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第七十七章
轉眼屋中又只剩了柔兮一人。
她腦中亂嗡嗡的一團糟,此時又想起了那個夢。
她找上溫梧年兄妹,就是因為那個夢。
夢中,前世她幾人明明成功逃脫,隱居鄉下,過上了極為愜意的日子,今生怎地差別這般大。
不管怎樣,柔兮得把溫梧年兄妹與長順蘭兒救出來。
眼下時辰已晚,瞧著蕭徹是不會再來了,事情只能明日再說。
第二日。
早早就有人給她端來了洗漱用水和早膳。
柔兮乖乖地用了,但她心念蘭兒四人,尤其溫桐月,只是無論怎樣旁敲側擊地詢問宮女,宮女都說不知,她甚至偷偷地給宮女塞了銀子,說了悄悄話,乃至嚇唬人,自己可是要回宮做婕妤的!可那宮女依然守口如瓶,只道不知。
柔兮半分不信,狠狠地剜了那宮女一眼。
若是在皇宮,她不知也便罷了,這小院一共有多大,柔兮不清楚麼!
被她詢問,妄圖收買的宮女喚名芬兒,伺候完柔兮,出去就將事情稟給了皇帝。
蕭徹宿在了馬車中。
他的馬車外表雖不張揚,裡邊卻華貴得很,更十分溫暖舒適。
芬兒小心翼翼地稟著。
蕭徹倚靠在軟墊上,聽罷動了動手指,讓人下去了。
轉眼,柔兮穿戴整齊,被幾名宮女前簇後擁著出來。
一牆之隔。
房東馮氏垂著頭立在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自是想起昨日她還在和張婆子在人背後嚼舌根,說那三姑娘是青樓出來的,還說她和那個姓溫的小哥是一對,倆人私奔了。
好在這話沒給那第三個人聽見,否則,馮婆子不知自己會被嚇成甚麼樣,又會不會因大不敬而落腦袋……
此時,她瑟瑟發顫,事情是怎樣也大致明白了。
合著這位婕妤娘娘是和皇帝鬧彆扭了,皇帝這是親自來接她了?
一想事情極有可能是這樣,馮婆子就更是心口狂跳,後怕的要死!
柔兮被扶上了後邊的一輛馬車。
從屋中出來,她便開始尋著溫桐月四人,但依舊一個也沒看到。
沿途一共三日,正月十五的當天,馬車終於駛入京城,到達了太和宮。
柔兮在側門下車,被一頂青呢小轎抬進了宮廷。
她老老實實地坐在轎子中,耳邊除了太監輕捷的腳步聲與獵獵風聲,再無其它,宮闈肅穆,直教人心頭髮緊。
她並非第一次入宮,但心情卻所差無幾。
緊張、害怕、無措、茫然。
卻又全然不同於第一次。
第一次她是來赴百花宴的,不管怎樣身邊還有很多和她一樣的女子,應試結束,她便能重歸自在天地……
此番卻是不同,她是獨自一人,且徹底入了這深宮高牆,前路茫茫,今生今世可能再也出不去了……
小轎行了許久,終是停了下來,轎簾被掀開,柔兮被宮女扶出,抬眼便看到了“毓秀宮”三個燙金大字。
她腦中有些恍惚,以至都沒注意宮內早已迎出數人。
直到那數人已齊齊地朝她跪拜了下去,柔兮方才回過神來。
一共八人。
六名宮女,兩名太監。
為首的宮女喚名夏荷,面上含著喜氣,率先啟唇:
“奴婢夏荷,率毓秀宮一眾宮婢內侍,恭迎婕妤娘娘駕臨。娘娘一路風塵勞頓,快隨奴婢入殿安歇。殿內暖爐早已燒得旺旺的,新沏的雨前茶正沸著,御膳房送來的銀絲捲,也還溫在食盒裡呢。”
她話說完,旁的人也陸續爭先恐後地自報姓名,說著些討喜的話。
柔兮唇邊漾開一抹淺淡溫和的笑意,聲音輕軟如絮:
“諸位快起身罷。我於宮中的人、事規矩,尚且生疏得很。往後同在這宮苑裡,還望你們盡心輔佐、多為我提點一二。咱們上下和睦,安穩度日便好。”
宮女太監連連點頭,抬首笑著齊齊應聲:“是是是,奴婢們謝娘娘體恤!往後定當盡心侍奉,不敢有絲毫懈怠,定保毓秀宮安穩和順!”
