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 內門排榜
興遊道河谷, 雲靈雁收回看向雙極宗那邊的目光,對帶隊的長老點點頭。
長老注意到她的暗示, 當即決定帶著弟子們立刻離開興遊道。
雖然不知道雲靈雁在秘境裡遇到了甚麼,但雙極宗弟子全都折裡面了,想也能猜出那兩個帶隊築基修士的心情。
在這種情況下,留下來說不定就被攀咬上了,還是早早回宗的好。
其他幾個宗門也是同樣的想法,悄無聲息地跑得一個比一個快。
不過,不像授月門長老對雲靈雁幾人的信任, 他們純粹是懷疑雙極宗弟子全軍覆沒這事,也有自家弟子的一份功勞,因此自然能早溜就早溜。
於是等張經綸和紀武回過神來時,其他幾個宗門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為數不多幾個在秘境裡受傷, 或者靈力耗盡的散修。
“我們要不要,直接搜魂……”
紀武冷冷地注視著這些散修,話音未落, 就被張經綸打斷了:“不……已經沒有意義了, 老紀。不管能不能問出來柳壽他們的死因, 雙極宗,我們都回不去了!”
這話說出來, 張經綸只覺喉頭湧起一股血味, 忍不住心生恨意。
自從三年前,家族被那人覆滅, 他們二人就猶如喪家之犬,何其悲哀!
若是讓他知道那人是誰……
張經綸的牙齒咬得咯吱作響,但他知道雙極宗絕不會放過他們, 兩個垂垂老矣的築基修士和一群年輕練氣後期弟子,誰更重要不言而喻。
本來這次護法任務完成,雙極宗也只是決定正式收留他們,隨手給個職位打發一下,結果事情變成現在這樣……就算他們不會被煉成人丹,雙極宗也還有無數將他們榨盡最後一絲價值的邪術……!
絕不能被他們抓回宗!
“我們可以去雲見宗。”忽然,張經綸說道:“這一整片區域都歸雲見宗管轄,只要我們說我們有邪修線索,他們不會置之不理的!”
雲見宗並不理會管轄範圍內各仙族的權力更替,也不收這些仙族的珍寶靈石,但作為四宗之一,若有高階妖獸害人,或邪魔作亂,他們一定會派人前去處理的!
“趁著雙極宗還沒反應過來,我們必須儘快——”
“誰?!”
幾乎是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道刀鋒的冷芒,便直切他脖頸而來!
張經綸好歹也是快活夠歲數的老修士,本能地用武器在身前擋了一下,擋住的瞬間一陣巨力猛地傳來,幾乎讓他覺得自己的雙臂筋骨都險些被震斷。
在帶著痛楚的不絕麻意中,他又驚又怒地定睛看去,然後大腦一嗡。
因為此時直切在他法器上,發出令人牙酸的金石相擊之音的,是一柄足足八尺有餘的,通體漆黑的鐮刀。
這把鐮刀。
他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
這一刻,徹骨的寒意,終於席捲了他。
是那個人……是她!時隔三年,她還是找上來了!
張經綸心中大駭,同時察覺到,對面此人的境界,已經從當年的練氣二層,直接突破到了築基!
練氣期就如此難纏,更別說築基……不行,絕不能再放任她成長下去!
“老紀!”
張經綸大喝一聲,與此同時,紀武手持尖槍,猛然朝戴著面具的黑衣修士刺了過去。
那人的身體輕得好似飛鴻,明明沒有用甚麼靈力,卻反直覺地輕巧而又快速地,藉著刀鋒與張經綸的武器相接的支點,騰空而起,踩在了紀武的槍尖上,隨後重心倏然滑降,翻身來到二人身後,拉開合適的距離,那柄勢大力沉的鐮刀便再次掄起,帶著摧枯拉朽之勢向他們二人的腰腹切去!
築基之後,她的速度更快了,再加上本就登峰造極的身法,快得幾乎讓已是築基三層的張經綸都看不太清。
從她踩上槍尖,到來到二人身後的這段時間,幾乎就只在眨眼之間,在張經綸和紀武還沒反應過來,只是本能地調動靈力護體的同時,就被一股可怖的巨力,狠狠地砸飛了出去!
