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五十四章:“小姐!退婚書!”
第五十四章
顧雲和為今已年過不惑,出身名門望族,家族累世勳貴,混官場半輩子了。有些事情,他不可能看不懂,不可能看不透,便比如眼下這事。
自然,這事也有可能為真。
但無論那未過門的兒媳到底是不是那‘孤金鳴於九天,不棲凡木’的命格,此門婚事,他顧家都不能再結。
是,他顧家承受不起;不是,事情更大。
蘇柔兮的臉浮現在顧雲和的腦海之中。
這門婚事,原本顧雲和是不同意的。
她出身太低,與他的兒子門不當戶不對,實在不合適,是他那兒子百般請求,心意已決,加之他為今已二十有二,挑得很,不曾看上哪家姑娘,一直不肯訂親,好不容易看中了一個,顧雲和與夫人商量了許久,方才決定成全兒子。
待得初見,看到那蘇柔兮的時候,顧雲和知道了他的兒子為甚麼能見她一面就被她迷得神魂顛倒,非娶不可了。
那小姑娘乍看宛若妲己轉世,再看猶如九天仙女,確是人間絕色中的絕色。
所以,她能吸引她的兒子,便也能吸引那萬乘之尊。前不久,百花宴剛過,陛下,自然是見過她了。
沒想到她還並非空有皮囊,竟然那般了得,在百花宴上贏得芳婉。
顧雲和自然也早對她高看了一眼。
只是,眼下事情明擺著,這門親事,他顧家再要不得。
這若真是君上的意思,此番已給足了他顧家臺階,他顧雲和不能不下。
思罷,顧雲和親自執壺為宋書延斟滿酒,端起酒杯,面上已恢復了一貫的沉穩,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監正今日之言,於我顧家,有再造之恩。若非監正點醒,顧某幾釀大禍。”
他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點:“正月十二的婚事,不會有了。我顧家,擔不起這‘沖剋之力’。至於如何了結……還需請監正再幫一個小忙。今日天機,止於此室,顧某自會尋一個周全的由頭,既不損蘇姑娘清譽,也能將此緣份了斷得妥當。只是,望監正莫要將此事透漏於犬子。”
宋書延聞言,立即起身,深深一揖,神色恭謹審慎:“侯爺思慮周全,下官敬佩。侯爺放心,今日此房中,唯有侯爺與下官二人論及天象氣運,出了此門,便是天知、地知、你我心知,絕不會有第三人從下官口中聽得半個字。”
他抬起頭,目光誠懇:“姻緣之事,終究是兩家之誼、人間之理。侯爺既已有穩妥主張,下官唯願府上從此消弭隱患,福澤綿長。下官職責所在,僅止於觀測陳說天象;人間之事,全憑侯爺明斷。”
顧雲和緩緩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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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剛過,顧雲和便回到了侯府。
他在書房之中靜坐了一個多時辰,而後喚來了手下。
三日,他未動。到了第四日下午,他喚來了顧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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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時章一連三日都在煩與那小姑娘之間的事。
他沒再見到她。
她同最最開始一樣,不再見他。
到了這第四日,他正在房中發愁,父親的小廝過來喚他。
他沒甚麼猶豫,應下,馬上起身去了。
近來家中也有甚多壞事。
一日前,莊園失火,損失了不少錢財,還險些出了人命。
眼下,顧家確是處處不順。
顧時章很快到了父親書房。
那莊園失火一事,乃顧雲和自己做的局。
他在房中安等,待得兒子到了,喚人奉茶,請他坐下。
顧時章很是有禮,微微彎身:“父親。”
顧雲和應了一聲,沒急著說此番喚他來的正事,先按慣例與他聊了點別的。
顧時章靜聽,待問及他時,方恭謹回稟己見。
待得該說的都說完了,已過了半個時辰,顧雲和方緩緩地轉了話題,終於提起了那事。
他面色凝重,開了口:“時章,今日喚你來,實則還有一件關於你的要事,為父要告知於你。”
顧時章手中端著茶杯,抬頭看向父親:“父親請講。”
顧雲和沒看他,自顧而言:“此事關乎我顧氏滿門的榮辱,甚至前程。你二叔之事,已非單純的風流債。順藤摸瓜,底下牽扯出的貪弊、結黨之嫌,正在朝中發酵。我顧家累世清名,‘道貌岸然’四字,如今已有人竊竊私語,只差一紙檄文,便可釘在門楣之上。朝中暗流湧動,直指我顧家。御史臺已握有可動搖我族根基的把柄,此刻我顧家已站在懸崖邊緣,一步行差踏錯,便是萬劫不復。所以,為父想,你和那蘇氏女的那門婚事,作罷吧!”
顧時章心口狠狠一顫,手一抖,杯中滾熱的茶湯潑灑出來,澆在手背上,瞬間紅了一片,那灼痛尖銳,卻被他心口翻湧的驚濤壓了下去。
他猛地抬眼,直視父親,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甚至有一瞬間覺得荒謬至極,萬萬未曾想到父親能說出那最後一句,聲音因急切而明顯拔高:
“父親在說甚麼?!”
