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第 130 章 聆潮嶼
海上彷彿從未有如此安靜過。
那龐大的、散發著結丹威壓的魚頭, 連同那佈滿利齒的巨口,自中線開始, 出現了一道筆直的、平滑的裂痕。裂痕迅速擴大,灰色的魚皮、粉白的魚肉、森白的骨骼,所有的一切都在悄無聲息中一分為二。
巨大的魚身失去了所有生機,維持著上仰的姿勢,緩緩向兩側分開,沉入海中。激起的水浪都比之前小了許多,彷彿連大海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刀震懾, 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響。
船身猛地向上一浮,又落下,恢復了平穩。
甲板上落針可聞。
幾個築基期修士的表情僵在臉上,似乎還沒從生死一線的恐懼和眼前這顛覆認知的景象中回過神來。
而那個被取了佩刀的修士,恍惚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腰間, 又抬頭看了看前方緩緩沉沒的巨大魚屍,喉結滾動,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已經完全無法思考和處理剛剛的這一幕。
一個能輕易將他們全部滅殺, 把他們逼到了絕境的結丹期妖獸, 竟然被身側這人……隨手抽出的旁人的佩刀, 那麼輕鬆寫意,就好像踩死一隻螞蟻一樣地, 解決了。
他是最清楚自己腰間懸掛的佩刀的含金量的, 這玩意兒其實就只是起到一個裝飾作用,跟那些高階法器完全沒法比, 哪怕他渡入全部靈力,也別想傷那結丹妖獸的一點皮。
可就是這裝飾用的長刀,竟然能……
他僵硬地看著刀光所過之處裂開一道又長又深的溝壑的海面, 吞了口唾沫,嚇得不敢說話。
楊笛師更是如此,他的笛子還舉在嘴邊,吹奏的姿勢都忘了收,臉色慘白,冷汗直流,一想到自己之前的輕蔑姿態就腿軟。
再加上黑袍修士動手之前冰冷地說了一聲“吵死了”……楊笛師很有自知之明,這吵鬧裡十之七八都是他手忙腳亂時給大家吹了個曲兒的鍋。
他汗流浹背又欲哭無淚地看向雲棗,船上有位大前輩的事,你怎麼不早說啊!
雲棗:“啊?”
雲棗也很茫然。
她只是在港口尋找合適的修士時,察覺到這位前輩身上沒有惡行導致的血債,反而泛著隱隱金光,哪怕金光內斂於身也能被她察覺,就像是無論用多少衣物遮擋,都能從孔隙之中透進來的輝光一樣,已到了擋都擋不住的地步。
雲棗承認自己見識短淺,哪怕能看到,也不知道這到底是功德金光還是別的甚麼,但云棗堅信,金光閃閃得都成了一個行走的探照燈的人,能是甚麼惡人?
而且看這通身氣度,不是世家仙門出來的高徒,就是有不同尋常的奇遇,反正足夠上船啦!
雲棗對這位前輩的所有幻想,也就只是在遇到危險的時候,對方能輕鬆解決……但也沒成想能輕鬆到這種程度啊!她之前對危險的設想,可只是築基級別的危險,這都到結丹期了!
總、總、總不會是已經到了半步元嬰級別的真君吧……?
於是,哪怕隔斷的海面已重新恢復一體,船上的修士們也乖巧又安靜,生怕自己呼吸都顯得大聲。
巫真正在檢視掉落物,她對水生物都沒甚麼好感,因此不準備直接把屍體帶走,而是進行了資源掉落的確認。就像在其他遊戲裡擊殺動物能直接掉出來肉塊一樣,她在這裡擊殺非人類生物,也會自動掉落可使用的材料。
她一刀解決了不少紅名,群聚起來的築基期妖獸在死了個七七八八後也作鳥獸散,現在揹包裡多出了不少堆疊起來的妖獸材料,不過這些低階材料對玩家來說沒甚麼用處,等上岸找找高價收購妖獸材料的打包賣掉好了。
計算了一下又會有多少靈石進賬,玩家心情愉快起來,關閉頁面,就看到了一船鵪鶉似的修士。
隨著她閉口不言的時間越來越長,這些修士們好像越來越緊張了,特別是那個笛師,整個人像是風中蒲柳一樣迎風顫抖。
巫真感到疑惑:“不開船麼?”
