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正文完)
第一百一十四章
柔兮整個人被他箍得嚴嚴實實,臉頰貼在他的胸膛上,能清晰地感覺到他劇烈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得她耳膜發震。
蕭徹閉上眼睛,慢慢舒了口氣,就那般抱著她,靜靜地緩了許久。
“說愛朕。”
柔兮唇瓣顫了顫,停頓一會兒,終是聲若蚊吟,乖乖地說了出來。
“我,愛你。”
蕭徹緩緩睜眼,扶住她的頭,輕輕地在她的額上親吻了一下,繼而額抵上她的額,與她呼吸交纏,聲音低沉沙啞,一字一頓,鄭重得如同立誓:“此生,朕必不相負,如若相負,讓朕不得好死。”
柔兮心口微微一顫,抬起小手,堵上了他的嘴。
倆人四目相對。
蕭徹睨著她,徐徐見笑。
“有多愛?”
柔兮臉頰更燒,眼尾微微泛紅,長睫像受驚的蝶翼輕輕顫了顫,鼻尖微微皺起,帶著幾分怯生生的狡黠,垂著眼不敢看他,指尖輕輕揪著他的衣襟,聲音軟乎乎又帶著點小調皮:
“就、就一點點……”
蕭徹沉沉地笑了出來,大手微動,將她箍得更緊,讓她緊緊地貼在他的胸膛上。
“你知道朕現在有多歡喜麼?你摸摸朕的心……”
他說著把她的手放到了他的心口上。
柔兮知道,適才聽到了,此時,手摸著他跳動的心口,指腹都跟著發燙,心頭又軟又甜,像浸在了蜜糖裡。柔兮還是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
她抿著唇偷偷抬眼瞧他,眼底漾著細碎的光,聲音軟得發糯:
“……知道啦,它跳得好凶,比剛才還要急。”
蕭徹再度笑了兩聲,而後,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柔兮突然被他舉高,很是猝不及防,下意識摸住了他的臉。
“朕要現在。”
“不,不可以。”
柔兮當然知道他要幹甚麼,神色驚慌,不得不說,那種事上她對他了如指掌。
一個眼神,一句話,她便清楚他在想甚麼。
蕭徹已經抬步,將她抱到了榻上,抬手打落了身後的紗幔,覆身壓下,眼睛直直地看著她。
柔兮的臉早已燒燙無比,心口起伏。
倆人再度四目相對。
他那目光於她而言太是熟悉,永遠都是像狼盯著獵物一般,要吃了她似的。
良久,柔兮終是紅著臉面,嬌滴滴又含著幾分嗔怪地道:“那你記得要輕一些……”
蕭徹呵笑了一聲,接著便一下子含住了她的唇瓣,撬開她的唇齒,與她深深糾纏起來。
小窗微開,清風吹動窗簾,床榻上紗幔晃動,男人赤著身子,寬闊的臂膀、胸膛連同額際上浸了一層水一般,汗珠順著他臉部的線條滑落,大手緊掐纖腰,眉眼始終含笑,不斷進出。
美人青絲鋪散,肌膚賽雪,此刻透著淺淺的緋色,薄汗輕覆,愈發顯得她的肌膚晶瑩剔透。酥雪隨著她急促的呼吸起伏,一雙白嫩的玉足繃得筆直,足尖泛著清透的粉嫩,貝齒輕咬下唇,細碎的柔聲婉轉纏綿。
倆人始終四目相對,蕭徹一直似笑非笑地直直盯著她。
彼時在山洞之中,他很生氣,幾度衝動,都差一點當時辦了她,但瞧她那副柔弱的模樣,憐她跳河受了很大的苦楚,終是沒忍心。
如若放到很早之前,他不會有任何憐香惜玉之感。
良久良久,情至深時,他突然把了出來,拿帕子不疾不徐地用手把東西弄了出去。
柔兮渾身打顫,紅著臉面看他,倒是半分沒想到。
蕭徹處理好了後將帕子丟在了地上,復又俯下了身去,幾近親上了她。
“方才剛生完,不想讓你再受懷孕之苦。”
柔兮心中一甜,小眼神瞟了他一眼,面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意。
當日,蕭徹沒回宮,便是連翌日的早朝都罷了。
倆人在榻上來來回回弄了一整晚。
到了四更,丫鬟重新給倆人換好了床褥,蕭徹方才摟著她入睡。
柔兮背身靠著他,枕在他的手臂上,縮在他的懷中,但覺前所未有的安穩。
深夜,倆人很快入眠。