“二叔行為不檢,自當依家法國法處置,該罰便罰,該償便償!即便因此令家門蒙羞,也是他一人之過,何至於動搖我顧家百年根基?陛下明察秋毫,難道會因一人之失,便遷怒否定我滿門忠良?”
“這,又與我的婚事有何相干?”
顧雲和緩緩地攥上了手,猛地一拳砸在了案几上,震得茶盞哐當作響,臉色騰然起變,由青轉紅,額角青筋隱隱跳動,聲音陡然拔高,狠厲了去:
“不相干,你說怎麼不相干?她蘇氏是甚麼門第,我顧家又是甚麼門第?何為雲泥之別!這,就是雲泥之別!”
“她怎麼可能攀上我顧家的門!她是用甚麼攀上了我顧家,攀上了你!你只見她一面便神魂顛倒,非她不娶,你捫心自問,拍拍自己的良心,你可敢對著列祖列宗發誓,你這一片‘痴心’,與你二叔流連那三個外室時的‘情不自禁’,可有本質不同?”
“你敢說,你不是被她那副惑人的皮囊所迷,色令智昏?”
“如今有多少雙眼睛盯著顧家,等著抓我們的錯處!你這樁門不當戶不對、起因於一見鍾情的婚事,就是現成的、最大的話柄!”
“旁人不會說你是情種,只會說你顧時章和你那好二叔一個樣,骨子裡都是貪歡好色、罔顧禮法的淺薄之徒!這汙名一旦坐實,我顧家百年清譽,還不真毀在了你們叔侄同心的風流上!原家中沒此劫難,因為溺愛於你,讓你荒唐,允你荒唐,但現在家中處境如此,你還要執迷不悟,將這色迷心竅的荒唐罪名,親手釘在我顧家的門楣上嗎!”
顧時章眼尾泛紅,胸膛劇烈顫動,聽到此處一聲“嗤”笑:
“我,令家族蒙羞了?”
顧雲和渾身顫抖,尤其雙手,沒接他的話,直接斷了他所有念想,道了最後之言:“此事,你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已無轉圜餘地,我已經以你之名,替你寫了退婚書,早送到了蘇家,且半個時辰前,已經讓人將此事宣揚了出去,現在,怕是整個京城的大街小巷已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你,認了吧……”
顧時章的腦中“轟”地一聲,瞳孔驀然微放,瞬時耳鳴,在他聽得一半之後,他便已經耳鳴,再聽不見半分聲音,後邊的話盡數淹沒在,他崩塌的信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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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辰前。
柔兮正在房中哼著小調,慢慢繡花,秀了兩針,舉起端詳,這時長順急匆匆地奔了過來。
“小姐!退婚書!”
柔兮心口頓時一驚,抬起的眸子愣住片刻,而後,立馬放下手中的東西,再抬眼時,蘭兒已經跑去接過,將那書文給她盛了上來。
柔兮快速開啟,只見其上曰:
【蘇府柔兮小姐妝次:
顧門不幸,時運多艱。時章身負家族重任,近日家門連遭變故,恐累及清譽,更憂牽連貴府,思及小姐冰清玉潔之質,實不忍因顧氏之困而誤小姐終生。
故雖心如刀割,亦不得不忍痛割捨前盟。自今日起,與小姐解除婚約,各還本道。另附城西別院一處、錦緞十匹,聊表歉意。
願小姐此後前程似錦,另締良緣。
顧時章謹拜
永昌三年冬月二十八】
柔兮快速看完,但覺這不是顧時章的筆跡。
她好奇心重,馬上去把他往日給她寫的信件拿了出來,對比一番,發覺果然不是。
但落款處卻印著帶著他名字的印章。
想來不是他親手所書,也是他爹孃誰寫的。
柔兮盯著那“城西別院一處、錦緞百匹”幾個字,心中暗道:真是財大氣粗啊!退婚還贈送宅院布匹。她還真是有點不好意思拿!
接著她立馬放下手中信件,拿起一旁的繡花針,使勁兒閉上眼睛,“扎”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蘭兒一驚:“姑娘作甚?”
柔兮道:“話本里聽到壞訊息時,倘使在繡花,那必然扎手啊!外面,甚麼情況呀?”
她扎完之後將血滴到了刺繡上,忍著疼,抬頭問著。
長順道:“顧家來人了,正在老爺書房說話。”
柔兮點了點頭。她知道了,就是這事唄!
她還得醞釀情緒抹抹眼淚,想來,江如眉與蘇明霞等人一定是要笑死了!
她爹沒準也會現了原形,還不一定往後給她甚麼壞臉色看呢!
這幾個月,她可是要慘了!
想著,柔兮矯揉造作地哭著,聲音出來了,眼淚卻遲遲不下,口中嬌滴滴地叨唸著:“為甚麼?為甚麼會這樣?我這是,甚麼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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