事情不都已經解決了,怎麼還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
“……開!這就開!”雲棗大聲說道,跳起來開船。
有人起了個頭,其他修士小心地呼吸了一會兒,發現自己好像不會被隨手滅殺後,才慢慢地恢復了精神,又開始忙活著獵取妖獸材料來,但已經沒有任何人敢對玩家的摸魚有甚麼意見了,態度簡直是前踞而後恭,尤其是那個楊笛師,做足了諂媚之態,路過她跟前都恨不得拜上三拜。
玩家對此沒有任何不適,只是懶得見到這些npc一諂媚更難看了的臉,轉頭看向海面。
而落在這些人眼中,就更是她久居高位的佐證,頓時對自己先前沒有趁機攀關係而捶胸頓足起來。
雲棗是這些人裡最冷靜的那個,一邊控制行船方向,一邊說道:“要不是前輩,我們這次就要折在這裡了,我這條祖傳的船也要沒了……為報答前輩恩情,我祖上在聆潮嶼埋了個小金庫,到時候我領您過去,您想要甚麼儘管挑就好啦!”
她聲音輕快,顯然是對祖上的小金庫很自信。
正加速著遊戲時間的巫真聞言想起甚麼,冷不丁問:“你不是人?”
雲棗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
“這,這個……”沐浴在那沒有任何感情的目光中,雲棗流著冷汗撓頭:“我是人啊前輩,我是人的!我只是血統裡有一絲妖獸血脈而已,傳到我這一代都稀釋到快沒了。”
這在安風城也不是甚麼秘密,雲棗繼續說道:“聽說我是有上古大蛟的血脈還是甚麼,已經太久了,我們家又只剩我一個,好多事都已經無法考證了。”
她修行中的各種亂七八糟的問題也有血統帶來的影響,不過也因為她家代代都生活在安風城,實在沒表現出甚麼吸引人的特質,大家也都知道她血脈已經快稀釋完了,倒也沒人來找她麻煩。
巫真再次點開她的資訊欄,確實沒見到有甚麼特殊血統的表現。
對話結束,她加快時間流速,在船廂中打坐起來,設定好時間,等修煉時間跳過後,雲棗的船就已經快靠岸了。
見她出來,雲棗連忙說道:“前輩快來看!這就是聆潮嶼啦!”
巫真抬頭看去。
浮現在眼前的,果然是一座海上巨島。
遠遠看去,便能看到層疊起伏的山脈,還有一層層依山而建的樓宇,最高處的高樓宛如玉製,藍瓦白牆,觀之瑩瑩生光,在日光底下簡直璀璨奪目,上接天壤一般。和這島嶼比起來,雲棗的船就像是水上一浮萍,和其他船隻一同匯入港口,毫不起眼。
雲棗介紹道:“前輩有所不知,這聆潮嶼可是在安定海與無盡海域交界處鎮守的最大的中轉站,每日都有數不清的船隻經過此處,休整又重新出發,這裡的商行資源是最豐富的,據說就連元嬰期妖獸的材料,聆雨閣中都有售賣。”
“唯一能和它相提並論的,就是在無盡海域中的鎮龍洲了。”雲棗遺憾地說道:“可惜我修為不夠,前往鎮龍洲太危險了,不然還能去一觀那島上的鎮龍鼓呢。”
【線索-聆潮嶼:位於安定海與無盡海域交界處,異常繁華,由以聆雨閣為主的商會管理島上事務。】
【線索-鎮龍洲:位於無盡海域之中的島嶼,與聆潮嶼隔海相望。據說曾有仙人在此斥退惡龍。】
巫真掃了一眼隨著雲棗的講述彈出的線索框,開啟地圖看了一眼。果然,在探到聆潮嶼位置之後,這片島嶼才終於在地圖上出現,可以開啟地圖進行檢視了。
在抵達聆潮嶼之前偶然看到的那些只有幾棵樹的小島,也都收錄在地圖上。
檢視完地圖,船也已經靠岸了,巫真飛身來到岸上之後,船中其他人才敢下船,雲棗是最後一個上岸的,見無人再逗留在船上後,便回頭將船縮小收入了儲物袋中。
而等她重新轉過頭來,原本站在岸上的黑袍修士就已經不見了。
雲棗:……人呢?
前輩,咱們還沒有來得及約定甚麼時候回船上來啊!
