,她又,喜歡他。
溫桐月知曉,她無法給他做妻。
那做妾,她也願意。
柔兮姐姐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決定幫她和裴疏朗相認。
事情沒有甚周折,因為隔日,她們便得到了機會。
皇帝臨時起興,在西苑草場和幾個大臣捶丸。
柔兮姐姐猜想,那幾個大臣之中十有八九會有裴疏朗,得到訊息後馬上告知了她,讓她與她同去。
溫桐月沒耽擱,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同姐姐去了。
到了那西苑草場,遠遠地,溫桐月朝著幾人望去,人群中,一眼,她便認出了那個身影。
她很緊張,心口始終“噗通噗通”地跳著,不知道待會相見會是甚麼場景。
她要與他說些甚麼。
他又會與她說些甚麼。
知道她懷了他的孩子,他會是怎樣的表情?
是歡喜,還是不歡喜?
溫桐月想過無數種與他相認時的場景、但卻唯獨沒有想到,他竟然會說,不認識,不記得,沒見過她。
那一瞬間,溫桐月是傻了的。
他很殘忍。
他竟然倚靠在椅上,看著她的眼睛,就那般吐出了“沒見過”三個字。
然而,前一眼,初見,倆人目光對上之時,他的眼中分明有異,分明是認出了她,記得她的。
柔兮姐姐欲要找他理論,溫桐月攔下了她。
那男人旋即沒一會兒便走了。
草場上她對柔兮姐姐話語決絕,當機立斷,實際內心之中卻沒那麼豁達。
當天夜裡,她藏在被窩裡偷偷地哭了一整夜。
後來她還見過他兩次。
一次是柔兮姐姐把她與長順和哥哥三人送出皇宮之後,他們離開京都之前。
出了皇宮的第二天他們便準備離開京城。
那天早上三人起得很早,因著怕那夥高利貸債主發現他們在京都,夜長夢多,三人出宮後只找了一家客棧,養精蓄銳了一晚上,翌日天還沒亮就準備好了啟程。
馬車停在客棧門口,對面是一家糖炒栗子,淡淡的甜氣在微涼的晨霧裡散開,甜得人鼻尖一癢。
溫桐月因為有孕,總會突然想吃甚麼,此時看到了聞到了,就很是想吃點甜甜的栗子。
哥哥與長順在檢查馬車,她左右無事,便就下了去,想著買些栗子路上吃。
賣栗子的老闆很友善,特意為她裝得滿滿的。
她笑吟吟的道謝,返回之時,一時粗心大意,覺得這般早應是不會有車,也沒仔細著些,抱著栗子便就穿過馬路,跑了回去。
可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驟然劃破清晨的寧靜。
一輛通體華貴的烏木馬車自街角疾馳而來,車身雕著纏枝雲紋,鑲著暗金包邊,在微亮的天光下泛著低調卻懾人的光澤,四角垂著的墨色流蘇隨風飛蕩,一看便知車中之人身份高貴。
車伕一身利落勁裝,當即勒住韁繩,卻已來不及。
溫桐月驚得渾身一僵,下意識往旁躲閃,懷裡滿滿一袋糖炒栗子脫手而出。
紙袋應聲破裂,油亮飽滿的栗子滾了一地。
溫桐月一聲輕呼,僵在原地,懷裡空空,小臉煞白,無疑被嚇得不輕。
僅那一聲,溫梧年便如影而至,緊張不已,一下子護在了妹妹的身前,上下打量,詢問,檢查妹妹有無受傷。
幾近與此同時,那馬車急停帶起一陣猛烈的風,原本垂落嚴密的車簾被勁風驟然掀起。
車內正坐著一個清冷貴氣的男子。
男子一身緋色官服,赤色如霞,織金暗紋在清晨的微光裡流轉著凜然貴氣,正是朝中高階官員才著的色制,那雙原本閉著的眼睛隨之睜開,眸色沉如寒潭,面色極冷,氣勢迫人,與這市井清晨格格不入,只是那雙眸子在看到她的瞬間微微一動,有了幾分明顯的變化,但也只有一瞬。
同樣是在這一瞬,溫桐月的視線也定在了車中的男人身上。
她瞳孔微放,心口猛跳,因為那男人不是別人,竟正是裴疏朗!
