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他當真是被她迷惑得不輕。
第六十一章
“那陛下打算何時接臣女入宮?”
“你想甚麼時候?”
他已經穿完了衣服,坐在了桌旁,手執紫砂壺,徐徐地斟了盞熱茶。
柔兮自然是想越晚越好,但他提前安排,顯然是想提前讓她入宮,她若往晚了說怕引蕭徹懷疑,可若往早了說,那脫身之計還沒著落。
一時間,柔兮的思緒千變萬化,但她只思忖了須臾,轉而便想到了理由,回口道:
“正月十五之後可好?臣女的生辰在正月十二,臣女想在府中過完生辰,也想陪著家人,再過一個上元佳節。”
蕭徹抿了口茶,給了她最後的答覆:“那便正月十六接你。”
柔兮眼睛轉了轉,只能應聲點頭。
從二月變作了正月,足足提前了一個月之久。
眼下已經臘月初十,只剩下了三十幾天,這三十幾天,她既得認識溫梧年兄妹,又得弄清他們遇上了甚麼麻煩,為何會願意和她離開京城,還得提前把她的寶貝銀子弄到安全的地方,最最重要的是,得想一個萬全之計。
柔兮不知道能不能成。
想著,她心虛地瞄了蕭徹一眼,正好對上了他移過來的眼睛。
柔兮怯生生地別開了視線,再抬頭時,瞧著那男人觀賞似的,一面盯著她,一面悠閒品茶,那眼神一如既往,好像狼盯著獵物。
柔兮害怕,知道他剛才只是隨意紓解一番,既是今晚不回了,那晚上有她好看了,但好在他對她沒有任何懷疑,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馬車大概又行了兩刻鐘,終於到了地方。
柔兮早已穿好衣服,重新梳了頭髮,和上車之前所差無幾。
待得停穩,那男人先下了去,攬著她的腰肢把她抱了下來,張開披風,將她摟在了懷裡。
外邊大雪紛飛,確是極冷極冷。
但他的身子很熱,柔兮被裹在他的披風之中只露個小腦袋。加之和他那般親密,周圍很多護衛,她害羞,心口“咚咚”地跳,大冷天兒裡也冒出了熱汗來。
很快,倆人進了玉漱山莊。
山莊內瓊枝玉樹,飛簷翹角覆著皚皚白雪,遠遠地便可見漱玉湯池蒸騰起的白霧。
那白霧與漫天飛雪交織,紅燈籠映著雪色,暖意與清寒相融,宛如琉璃世界。
柔兮還沒見過這樣的美景,清寂中透著驕奢,天然中裹著鎏金,不禁看得有些怔住。
她緩緩地轉著眼睛,沿途一路,賞了一路。
沒一會兒被蕭徹帶入了屋中。
“沒看夠?”
剛一邁入室內,柔兮的頭頂便傳來了那男人的聲音。
自是在問她。
柔兮緩緩揚起小臉,下意識看他一眼,與他目光交視,剛要說話,聽他先說了:“沒看夠,一會兒再看。”
柔兮輕輕地“嗯”了一聲,乖乖點頭。
屋中寬闊明亮,青磚鋪地,白玉為階,四壁懸著織金蜀錦帳幔,因著外邊下雪陰天,早點了燭燈。
十幾個宮女齊齊躬身拜見:“陛下……”
蕭徹的視線還在那懷中的美人身上,隨意抬手。
眾人垂首退至兩側。他這才鬆開了柔兮。
有宮女過來,為他掃下身上雪塵。
柔兮倒是被他護的半塵未染。
她進來視線便被房內正中一黑一白兩隻小貓吸引了去,被蕭徹鬆開後,眼睛直直地盯著那兩個小毛團,走了過去,到它們身前,蹲下,摸了起來,不一會兒小臉上就見了笑。
那是兩隻特別可愛好看的小貓,比鄧嫻的小糰子還漂亮,還討人喜歡。柔兮一邊小心地摸,一邊問著:“這是誰的貓?”
豈料那男人冷冰冰地道:“你的。”
柔兮一怔,臉上的笑都被驚得收了回去,轉過頭來,朝著蕭徹看去。
男人已脫下了披風丟給宮女,坐到了椅上,見她看來,平平淡淡,有一搭無一搭,卻又一聽就話中有話地補充了句:
“你不是喜歡貓麼?”
