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臣女……已定了親事了……”
第十六章
前腳剛知道他來,後腳便有人來喚她。
柔兮本不想出去,因為太監沒通報,那男人也是徑直進了主房。
既是沒有通報,柔兮在偏房,假裝睡著了不知他來了也說得過去,畢竟他來的動靜不大,但既是有人來告訴了她,她便不能再如此。
柔兮應了聲,極不情願,卻也只能裝作情願。
她出門,快步到了主房。
進去,柔兮便看到了蕭徹的身影。
男人一襲龍袍,立在廳堂,珠簾之外。
確切地說,是廳堂正中。
臥房內侍候的宮女撥簾出來,到了皇帝身前,俯下身去,小聲道:“陛下,榮安夫人睡下了。”
那男人一言沒發,柔兮在後眼睜睜地瞧著,他側過頭來,朝著身後的她瞥了一眼。
柔兮心口頓時一緊,強壓著悸動,趕緊上前兩步,到了他身側,欲要解釋,她侍候了一下午,榮安夫人睡著了她才下去歇息的,亦要跟他彙報一下午榮安夫人的情況。
然,到後抬了臉剛對上那男人的視線,柔兮便一下子頓住,心跳都仿若停了半拍,到了嘴邊的話登時全忘了,大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了懼怕。
不僅是懼怕,還有著些別的甚麼。
她渾身上下,從頭到腳,“刷”地一下燒了起來,呼吸都跟著急了幾分。
因為,她分分明明地看到了他的眼睛,看到了他對她肆無忌憚的目光。
他看她的眼神,不對勁。
雖然接觸過的人不多,見過的男人就更少,但女子有著女子的本能直覺,柔兮對男人也稍微有著那麼一點點的瞭解,她能分辨得出甚麼是正常的目光,甚麼是,不正常的目光。
以前她出門在外的時候,沒少遇上對她起過色心的紈絝子弟,去年江如眉的侄子江允在蘇府住過幾個月,他們看她的眼神都不甚對勁,都能讓柔兮感知到點甚麼。
但無論是那些個陌生的貴公子,還是江允,都要隱晦得多,也都要討好得多。相比之下,蕭徹沒有半絲遮掩,更毫無討好,目光囂張至極,高高在上,光明正大,且是充滿著狎戲之感。
一種,冷漠的狎戲之感。
加之那個夢,此番他來的又如此斂跡,柔兮心中的那股子不好的預感更加分明。她好像是有點知道,他單獨安置她在這北宮伺候榮安夫人的用意了。
那些個夢會不會其實是甚麼預示?
柔兮第一次生出這樣的想法,渾身戰慄,一時之間更是一句話也說之不出。
倆人體量懸殊,柔兮還不到他肩頭。
眼下咫尺距離,他逼視下來的那股子壓迫之感讓她腿彎直軟,幾乎要撐不住身子,一動亦是動彈不得,僵硬了一般,便是連頭都低不下了。
若說失儀,柔兮清楚,眼下,直視天顏,良久。
這才是更大的失儀。
唇瓣囁喏了一下,她終於斷斷續續地道出了話語,沒有旁的內容,木然,僵硬,語無倫次,小聲地道著榮安夫人一下午的情況。
話將將說完,那男人捏住了她的臉,迫使她更靠近了他一絲,盯著她瀲灩的眸子,用著只有他二人能聽到的聲音,輕描淡寫地只道了幾個字。
“朕給你,三日時間。”
話音甫落,鬆開了人,眼神淡漠,又看了她一眼,轉身離去。
柔兮瞳孔大放,呼吸驟然凝滯在喉間,連氣都喘不勻,只覺得方才被他捏過的臉頰還在發燙,指尖冰涼,微微顫抖。
適才的宮女不知甚麼時候被他退了下。
若非珠簾之後還有著人,柔兮必然會撐不住,腿軟的就要站不穩。
她呼吸急促,在屋中停滯了良久,眼神飄忽不定,緩了良久。但覺那男人已經出了靜頤居,她方才敢動。
走出正房,她幾近是跑回了自己的屋子,進門後立馬插了房門,背身倚靠在門板上,心口擂動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響,腦中亂成一團漿糊,無數念頭交織碰撞,頭要炸了。
給她三日時間是甚麼意思?
給她三日時間學習怎麼侍候榮安夫人麼?
柔兮好像十分清楚他大抵並不是這表面意思,卻像落水,即將要被淹死之人,拼命地掙扎,懷著最後的求生欲。
不會,絕對不會!
她雖然身份低微,不值一提,但顧家累世勳貴。她已經和顧時章訂親了,全京城都知道!他身為君父,怎會不顧帝王的體面,又怎能不顧與世家的情誼?
一定不會是那個意思。
夜幕很快降臨,這一宿,柔兮幾近一夜未眠。
第二日,她按著他的吩咐繼續去給那榮安夫人侍疾。
這靜頤居中有著六名宮女。
一直交替著守在榮安夫人身邊伺候的有兩人。
兩人皆伺候榮安夫人很久了,很熟悉她的病情。
柔兮一點點學習適應,到了第三日方才能獨自照顧榮安夫人。
第三日,也就是那男人口中的第二日,柔兮整日惴惴難安,再過一日,她不知會發生甚麼。
轉眼到了那男人口中的第三日。
從早上開始,柔兮便時時注意著靜頤居的外面,生怕來人。
所幸一整日安然,無事發生。
到了鄰近黃昏,柔兮更是坐立難安,心都要熟了。
然,事情沒朝著她期盼的方向發展。
夜幕剛落,靜頤居到底是來了人,且那人不是別人,正是蕭徹的貼身近侍趙秉德!