說罷之後,一個個方才笑呵呵地起了身來。
柔兮頷首,任由夏荷與秋桂攙扶著手臂,款步踏入毓秀宮門。
門內暖意撲面而來,混著淡淡的薰香,廊下掛著的八角宮燈微微搖曳,將青磚地面映得暖黃,倒是比宮外那肅穆冷清的光景多了幾分煙火氣。
柔兮進了房中,坐下。
屋中地龍燒的很暖,她緩緩地打量著屋中陳設,一切皆是極好的,只是自己還是有些恍惚,有些難以接受。兜兜轉轉,她竟然還是入了宮,成了蕭徹的妾。
宮女六人,兩個貼身,另四人皆為灑掃宮女,兩個小太監年齡都不大,看上去很是面善。
柔兮早坐了下來,八人圍著她,和她親近,說會子話。
柔兮也不得不將這後宮的事問個明白,尤其是蕭徹的那些個妾。
夏荷詳細地與她說了一番。
“陛下後宮之中暫無皇后,但有八位妃嬪,算上婕妤您,一共九位。”
“另八位分別是惠妃娘娘、淑妃娘娘、秦昭儀、李昭容、鄭昭媛、孟婕妤、陳美人與趙美人。”
“八位娘娘裡頭,當屬惠妃娘娘最得聖心。如今後宮無後,便由惠妃娘娘與淑妃娘娘一同協理六宮、共掌鳳印。至於每日清晨的請安事宜,是由兩位娘娘的宮殿隔日輪值的。”
柔兮知曉了。
這八個人她都見過,在太皇太后的壽宴上。
不過彼時只是遠遠一瞥,大概看了下,現在記不全,也對不上了。
只有兩人她算是真的見過,一個是惠妃葉翊姝、一個是陳美人。
陳美人還好。
彼時她在榮安夫人那伺候,陳美人特意去看過她,很是不善,但好在柔兮現在是婕妤,而非美人,在這皇宮之中,位份高一階,天差地別。
陳美人對她再不善,再不喜,她位份高於她,她也不能把她怎樣。
讓柔兮擔心的是那個葉翊姝。
初見葉翊姝時,柔兮剛從蕭徹的宮中出來,被她抓了個正著。
那會子她有甚麼辦法,她只能撒謊。
葉翊姝瞧著也是信了她的,可事情現在變成了這樣。
葉翊姝不得恨死她!
偏偏葉翊姝母家家世顯赫,哥哥是當朝正二品鎮國大將軍,在這後宮之中與淑妃平起平坐,代掌風印。怎是她一個小小的婕妤能惹得起的。
柔兮越想心裡越怕。
不過好在她被禁足了一個月。
萬萬未曾想到,禁足對她而言還成了好事。
她能躲一個月,除此之外,或許這一個月後,也能想到些好主意,不招惹那葉翊姝,葉翊姝也別來找她的麻煩。
當日是十五,但柔兮早早地就上床睡了,畢竟她被禁了足,也出不去。
柔兮是下午入宮的。
彼時宮中正在準備十五家宴,熱鬧非凡,後宮之中的八位妃嬪都在麟德殿。
但她到來的訊息還是一瞬間便在眾人之間炸開了。
幾近她前腳剛入宮,後腳這訊息便傳到了每個人的耳中。
各妃嬪手下的貼身宮女,皆親自得到了這訊息,親自傳給了自己的主子。
自然,伴著這訊息來的還有一個訊息,便是人剛入宮,就被禁了足。
此事是為何,無人知曉。
只有皇帝和御前的人知道。
她們無法向皇帝詢問,御前的人個個嘴緊的如銅鑄鐵澆,任誰也別想從他們口中問到甚麼。
是以,眾人便只能靠猜。
猜,這事好不好猜,卻也不難。
陛下大年初九就出了宮,一直到大年十五才回來,回來就把那個賤人也帶了回來,怎麼瞧,陛下好像都是為那個賤人出的宮?
