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第 129 章 江海橫斷。
出海之後, 右上角的地圖就自動切換為了海上版本。
只不過和陸地不同,海上景觀基本沒甚麼太大變化, 小地圖框定在玩家周圍,看過去只有一片藍色,帶不來甚麼資訊,於是她只能時不時喚出地圖介面,檢視大地圖上都有甚麼標記。
從安風城出來,就是安定海,範圍較大, 橫貫東西,沿海的居民基本都在這片海域之中尋找靈材、獵取妖獸材料,海上風暴也較少,因此取名安定海,就是有安定風波之意。
這片海域的商船漁船是最多的, 又因行船較為安全,自然也會滋養一些專在海上行匪的修士。
海上情況多變,耗時又長, 一遇到海上靈力風暴更是連神識都探不出去, 剿匪困難, 再加上也沒甚麼人樂意做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因此在安定海行船的要麼船上陣法齊備, 要麼有足夠強的同行修士, 甚麼都沒有,那就只能自認倒黴, 吞下苦果了。
別說是專職劫掠路過船隻的,哪怕是在行駛途中遇到另一艘船,也得小心對方心存歹意。
雲棗從巨大的舵輪上跳下來, 道:“不過呢,安定海大部分海匪都只劫部分財物而不傷人,畢竟做得太過,是真會有路過的大能順手將其滅殺的。像那些元嬰真君,便能無視風暴,在海上來去自如,滅殺些海匪也就是順手的事,安風城裡可是有兩位真君坐鎮呢。”
說完,她看向黑袍修士,一轉頭,就看到對方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張地圖,正微微靠在欄上,低頭檢視。
雲棗不由有些驚奇,匆匆一眼裡,她注意到那張地圖好像十分精細,竟然還上了顏色。
要知道其他人售賣的地圖多是憑藉自己的記憶隨手所畫,頂多給你標註一下哪個方向有甚麼島嶼,再多就沒有了,哪怕是商行那些更貴的地圖也是如此,詳細不到哪裡去,結果這位前輩手裡竟有如此精細的地圖。
雲棗沒仔細去看,識分寸地不讓視線在地圖上過多停留,同時也安靜了下來,確認了航向無誤後,就取出大網,開始摩拳擦掌地等待獵物了。
玩家並沒有發現背景音消失了,還在耐心地看著地圖。哪怕小地圖放大能籠罩周圍的範圍也是有限的,於是在扒拉了一會兒安定海的基礎情況後,她開啟了全域性地圖。
整張海域地圖一下子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走出安定海以後,便是深海區域了,一路往南延伸直到漆黑一片,地圖就在這裡結束。遊戲地圖有邊界這很正常,也有可能再往下的海是無窮無盡的,反正海面生成應該比陸地簡單得多,就像一些關卡式遊戲的無盡模式,只要想探索,那麼永遠摸不到盡頭。
雖然這也代表只要敢去,資源也會是無窮無盡的,但玩家對這種枯燥的刷資源並不是很感興趣。
地圖都在這裡結束了,明擺著就是不推薦探索。
右上角有個小燈泡,巫真開啟發現是一條提示,即海域地圖上會隨機重新整理出風暴圈,需要玩家自行躲避。
安定海中風暴較少,遇到了也很容易避開,這點無需擔心。
就是海域地圖在未探圖之前,竟然不顯示島嶼分佈,只有一片空茫茫的藍色,實在無情。
算了,起碼比起那種探圖前一片漆黑的地圖要友好得多。
巫真收起地圖,正聽到雲棗不解的聲音:“怎麼一隻妖獸都沒有,盡是些未開智的小魚小蝦?”
見巫真看過去,雲棗仰起頭解釋道:“前輩,按理來說,我們船行駛到這個位置,已經能碰到不少築基期的妖獸了,但是把探網放下去後卻一隻也沒有,實在是太古怪了。”
她一邊嘀咕著不會是法器壞了吧,一邊從懷裡掏出個小小的金玉盤,雙手結印之後,玉盤就騰空而起,放大數倍,上面顯示出幾點靈光。
一旁的黃衣修士見此,也遲疑道:“附近怎麼會只有這幾隻成氣候的妖獸?難不成……”
他說著,幾人的面色都微微一變,看向作為船長的雲棗。雲棗的神情也嚴肅起來,她開啟地圖看了看,又將地圖收回儲物袋,道:“從這個方向走已經是能夠抵達聆潮嶼最快最安全的路徑,我們不知曉是何情況,不如暫且按原計劃行事。”
在雲棗這麼說之後,幾個修士都沒有異議。
雲棗的船雖比不上那些世家大族和商會的巨輪,但也是品質不低的專為了海上出行而打造的高階法器,使用靈力驅動之時速度極快,據云棗所說,在有不太嚴重的風暴的情況下,約有一個半月就能抵達聆潮嶼。
因此在雲棗全力驅動時,玩家能看到,地圖上代表著自身的標記飛快地移動著。
然後就一頭撞進了紅名窩裡。
玩家不由沉默了一下,又看向懸立在舵輪旁的金玉盤,上面標註的代表著妖獸氣息的靈光雖然比剛剛多了些,但也遠不到打成窩的程度。
玩家不由遲疑起來。
難不成在海里,紅名扎堆的事其實是很常見的,因為是垂直分佈,所以平面地圖上才顯示成一整片紅名?
但之前小地圖上紅名也沒有這麼多啊,總不能是在經過那一段海域時,海面底下垂直範圍裡一隻妖獸都沒有吧?