窗簾輕飄,朦朧的月色下,屋中妝臺的抽屜中與蕭徹脫下後隨意丟在地上的衣服中,兩片合歡花佩隱隱發亮……
夢中,視線模糊,朦朧一片。
柔兮思緒飛轉。
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洶湧而來,耳邊一片嘈雜,眼前一幕幕,一張張畫面,像話本中的插畫一樣,在她的腦中飛快閃過。
她呱呱墜地。六歲那年母親去世,她成了沒人管,沒人愛的孩子。
母親剛走七日,江如眉就故意把她丟在街上,想她被人牙子拐走。
她還小,找不到家。那天下著瓢潑大雨,她怕冷也怕打雷,站在一家客棧門口大聲哭泣。
可她無論怎麼哭,都沒人理睬她。
就在這時,一個衣著華貴的少年撐傘,遮在了她的頭上。
她停止了哭泣,抬起淚盈盈的眼睛望向那個好看的哥哥。
好看的哥哥脫下了披風,給她系在了身上,問她家在何處,為甚麼哭,可是與家人走散了。
她還小,時而明白,時而糊塗,說不清前因後果,說不明白自己身上到底發生了甚麼,奶呼呼,又抽抽噎噎地說了幾句話後便被好看的哥哥腰間的一對花佩吸去了目光。
她怔怔地看著。
好看的哥哥便摘下了一對中的一個給她玩。
她玩著花佩,忘了煩惱,時光靜靜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長順的爹爹與長順趕車來,終於找到了她。
她揮舞著肉乎乎的小手和好看的哥哥再見,與長順父子回了家。
到家之後,她方才發現自己的手中還一直攥著那枚花佩。
她喜歡那枚花佩,害怕被蘇明霞搶走,從此,便珍藏了它。
記憶飛快閃過,到了十六歲。
她被江如眉打壓陷害,沒能如願參加百花宴,也便沒能名動京城給父親帶來榮光。父親狠心將她抬給康親王,謀提拔。絕境之下,她認識了同樣走投無路的溫桐月兄妹,三人惺惺相惜,一拍即合,逃離京都。
五人來到梁州下的松安村,從此過上了鄉野日子。
鄉下雖不比京城的富貴繁華,卻讓她覺得自由歡喜。
她不用再看江如眉的臉色;不用再被蘇明霞、蘇晚棠欺負;更不用伺候老男人,她很知足。
日子一晃便是一年。
一年三百六十日如一日,她每天與蘭兒、溫桐月上山採草藥。
然就在永安四年,十月的那天,她遇上了他。
那日下著瓢潑大雨。
早上開始天便很陰,溫桐月的瑾哥生病了,受了風寒,她一個人照顧不來,蘭兒留在了家中幫忙。
雨後山上會出現多種草藥,不乏一些珍貴靈芝。她已對地形、山路已經熟悉,想著多采一些,多掙點錢,便一個人上了山。
她就是在這樣的境遇下,遇上了他。
他穿得很好,衣著華貴,身材高大,一看就是個富家公子。
只是他很狼狽,受了重傷,奄奄一息,背身趴在山中的草地上,渾身上下都被雨水淋溼,好像命不久矣。
起先,她以為他死了。
待得發現他還有呼吸之後,她沒做它想,馬上把他扶到了山洞中施救。
很快她發現了他的最大傷處。
他應是從高山上失足滾落下來所致。
腿上和胸口上被尖銳的山石劃開兩道深長傷口,失血過多才昏了過去,只要及時止血,便能無性命之憂。
她手中正好採到了不少的馬齒莧與蒲公英。
她沒有任何猶豫,馬上用東西搗爛了鮮草,把他的衣服脫掉,給他消炎止血。
然,剛為他敷了一半,他敞開的衣服下突然掉落了一個東西。
她起先沒注意,看了一眼就別過了目光,可剛別過去便又驟然轉了回來,眼睛直直地定在了掉落在地的東西上。
她怔了很久,手直哆嗦,盛著藥泥的帕子差點沒被她打翻。
因為從那男人身上掉落下來的東西,竟然是一個花佩!
確切的說,竟然正是她手中花佩的另一半。
她呼吸急促,顫著手撿起了那個東西,一點點把它從他腰間摘了下來,仔細檢視,轉而目光又馬上落到了面前男人的臉上。
六歲那年,瓢潑大雨下為她撐傘的少年又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雖她已不能完全記得他的樣子了,但那是一個生的極其白淨好看的哥哥,正如眼下這人。
天下間竟然還能有這般巧合?