單單這一條,便已經讓人氣也氣死了。
初九到十四,六日,宮中宴席足足有三場,盡數取消了。
就因為她?她蘇柔兮何德何能?
八人,心中都極不是滋味。
於有的人而言,因為甚麼,已經不那麼重要。
有的又不然。
葉翊姝便是其中一個,她非要知道是為甚麼。
當日夜晚,宴席散了。
葉翊姝本想像上次一樣,把陛下引到她的宮中,但皇帝臉色不好,她也不那麼敢。
到底,他也沒去。
葉翊姝回去便砸了一個花瓶。
好在,他也沒去那個賤人的房中。
轉眼過了十日。
葉翊姝等人,心情越來越好,請安的時候,大家坐在一起,也是眉開眼笑的。
因為,那蘇柔兮入宮整整十日,陛下對她不聞不問,竟是一次都沒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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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秀宮
柔兮在房中憋了足足十天。
不同於往昔在蘇府憋在家中,這毓秀宮中雖然吃穿用度甚麼都不缺,但連個話本都沒有。甚至筆墨紙硯,繡花針線也都是沒有的。
柔兮除了和那兩隻貓玩,就是吃和睡,一兩日還好,十日了實在難熬,半分意思都沒有。
這還是次要。
她心中惦念溫桐月。
狗皇帝說要將她四人打入天牢。
短時內旁人似乎也能熬一熬,但溫桐月不行。
她懷著孕呢,怎麼能行?
柔兮越想越惦念,越覺得對不起她兄妹。
那麼好的姑娘,她這不是在害人麼?!
溫桐月要是真的有個甚麼三長兩短,可怎麼辦?
終是在這第十日,柔兮實在忍受不了了。
一不做二不休,她也只能如此了……
既是入了皇宮,成了他的妾,她不爭寵,不討好那狗皇帝,還能有甚麼好下場?
只是她一爭一搶,只會更惹人厭,但柔兮,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當日下午,黃昏。
夏荷剛親自去把晚膳從小廚房給婕妤取了回來,還沒等走到主殿門口,突然聽到屋中“嘩啦”一聲,狀似杯子掉地的碎裂之聲,旋即便聽屋中的秋桂大聲喚道:“婕妤,婕妤你怎麼了?可還好?!”
夏荷頓時心一驚,與旁的也聽到了的幾名宮女登時奔進了屋中。
撥開臥房珠簾,只見那美人已倒在了地上,正在秋桂懷中,纖柔的手捂著心口,大口大口地喘。
夏荷腿都軟了,馬上吩咐人:“快去,快去稟報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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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
蕭徹正在批閱奏摺,外邊有人匆匆來報。
“啟稟陛下,毓秀宮中來了人,說蘇婕妤好像犯了舊疾,氣喘不止,心口劇痛難忍,已難以支撐。”
蕭徹聞言,緩緩地抬了眸子,只冷冷地道了兩個字:“舊疾?”
太監回口:“來稟報的小太監這樣說,說蘇婕妤自己說的……”
蕭徹知道,那蘇柔兮在他面前犯過一次所謂的“舊疾”,彼時他沒那麼放在心上,懷疑過,但也沒那麼懷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太願意和她計較罷了,但後來想了想,她詭計多端,十有八九,那也是假的,她根本就沒有甚麼舊疾。
蕭徹又拿了一本奏摺,開啟,不鹹不淡地開口:“喚太醫了麼?”