在玩家沉思之時,船上的npc就已經積極地行動了起來,各顯神通去對付被船吸引來的妖獸。
現在的位置還不夠深入,這裡的海獸大多都是築基期,哪怕最多的時候會有好幾只一同出現,船上的人也能應付。不過忙著忙著,一回頭髮現那個黑袍修士從始至終都一動不動,甚至連挪上一步的意思也沒有,有人就難免不滿了起來。
“只是修為高一點,有甚麼了不起的……”一個頭發半白的修士低聲抱怨道:“不想做事就別上船啊,白佔了一個位置。”
笛師也很不滿,聞言贊同地點了點頭。
他才應該是這艘船上除了船長以外有著特殊地位的人,再加上他的姓氏,自覺高人一等,結果看這黑袍修士好像比他更閒表現得更輕慢,頓時很不高興。
不過,他們很快就沒工夫在這裡嘴碎了。
短短兩刻鐘內,圍攏過來的妖獸竟然越來越多,三五隻尚可以應付,可現在,妖獸的數量竟然都已經翻到了三倍!
這已經不是幾個築基期修士可以對付的了,再怎麼勉力支撐也沒辦法消滅乾淨,要不是船上有防護陣法,這會兒早有人被那些食人妖獸一口咬進海里了!
無計可施的築基修士們頓時齊齊看向笛師。
笛師做的就是這種工作,因此不慌不忙地取出法器,吹奏起來。笛聲並不悠揚,甚至有些刺耳,非常具有穿透力,隨著靈力不斷向外擴散。聽到笛聲之後,妖獸的攻擊明顯有放緩,不再衝出海面,而是在海中繞著船徘徊起來。
雲棗道:“它們怎麼沒有退走?”
船好像被甚麼東西攔著,前行十分沉重,她直接從舵輪上跳下來,來到甲板邊緣向下看去。
笛師也察覺到了不對,連忙加大了靈力輸出,可這些東西不但沒有退遠,反而像是得到了甚麼指令一樣,再次圍向船體,甚至狂性大發,攻擊的力度竟再上一個層級,再這樣下去,防護陣遲早會被破掉!
“到底怎麼回事?!”終於有修士驚慌了起來,看向笛師:“楊笛師,你說句話啊!”
楊笛師臉色鐵青,急急加快了吹奏的速度,笛聲更為尖銳,可海獸的反撲也瞬間更兇猛了。
雲棗道:“別吹了!我們遇到大傢伙了,它使法子攔了船,這大傢伙不現身,我們怕是走不了了!”
她飛快地看了玩家一眼,見她仍一言不發,收回視線,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株葉子很長的靈植,指尖一點便搓出了一簇火苗,點燃了葉子。
一股異香隨著靈葉的點燃緩緩散了出去。
數秒之後。
四周的海面,忽然劇烈地動盪起來。
腳下的船體也瘋狂搖晃著,不像是被海浪所影響,倒像是有甚麼東西,正在往船身上撞!
咚!
咚!
咚!
幾聲沉重而可怖的重響之後,整個船身猛地往下一沉,隨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中,一個巨大的陰影自海中緩慢上浮逼近。
幾乎就在下一秒,有著粗如章魚腕足長鬚的巨魚,便擦著船身的邊,伴隨著巨浪,自海中現出了身形。
它浮在海面上,緊緊地挨著他們的船,那足有一人高的慘白魚目像一扇巨大的窗戶,左右打轉著,就在咫尺之遙的地方,肆無忌憚地凝視著船上的人們。
“結、結丹期……”
有人腿一軟,差點跪坐下來,只覺遍體生寒。
無論是面對著巨物的那種源自本能的陰寒的恐懼,還是當頭壓下的結丹氣息的巨大壓力,都讓他們幾乎動彈不得,眼中浮現出絕望之色。
雲棗也是面無血色,卻仍能以練氣期修為在場上站住,見到這結丹妖獸將視線落在她身上,陰冷地盯著她後,咬牙怒視了回去。
本來就帶著點暗紅色澤的雙眼,頓時像是要灼燒起來一樣。
那慘白的魚目轉了一圈,像是有笑聲般的詭異聲響傳來,令人心底生寒,隨即,一道漆黑的巨口驟然張開,哪怕有下落的水簾的干擾,也能清晰地看到那一排又一排的利齒,和牙齒之間掛著的碎肉。
眼看著整艘船不受控制地隨著湧動的海浪往妖獸口中滑去,雲棗氣得在原地重重一跳,怒喝道:“孽畜!”
下一秒,她的修為竟轉瞬之間攀升至築基巔峰,整個人像炮彈那樣驟然彈射了出去,“轟”一聲砸在了巨魚上顎,巨大的力道轟然衝擊過去,竟直將它整個魚頭撞得高高往後仰去!
猝不及防之下受此一擊,這結丹海獸勃然大怒,當即就要重重咬下去,可惜雲棗速度極快,在它動作之前便已回到船上重新蓄力。
妖獸一口咬了個空,粗壯的長鬚狂躁地飛舞著拍擊海面和船體,幾個築基期修士駭得不斷後退,那個笛師慌亂之下更是吹了幾個莫名又刺耳的音,頗有玩家新手期時玩遊戲遇到敵人手忙腳亂地吹了個口哨的風範。
玩家:“……”
一切的發生其實只在頃刻之間,她被迫回神了。
到底是怎麼能把戰鬥背景音做成這樣的。
玩家不高興地抱怨:“吵死了。”
順手取出已經後退到她身側的、一個六神無主的築基修士腰間的佩刀。
那修士還沒反應過來,甚至視線還沒轉過來時,她便已沒有任何停留地,直接順著取出佩刀時的動勢,自下而上,一刀豎斬而去。
只一線刀光。
所有聲響,都被這一刀斬斷,哪怕是海浪的呼嘯也一樣。
只有一道極細、極銳的破空餘韻,在空氣中殘留了短短一瞬。
然後——
所過之處,江海橫斷,怒濤低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