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五十章:蕭徹:“看到他反應那麼大?”
第五十章
兩日後是冬月十四,顧時章果然回來了。
他來到蘇府的時候正午剛過,按著時辰,應是連家都沒回,入宮面聖後便來了蘇府看她。
柔兮本剛吃完午膳正在床榻上,手中拿著話本,迷迷糊糊地打著瞌睡,眼見著就要睡著,這時,蘭兒匆匆過來,告訴了她這訊息。
柔兮頓時睜圓眼睛,倦意頓消,精神了。
“甚麼?!”
蘭兒重複了一遍:“顧世子來了,正在後園百花池畔等著小姐。”
柔兮像受驚的小鹿一般,一下坐起,眼神飄忽,神情緊迫,先是馬上穿了繡鞋站起,往出跑了幾步,復又腳步一滯,眼睛一滯,心亂如麻,停了下。
不行,那狗皇帝已嚴令不許她見他!
她轉回了身子,秀眉蹙著,素手緊攥,貝齒輕咬下唇,急思對策。
並未耗時太久,柔兮當機立斷,回了身,馬上告訴了蘭兒。
“你去幫我見他,說我感了風寒,虛弱不堪,不便出門見客,勸他回去吧。”
蘭兒亦是滿心焦灼。陛下不許小姐見顧世子了,她自然知道,更知道陛下逼小姐和顧世子退婚一事。
眼下確實沒辦法,她應了聲,馬上覆命去了。
丫鬟走後,柔兮在房中反覆踱步,坐立難安。
她當然不敢見顧時章。
且事情明擺著,顧時章歸京,首先得面聖,人必然是自蕭徹那而來,保不齊那狗皇帝會派人監視她,柔兮怎敢再不聽話?
但一想顧時章,顧時章生得好看,人品也佳,當初又是她自己主動勾搭他的,她多少有些捨不得。
可那有甚麼辦法?
保命要緊!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忍痛割愛。
這兩個男人,蕭徹的臉倒是可以和他比一比,其餘的……
其餘的不提也罷。
柔兮在屋中來來回回了許久,一直到蘭兒回來。
聽到腳步聲,柔兮便朝著門口奔了過去。
蘭兒進來,她馬上關門,轉過身詢問。
“他怎麼說,甚麼反應?”
蘭兒道:“顧世子怔了一下,而後問小姐嚴不嚴重,很是緊張,還想過來看看小姐,但被蘭兒勸回去了,蘭兒與他說男女授受不親,他來小姐閨房不合適。他想了想便作罷了。”
柔兮道:“然後走了?”
蘭兒點頭:“嗯,蘭兒看著他走的。”
柔兮柔荑緊攥心口衣衫,鬆了口氣。
********
顧時章被蘭兒勸回,出了蘇府,立在府門前回頭看了一眼那硃紅大門,心中多半是擔憂和惦念,但除此之外,也有著那麼一點點的失落和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她的丫鬟適才與他說話雖然一直言辭恭敬,語態溫和,可他總覺那語氣中透著幾分急切,似是急於將他打發走一般,不知是不是錯覺。
顧時章沒想太多,乘車離開了蘇府。
他並未回家,而是去了別處,為柔兮精挑細選了塊上好的羊脂玉平安扣吊墜,玉質溫潤養人,貼身佩戴能安神靜氣。
平安扣,更寓意“平安康健”,以聊表掛念。
待得買下,他又返回了蘇府,見了蘭兒,將玉墜交給她,讓她代為轉交柔兮。
小丫鬟應聲,接下了。
再出府之時,顧時章心中稍微舒服不少,因著這第二次相見,沒再有那第一次的感覺,想來是他多心了。
可他剛剛朝著府門行了沒幾步,迎面遇上了一位婦人。
婦人衣著華貴,鬢邊簪著赤金點翠的釵環,一看便是府上的夫人或是姨娘。人亦顯然認得他,臉上堆起和善的笑意,主動上前行禮:“顧世子來了……我是柔兮的二嬸。”
顧時章斂容頷首:“二嬸安。”
蘇二夫人笑著回禮,語氣熱絡:“來看柔兮的吧?我們三姑娘真是好命,能與顧世子這樣風姿俊雅,品性端方的男子結下良緣。”
顧時章神色溫和,不失分寸:“二嬸過譽了。三姑娘才貌雙絕,溫婉純良,與她結得此緣,實乃顧某的福分。”
蘇二夫人掩口輕笑,眼中滿是讚許:“顧世子真是謙遜。誒?顧世子這便要走了麼?怎麼沒多與三姑娘說會兒話?”
顧時章微微頷首,語氣帶著關切:“三姑娘受了風寒,身子不適,需得靜養。顧某不便久擾,這便告辭了,改日再來看望三姑娘。”
蘇二夫人聽罷一怔,臉上明顯掠過幾分詫異,隨即蹙眉:“誒?受了風寒,午時那會還活蹦亂跳的,生病了?”
她話剛說完,顧時章便緩緩抬了眼,看向了她,心口微微一顫。
但見人想了想,旋即又笑了出來:“許是這天兒太冷了,待會兒我去看看三丫頭。”
顧時章頷首,沒再說話。
蘇二夫人接著便與他告了別。
人走後好一會兒,顧時章眼眸緩緩輕轉,方才抬步。
到了馬車上,他坐下,低頭,抬手捏了捏太陽xue。
那蘇二夫人說她午時還活蹦亂跳的。
可那小丫鬟說她,蔫兒了一整日了。
那婦人不像是在騙他,倒更像是一種很是自然的驚詫,所以,是那個小丫鬟在騙他。
她為甚麼騙他?