很快,止住了血後,他漸漸甦醒。
不同於她記憶中的“好看的哥哥”,成熟了的他不似少年時那般易近,多了許多沉穩,老練,威壓,疏離的感覺,且人疑心很重。
“你是誰”是他與她說的第一句話。
她報了個假名字,告訴了他,她是附近山村的採藥女。
沒待他發問便一五一十地把如何見到他,在哪見到他,他怎麼了,適才又對他做了甚麼,盡數告訴了他。
他沒多說甚麼。
但當她問起他的名字,他的身份時,他卻避而不答,只道一句“她不用知道”。
她也便沒再多問。
因為“好看哥哥”的緣故,即便他有點冷,對她更是冷淡疏離,她也沒那麼在意,甚至還是有點喜歡他。
大雨一連下了三天三夜,倆人朝夕相伴,只有一個饅頭。
她把那一個饅頭都讓給了他。
不知是不是她對他太好了,最後一日裡,他漸漸有了點溫度。
大雨終於停了。
她馬上返回村中,為他取來食物、紗布,和溫梧年的衣服。
他一連在此養傷七日。
她感覺得到,他對她不再像先前那樣冷淡,時而會與她說說話,詢問她的種種,只是,依然對他自己的身世只口不提。
她能感覺得到,安靜的時候,他有時目光會落在她的身上,一直看她,也時常看她為他一點點地搗藥,敷藥。
他漸漸好了起來。
但事情就在他即將復原的那幾日,發生了變化。
那日,她按部就班去給他送食物,陪他在山洞中說說話,解解悶。
可方才與他呆了半個時辰,他便突然敏銳地覺察到了危險。
她不明所以,他卻拉她起身,當機立斷,把她藏在了山洞中的一個剛好能容下她身的小洞裡,用石頭把她擋在了裡面。
他對她說,無論聽到甚麼聲音都不要出來,沒聲音之後,靜呆一個時辰,確定真的一直無任何動靜了再出來,出來後,趕快回家。石頭不重,她推上一時半刻,定然還是推得開的。
話說完,他便出了那山洞。
也正是在這時,外邊響起了激烈的打鬥聲!
聽著動靜,對方人極多。
她渾身發顫,提心吊膽,直到這時才恍惚意識到,他不是失足墜崖,而是有仇家的。
那動靜持續很久,越來越遠,很分明是他在把人引開。。
良久良久之後,方才沒了任何動靜。
她聽了他的話,而後又乖乖地蹲在那數了很久,方才費力推開石頭,走了出來。
外邊滿地是血。
她瞧見後便一把捂住了嘴,渾身顫抖,幾乎要跌坐在地,指尖冰涼發抖,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不知道他怎麼樣了,是否還活著,順著血跡跑了去,突然在地上發現了他掉落的花佩。
她馬上上前撿起,擦拭乾淨,手中緊緊地攥著那東西,淚眼婆娑,茫然尋望。
後來,她再也沒見過他……
幾日後,她經歷了一次被人追殺,千鈞一髮之際,她跳入河中逃生。
事後,舉家遷移,永遠離開了松安村。
她將那塊他遺落的花佩和自己手中的那塊合在一處,悉心珍藏,供奉佛前。
此後晨昏,她常焚香祈福,靜心抄經,長跪佛前,只求佛祖垂憐。
願他尚在人間,歲歲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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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再也沒見過她……
永安四年,十月。
他被禮王之子蕭晟澤算計,以外墜落山崖,被一個採藥女所救。
她單純善良,美的像天上的仙女,不知他的身份,無半分攀附之心,亦無尊卑之別,一腔溫柔,皆出自天然,不求分毫回報。
他想,把她帶回宮中……
原他想,待他復原,能護她周全之時,就把他的身份告訴給她,問她是否願意。
奈何世事無常,天命難違,他沒能等到那一天,蕭晟澤的人比他的親信,更先尋到了他。
絕境之下,他只能先將她藏起,引開追兵,獨自突圍。
待得風波平定,再來尋她。
然,他卻再也沒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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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兮猛然從睡夢中驚醒,蕭徹亦然!
美人茫然無措,轉了一圈,視線落到她身後光著身子,懶懶起身的蕭徹身上。
倆人一個蒙了,一個淡然自若。
後者顯然是早反應了過來,柔兮比他慢了半拍。
卻是過了一會兒,方才瞳孔微放,將視線定在那男人的臉上。
蕭徹甚麼都沒說,別頭“嗤”地一聲,笑了出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