落日早沉,墨浪翻空。風過處,柳絲輕颺,落紅鋪徑。
柔兮立在階前,聽他說話。
趙秉德很和善,很恭敬,臉上堆著笑,聲音很輕,說話也小心翼翼。
“蘇姑娘,陛下請您去景曜宮坐坐……”
坐坐……
只是坐坐麼?
最後一線希冀破滅,柔兮反倒不似之前那般慌亂,平靜不少,即便如此,也渾身戰慄,指尖微顫。
“我……”
趙秉德唇邊漾著溫煦笑意,緩聲道:“柔兮姑娘玲瓏心竅,知進退、明分寸。懂得甚麼是君心難違,有些際遇是天授福澤,非強求可得。你看這金階玉砌間,多少女子日夜翹首,盼的是甚麼便不用多說了吧?還望柔兮姑娘,莫要將一幢美事變作無端禍事,惹了龍顏不悅,可就得不償失了。”
柔兮心頭一顫。
她當然聽明白了太監的話。
可她,她與他後宮中的女人,能一樣麼?
她不是他的妃嬪,不是他的女人,且她有婚約在身。
她是他臣子的未婚妻子!
但事到如今,柔兮也早看明白了事態。
或許,他不必顧慮君父的體面,也不必顧慮與世家的情誼。
他給她安置在了這偏僻的地方。
那日前來之時沒乘步攆,沒人通報,如此斂跡,他甚麼意思還不分明麼?
外人根本就不會知道!
不會影響他,乃至顧家分毫。
他只是單純地,要欺負她一人而已……
男人的劣根性麼?
即便是帝王也是如此?
他身為九五之尊,後宮有的是女人,這天下間的女人,他想得到誰就能得到誰。有的是女子,做夢都想侍候他。可他為甚麼偏偏,偏偏就要她一個許了人家,有婚約在身的女子?
當真是應了那句,妻不如妾,妾不如偷麼?
柔兮說不出話來,也邁不動腳步,微低著頭,牙齒打顫。
但旁人不會再給她時間,沒得一會兒,那公公便下了令,兩名宮女攙扶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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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濃雲翻滾,偶爾有銀蛇當空穿梭,雷鳴驟響,但未落雨滴。
景曜宮浴房中。
內間水汽蒸騰,氤氳繚繞,湯池外的鎏金浴桶中溫熱的水面上浮著層層疊疊的玫瑰花瓣,沁人的幽香隨蒸汽漫溢開來。
小姑娘雪膩的身子浸在水中。
身旁六名宮女垂首侍立,動作輕緩,幾近無聲,持著細棉軟巾,細細擦拭著她雪白的肌膚,玉梳梳理著她早已溼透了的青絲,梳齒劃過髮間,攜著水汽與花香。
柔兮腦中一片空白,直到現在還在微微發顫,小臉早已燒得通紅,蜷縮在水內,懷抱雙肩,間或耳鳴,聽不到周圍的任何聲音。
待沐浴完畢,宮女用寬大的素色錦緞裹住了她玲瓏有致的身體,扶著她坐在鋪了軟墊的妝臺前,一面借暖爐餘溫為她吹乾長髮,一面用香膏,輕柔地為她一點點塗抹周身肌膚。
一切結束後,柔兮被送到了那男人的臥房。
殿內檀香縈繞,燭影搖曳,幾名宮女頷首靜立。
柔兮側身坐在椅上,眸中含著汪水兒,神情慌張,眼神飄忽不定,緊緊攥著柔荑。
等了良久,殿外傳來整齊的拜見聲。
“陛下……”
柔兮如同驚弓之鳥,一下子從坐上站起,慌亂地朝著珠簾外望去。
那高大的身形已然出現。
不時,珠簾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被那男人撥開。
柔兮清晰地看到了他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他進來後,緩緩抬手,屋中侍候的宮女徐徐一福,魚貫而出,轉眼,房內便只剩了柔兮與他二人。
燭影隨步搖亂,亂不過柔兮慌怯的心
男人緩步向前,朝她步步逼近。
她連連後退,淚凝於睫,柔荑緊攥著心口,聲音發顫,含著哭腔,蘊著乞求:“臣女……已……已定了親事了……”
這是一句毫無分量的話語。
他不知道麼?
他在意麼?
別說是卑微如塵埃的她,就是顧家他也未必在意。
他只為了自己,只為了自己一時興起的色/心,欲/望,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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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癮》
祖母突然重病,急需高額醫費,顧以寧翻閱了電話薄上的所有人,最後也沒能找到一人,絕望之下,想起幾天前問她要電話,明顯看上她了的某財團大佬。盯著紙上的號碼很久,顧以寧最後撥通。
“傅先生,我是顧以寧,能否,約您見個面?”
半小時後,某處,男人西裝革履,坐在真皮沙發上,指尖夾著雪茄,菸圈慢悠悠地上飄,垂眼看著她,淡淡一笑。
“顧小姐,我還真不是甚麼好說話的人,不過你除外,兩個月,一千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