太監道:“已讓人去了。”
蕭徹道:“去了就好,下去吧。”
“是。”
太監彎身退下。
蕭徹看了幾眼那奏摺,不時目光穿透了它。
而後,他將東西扔在了一邊,不疾不徐地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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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秀宮
柔兮躺在床榻上,小眼神靈動,太醫剛走。
她像上次一樣,馬上支走了身旁的宮女,快速用帕子接住口中的藥丸,吐了出來,藏在了褥下。
且不知,那狗皇帝有幾分可能會來看她?
柔兮等了半個多時辰,外邊毫無動靜。
正當她已不再抱希望,心中足足罵了蕭徹八十多遍了的時候,突然,外邊響起太監了的通報:“陛下駕到……”
柔兮美目登時睜圓,馬上躺下裝柔弱。
旋即,她便聽到了腳步聲,而後看到了那個昂藏的身影。
柔兮可憐巴巴地望著他:“陛下恕罪,柔兮有些起不來身,不能拜見陛下了……”
那男人沒答話,而是慢悠悠地坐到了床邊,側眸斜瞥,睨著她,半晌方才開口:“真起不來了麼?”
柔兮心一顫,而後慢慢地起了來,一點點地湊到了他的身前,摟住了他的脖頸,鑽進了他的懷裡。
她反應的非常靈敏,幾近一瞬就參透了那男人的意思。
她知曉最開始,她騙他之時,他很多時候其實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願和她計較。
倆人之事到了這個時候,她的心思和秘密已經被他扒光了一次了,如今是第二次,她在他心中怕不是已經是個撒謊成性的人,說的話,做的事,早沒甚麼可信度了。
那莫不如,她就承認了。
柔兮嬌嬌滴滴了起來:“被陛下發現了……不過柔兮能是甚麼心思……見陛下這許久都不來看柔兮,害怕了,想陛下了……”
她那句想剛剛說完,小臉便被那男人捏起。
倆人視線相對。
蕭徹似笑非笑,語聲不輕不重:“哦?想朕了?不是前些日子,剛跑麼……”
柔兮面上毫無慌張之色,很是自然嫻熟:“陛下還提那事作甚?柔兮說了實話陛下不信,陛下便當柔兮是撒謊便好,總歸,柔兮的心尖尖上,從來都只有陛下一人……”
她指尖輕輕勾了勾蕭徹的衣服,眼波流轉間帶了幾分嬌嗔,聲音軟得像一灘春水:
“再說了,若非那日跑了這一遭,柔兮又怎知陛下竟這般在意柔兮,還能惹得陛下親自來捉柔兮……柔兮現在覺得,甚麼都不重要了……以前糾結的,無法釋懷的,如今也釋懷了……不問天長地久,只爭朝朝暮暮……陛下對柔兮哪怕只有一絲一毫,一刻是真心的,柔兮也覺得這輩子值了……”
她蔥白似的柔荑,輕輕地在他胸膛上畫著圈兒,指尖堪堪觸到他衣襟,似要解,卻又偏生停住,只微微摩挲著,帶起一陣細密的癢意。
蕭徹依然似笑非笑,明顯放鬆了許多,語聲低緩,帶著幾分玩味:“怎麼證明?”
柔兮款款起身。軟若無骨的身子滑落到地上,伏在了他的膝間,雲鬢半散,墨色青絲如一匹光滑的錦緞,簌簌垂落,堪堪拂過他的袍角。
她微微抬眸,一雙水眸浸著瀲灩的光,凝望著他,指尖纖纖,勾住他腰間玉帶的絛結,極慢地解了開來。
而後就在他的注視之下,一點點地低頭,櫻唇微啟,呵氣如蘭,一寸寸挨近含住了那殷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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