…
在雲棗發現她不見以前,玩家就已經混入了上島的人群之中。
比起跟著臨時隊友一起走,她更喜歡自己行動,一邊開啟地圖調低地圖透明度,一邊跟著地圖在聆潮嶼裡轉悠。
這裡的空氣十分溼潤,又有高山,泉水瀑布也隨處可見,島上的許多建築更是極具特色,一眼望去都像是由特殊木料製成,材質有些類似於深藍色的堅冰,但在日光底下並不會融化,也不讓人覺得寒冷,只有一種地上龍宮般的通透感。
玩家聽了一會兒地圖npc們的對話,才瞭解到,傳聞是這座島的建設者聆雨閣的開閣祖師,四處遊歷,見過不少各種各樣的修士和風景,最終留下了關於這無邊海域之上的一些奇聞傳說。
聆潮嶼現在的建設風格,就是根據手稿中收集到的傳說,和常年在海域中行走的修士們口中口口相傳的神仙地點的景緻所建的。
聽到這裡,玩家駐足停留。
眾所周知,遊戲裡會高頻率出現在地圖上轉悠的npc口中的“傳聞”,一般都確有其事,看來這海上除了雲棗說的聆潮嶼和鎮龍洲這兩座島嶼,確實還有隱藏地點存在。
她記下這件事,然後便往廣場走去。
廣場上聚集的修士很多,還有人在這裡擺攤,巫真一個一個交易過去,對比下來發現同種材料,這些人喊出的售價還有高有低的,考慮到這裡基本上是修士剛上島最先經過的地方,宰人可能性很大,她準備再去商會下面的鋪子看看再做決斷。
越過坐攤的修士,就是一塊刻著“聆潮嶼”三字的石碑,被擺放在廣場之中,據說是當年聆雨閣祖師親手所刻,十分不凡,修士路過此處都能有所體悟,巫真也看了一會兒,甚麼感覺都沒有,甚至覺得這字還不如她自己寫的好。
她失望地移開目光,再次越過表情浮誇得好像真的悟到了不得了的東西撿到了大便宜的npc,終於來到了擺放在廣場一側的告示欄處。
一般而言,遊戲裡的告示欄會透露很多資訊,且基本都有補充背景事件或提示支線任務的作用,能得到不少資訊。尤其是聆潮嶼這種相當於一座大型主城的地圖,告示欄的內容更是令人十分期待。
這才是每到一個全新地圖最應該先檢視的專案嘛,新地圖,新任務!
玩家快樂地一條一條檢視起來。
而在她專注地檢視告示時,遠處的人群之中,有兩人也在關注著她的舉動。
“此人看起來也沒甚麼特殊之處啊。”其中一個青衫男子不解地說道,又回頭去看廣場中央的石碑,和石碑周圍或站或坐的修士們,不解的同時還帶著點匪夷所思。
“怎麼她看到聖碑,會是那個態度?”
或許對方自以為自己表現得十分平常,可在其他人都表現出敬仰和虔誠時,她的舉動就顯得格格不入而又漫不經心,哪怕戴著兜帽看不見臉,也舉手投足之間,都給人一種聖碑在她心中根本沒甚麼大不了的感覺。
要知道,那可是聖碑啊,在聆潮嶼建設之初就佇立在此,來來往往的修士見此無不受益的寶物,甚至有許多人都是為了這石碑上的字,才特地來此的。
聆雨閣甚得修士們推崇其很重要的一點,就是他們不私佔這資源,而是將其開放,讓過路的所有修士都能夠從中受益。作為商會,就是這種氣度,才讓修士們對它投以更多的信任和寬容。
別說普通修士了,哪怕對高階修士來說這石碑效果不大,他們也絕不可能是如此輕慢的態度。
因此作為從小在聆潮嶼長大的人,青衫男子路過此處一下子就注意到了此人,頓時懷有了一種“竟然覺得我們的聖碑不好,我倒要看看你有甚麼本事”的不爽來。
他身旁站著的藍衣女子聞言,倒是說道:“聆潮嶼位於海中交界地,來往修士數不勝數,時有奇人異事出現,也不一定就沒有在此道造詣比師祖更深之人,現在還不能這麼快就下定論。我是怎麼教你的,不要先入為主地帶著偏見看人。”
男子聞言收斂神情,抱拳道:“弟子受教了。”
藍衣女子將手裡盤著的玉石塞進男子手中,收回視線,身形便瞬間消失在原地,只剩一道傳音:“告知商樓的樓主,不可怠慢,待她進入聆雨閣,本座便來親自會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