柔兮轉瞬便就心虛起來,自是想起了她把他送的玉佩纏到了鄧嫻的小糰子腿上之事,但覺他就是在說那事。
那事柔兮半分不敢提,也很怕他提。
不過她喜歡貓是真的,從小就想養一隻,但一直沒銀子,也不敢向父親要,更怕蘇明霞欺負她的貓,再弄死它,是以一直到現在都沒敢再養。
眼下一下子有了倆,她心中自是高興,何況是蕭徹送的。
他送的貓怕是也是這世上最好,最漂亮的貓了。
柔兮笑吟吟地道了謝,沒接那話。
就當自己聾了,短暫失憶,不記得了便是。
反正,裝聾作啞,裝瘋賣傻,是她最擅長的。
她在屋中,歡歡喜喜,笑盈盈,輕聲輕語地跟著那兩個小東西玩了半個多時辰。
直到午膳被端了上來,柔兮方才不玩了。
偌大的餐桌上鋪著織錦桌布,青瓷盤碟錯落有致地擺放著各色珍饈:清蒸江團、醉蝦醉蟹、鹿肉脯、燕窩羹、炙烤乳鴿、水晶蝦餃、香煎藕、蟹粉豆腐、栗子糕,等等二十幾道,連冬日難得一見的鮮蔬都擺得規整精緻。
桌上就他二人,柔兮免不了拘謹,她不知道皇帝平時吃甚麼,怎麼吃,這裡面的很多菜品她都是第一次見,甚至不知叫甚麼,更沒吃過。
譬如那個鹿肉與蝦蟹,柔兮便沒吃過。
當然也是第一次和蕭徹坐在同一張桌上,一起用膳,細細想來,她二人好像只是做那種事時一起來著。
柔兮小心翼翼的,深知宮規,生怕弄出半點聲響,餘光時而瞧向那男人。
蕭徹吃飯之時相當文雅,每一個動作都從容不迫,舒緩有度,不論是夾菜亦或是咀嚼,舉手投足間盡是刻在骨子裡的矜貴之氣。
他未曾說話,但卻親手給柔兮剝了個蝦子。
柔兮嚇得差點沒站起來,慌忙謝恩,好在她定力夠足,穩住了。
這還是柔兮第一次吃蝦。
那男人好像根本就沒吃幾口便落了箸,靠到了椅背上。
柔兮瞄到,趕快也跟著放了下,但見他眉梢微挑,喉間緩緩,拖著長音滾出了一聲低啞的疑問,卻是讓她繼續之意。
柔兮看到,慢慢地又拾起了箸。
她確是還沒吃飽,只是不抬頭也知曉,蕭徹在看著她。
本就拘謹,她自然更拘謹。
但他何時不看她?
柔兮覺得,只要一見面,他好像幾近無時無刻不在看她。
蕭徹是在看著她。
她太美了。
他瞧見她就想睡,就想狠狠地欺負她。
蕭徹睨著她的一舉一動,但覺她就是連頭髮絲都誘人的很。
男人的眼睛緩緩地又落到了她的手上。
她的手也極其美麗,纖細白皙,指甲修剪得圓潤小巧,透著淡淡的粉暈,未施半點丹蔻,卻像初春剛抽芽的嫩筍尖,乾淨又瑩潤。
那雙纖纖素手拾著箸,此時正在吃著他給她剝的蝦。
蕭徹還是第一次給人剝蝦。
竟是一個女子,還是一個出身,這般低的女子!
蕭徹覺得,他願意給她名分,接她入宮,為她不惜大費周章,耗費心神、精力,玩權弄術,是她莫大的福分。
甚至已經有些荒唐了!
以她的出身,入宮做個六品才人都已綽綽有餘,他卻要給她五品美人。
一度,她還嬌縱地不願!
想想都可笑,他當真是被她迷惑得不輕。
蕭徹覺得,很多事情他都沒和她計較。
他對她有些過於縱容,過於好了。
或許,他應該好好改改。
柔兮不知他心中在想甚麼,唯知直到午膳結束,她才敢說話。
那男人讓她休息了會兒。
待得外邊雪停,他帶她出去,看了雪景。
柔兮帶著兩隻穿著厚衣的小貓和幾個宮女在雪中撒歡了一般,打著雪仗,好不歡快。
蕭徹只在遠處瞧了瞧。
柔兮沒看他,自然也沒喚他一起玩。
他歲數太大了,不懂這些樂趣。
跟老年人,有甚麼好玩!
柔兮一直撒歡到夕陽西落。
膳後,到了她最怕的事,被那男人帶去了湯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