是,那小姑娘讓她騙他的?
一種直覺,一種強烈的直覺,顧時章覺得是這樣。
返回府上,顧時章一直有些心不在焉,一夜都沒怎麼睡。
五封信件,她一封未回,他回來後,她避而不見。她是,生了他的氣?
顧時章不清楚。
第二日,他又去了蘇府看望她,得到了一樣的結果。
蘇柔兮並不見他。
不同於昨日,府上的其它人也都說她感了風寒。
但不知為何,顧時章還是覺得……
她是特意躲著他。
究竟為何?
********
柔兮在房中一連藏了三日,顧時章來了三日,她拒見了三日。
為了演的像一些,她自然是跟府上的旁人也如此裝病。
近來她爹不在府上,也幸好她爹不在家。
柔兮將藥都倒掉了。
她心中著急。她的性子其實不是很喜靜,已經在那溪雲塢憋了十天了。她很想出去玩,很想找鄧嫻,但也只能忍著,把戲做好,因為有著一種直覺,蕭徹很可能派人盯了她。
眼下,她只能先信守諾言,遂了蕭徹的意。
但讓她進宮?
他做夢。
柔兮不可能給他當妾,這輩子也不可能。
當晚,柔兮正愁第二日怎麼辦,長順來了。
她聽到他的聲音,馬上奔了過去。
蘭兒開門,長順做賊一般地進來,進來之後便從懷中摸出了一張字條,交給柔兮。
“同上次一樣……飛鏢傳書……”
柔兮馬上接過,開啟,看到了其上的字。
蕭徹讓她明日午後去靜安寺,約顧時章兩日後正午在望嶽亭見。
兩日後是冬月二十,正好休沐。
那冬月二十,就是他為她與顧時章選的訣別之日。
柔兮頭都大了,但她看懂了。
蕭徹想讓她做出不理顧時章,對顧時章冷漠冷淡的樣子,三日後病好了,肯出門了,卻也沒主動聯絡顧時章,反而去了寺廟。
就那狗男人的計劃來說,他料定了,她一出門,顧時章就會主動找到她,倆人就會在那佛寺見那第一面。
柔兮覺得她就好似一隻牽線木偶,被蕭徹操控著。
她心亂如麻,根本不知道要怎麼面對顧時章。
一切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隨機應變,倒時候再說了。
翌日很快到來,柔兮午後出門,馬車駛向靜安寺。
沿途一路坐在車上,她始終皺著小眉頭,內裡罵了蕭徹一百多遍。
待得到了佛寺,剛下馬車還不到半刻鐘,毫無準備,驟然聽到身後響起了一個聲音。
“蘇柔兮。”
柔兮的腳步當時就定在了地上,因為她辨得清清楚楚,喚她的不是別人,正是顧時章。
她咬住了唇,硬著頭皮轉過身來,過來就看到了顧時章那張俊臉。
人很急,幾近是朝她跑了過來,到她面前時,明顯有些氣息不穩,桃花眼望著她,有些無助,又有些慌張,又喚了一聲她的名字。
“蘇柔兮。”
蘇柔兮,不是柔兮或是三姑娘,很是明顯,他覺察到了她的異常,她的冷淡,甚至覺察到,她變心了。
柔兮其實很想跟他和盤托出,好聚好散,不想傷他,但那狗皇帝很是壞心眼,明顯是想殺人誅心。
明明是他搶了別人的未婚妻,她已經被他佔有了,但他還是很妒忌顧時章似的,非要傷害顧時章。
柔兮小眼神快速地瞄了一眼周圍,雖然甚麼都沒看到,但總感覺蕭徹的人就在附近。
顧時章這時開了口:“你為甚麼不見我了?”
柔兮差一點便沒繃住,想拉他偷偷的說話,但終還是為了小命認了慫,如那狗男人所願,特意對顧時章冷著小臉回了話:
“不想見。”
顧時章心重重一沉,旋即人便有些慌了:“為,為甚麼?”
柔兮道:“甚麼也不為,我不想和你說話!”
“不想和我說話?”
“對!”
柔兮斬釘截鐵,態度很是不善,小眼神飄忽,也沒看他,繼而接著馬上道:“兩日後正午望嶽亭說話,今日我還有事,要去上香拜佛,你不要打擾我,更不要跟著我!我沒空與你說話!”
她話說完,轉身便跑了!
空留顧時章呆愣在原地,還沒接受她這突如起來,惡劣至極的態度,待得回神的時候,人小腳邁動,跑的比兔子還快。
顧時章又呆愣了好一會兒,驀然別頭,被氣笑了,全然未曾發覺,遠處黑暗處,一人悄然隱身。
夜晚,景曜宮。
蕭徹一身月白色睡袍立在窗下,不疾不徐地擺弄手中的佛珠,黑衣人彎身覆命。
他將下午之事一五一十,一字不落地講了出來。
蕭徹垂著眼睛,修長的手指撥弄珠子,動作越來越緩。
他是在殺人誅心。
是在讓那顧時章一敗塗地,徹底輸給他。
事成之後,他可以補償他別的女人,但這個蘇柔兮不行。
他是姦夫麼?
他當然不是。
他十四歲時就認識了那個蘇柔兮,比他顧時章早的多。
且他,在他二人沒定下婚事時,就開始夢到了她。
不過是他,懶得找她罷了。
她和顧時章的婚事是陰差陽錯導致的一場誤會。
蘇柔兮從最最開始,就應該,是他的。
————————!!————————
蕭徹:朕不是小三。
顧時章:要點臉吧,你就是小三。
蕭徹:朕說不是就不是,其實你才是小三。
顧時章:要點臉吧,你就是小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