原她還想撿撿掉落的栗子,卻在那一瞬甚麼都不想要了。
倆人目光只對了那麼一下,溫桐月便就先別開視線,轉頭離開。
溫梧年朝著那車中的男人抱拳,算作賠禮,旋即跟在妹妹的身後,不住關懷詢問。
溫桐月只是搖頭。
“哥去給你撿回來。”
“哥給你再重新買一份。”
他不論說甚麼,溫桐月都只是搖頭。
那車中的男人面色冷淡,側眸斜瞥,視線一直跟著她的背影,仿若直到溫梧年開口說了那後兩句話,他方才平平淡淡地收回了視線,冷聲吩咐馬伕趕路。
溫桐月斷出了他是去上朝。
後來一年多,她都沒有再見過他,直到溫桐月又同柔兮姐姐返回京城,皇帝為了討好柔兮姐姐,故意刺傷自己,他跟著過來,一起做戲那次。
溫桐月奔來就看到了他。
倆人亦如往昔,又一次對上了視線,但也只是對上了視線。
她不會與他說話。
自然,那個男人也不會。
溫桐月從哥哥口中得知皇帝是裝的,便趁著柔兮姐姐出來的時候,將事情告訴了她。
柔兮姐姐再返回皇帝所在的屋中之後,她回了偏房,幫忙燒水,浸泡帕子,以及熬藥。
她本心無旁騖,只想著柔兮姐姐和皇帝的事,令她萬沒想到,裴疏朗竟進了她所在的屋子。
驟然聽到身後有聲,溫桐月下意識回頭,看到了一雙皂靴。
順著那雙皂靴,她緩緩抬頭,那雙純淨無邪,水靈靈的眸子慢慢向上看去。
看到了那個男人負手在後,居高臨下地垂眼正看著她。
溫桐月馬上就別過視線,轉回了頭來,自顧燒火,半分沒理他,但一雙手卻在微微發顫。
接著,她再度聽到他徐徐的腳步聲,不是朝外,竟是朝裡。
沒得一會兒,溫桐月便感到身側的光線暗了下來,卻是被他擋了住。
繼而,那男人蹲下,就在她身側。
溫桐月覺得自己的耳根子都是紅的,拘謹,酸澀,淡漠,不知他要幹甚麼,但更多的是想他離開。
可那男人沒離開,非但沒有,竟還撿起了地上的柴火,往灶膛裡扔了一塊。
接著,語聲中含著抹似笑非笑地開了口:“你不是妓子啊……”
溫桐月心口狠狠一顫,沒想到他會與她說話,更沒想到他竟然主動提起那事。
溫桐月下意識轉過頭去,盯住了他,小臉冷落,並未回話,但果然見他是笑著的。
她沒回答,他也不以為意,接著道了第二句:“你叫甚麼?”
溫桐月自然也沒答。
他笑著自己答了話:“桐月……桐月姓甚麼?”
溫桐月不知道他要幹甚麼,心裡作何感想,也不想跟他說話,如此也便直白地道了出來。
“裴大人,我們好像並不認識。”
裴疏朗聽罷,低頭笑了出來。
他手中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慢慢地寫著她的名字,一面寫,一面道:
“你去哪了?”
溫桐月早別過了視線,不再看他。
她心中腦中一團亂,甚至“嗡嗡”作響,手足無措,不想聽,也根本聽不懂他說的話。
這時轉過頭來,看到地上他寫的“桐月”二字,腦中更是亂嗡嗡的,唇瓣囁喏兩下,冷著小臉,開了口:“裴大人,陛下中箭,傷勢尚且不知如何,您不擔心麼?”
裴疏朗抬頭,依舊眉眼含笑,看了她一眼,而後將手中的柴火扔進了灶膛。
恰這時,適才進正房送熱水的丫鬟回了來。
裴疏朗不疾不徐地站起了身,接著離開了去。
溫桐月馬上把地上他寫的兩個字抹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