他們接連砸斷了數棵粗壯的老樹才堪堪落地,受擊的地方滲出血跡,卻並不致命,顯然這兩個惜命的老東西,都在身上穿有護身的軟甲法器。
劇痛席捲了張經綸的神經,他卻不敢放任自己有分毫放鬆,因為他知道,那人絕不會在原地等著他們恢復!
果不其然,幾乎是在他們被擊飛出去的瞬間,那個瘋子就欺身緊追了過來,在張經綸停下的同時,她的刀尖也已經逼至了身前!
張經綸猛地抬起頭,不閃不避,只是用盡全力把頭向一側歪去——那彎月型的刀鋒深深從他頸旁切進他的身體,在即將切得更深時被軟甲攔下,放緩了速度。
劇痛之中,張經綸雙目赤紅,單手快速結了個印。
“縛血藤!”
下一秒,數根粗壯的血紅色藤蔓從周圍的土地上,甚至是張經綸那深可見骨的傷口之中鑽出,瞬息之間便纏繞上了巫真的手腳,將她困在原地。
與此同時,紀武將靈力灌入尖槍,毫不猶豫地朝她後心刺去!
張經綸死死盯著她面具之後的那雙眼睛,卻見此時此刻,她仍未有分毫變色。
那雙琉璃一樣的眼睛,與她當初眼也不眨地殺了三大家族的全部族人時,一樣平靜。
她感知到身後襲來的風,手上的力道卻更重,一點一點的,壓著那軟甲,往下切去。
就在尖槍即將刺入她身體的前一刻,一道月光一般銀白的綢緞,倏然從一側飛卷而來,纏住了紀武的尖槍,將他的攻勢瞬間拉向一旁!
紀武與張經綸齊齊變色。
因開戰時河谷內還有其他散修,再加上黑袍修士吸引了他們全部的注意,且三年前她便是獨身一人,他們將所有心神都用在了對付和防備她上,竟未發覺在不遠處,還藏了一名練氣九層的修士!
她有一頭少見的白色長髮,神情與那人如出一轍,極為冷淡,宛若精心雕琢的人偶,少了幾分鮮活人感,多了幾分森森鬼氣。
見兩個築基修士神色扭曲地看向她,她的神情也一如往常,平靜地交疊雙手,纏住了尖槍的雪白披帛,便不住顫動起來。
就在紀武覺得她是想要繳械,沉下臉來要使力掙脫束縛時,那條柔軟的披帛,忽地分散,化為了無數極細的銀絲。
而在化整為零的瞬間,緊緊纏裹著槍身的絲線,便出現了空隙。
原本牽絆住尖槍的力道忽然消失,還沒等紀武穩住他施加在上面的力,那些絲線便有如活物一般,順著武器盤旋而上,纏繞住了他的手臂,並再一次收緊!
細線切進他的五指之間,尖銳的痛楚讓紀武臉色都扭曲了一秒,但他還是怒喝一聲,抓穩了尖槍,頂著深深勒進血肉裡的絲線,朝白髮少女衝了過去。
巫霜已提前準備好輕身術,在他衝過來的那刻便騰空而起,向後飛渡數丈,同時再次驅動武器,這次瞄準的是紀武的腳筋和眼睛。
畢竟她的任務並不是擊殺,只需要牽制就夠了。
而在另一邊,捨身取義失敗,把自己也困在了原地的張經綸幾欲吐血,一邊暗恨紀武沒有腦子,一邊心慌意亂地思考著能活命的辦法。
他心念電轉,忽然面板變得通紅,身體的血肉開始吹氣球那樣浮腫起來,彷彿有氣體在他的經絡裡不斷地膨脹。
這是自爆之兆。
他要用自爆,逼她不得不後退,拉開距離!
然而,他都已經做到這種地步,此人卻仍沒有分毫退開的意思,縛血藤只能做到牽制,根本無法完全阻止她的所有行動,只是一瞬之間,她便將靈力灌入刀鋒,猛然向下壓去!
直到最後,張經綸也沒有真的敢自爆,拼個她會在最後關頭收手,兩敗俱傷。
【[巫真]擊殺了[張經綸]】
在擊殺彈窗出現的下一秒,正將白髮修士逼至死角的紀武,突然感到身後一涼。
就在這個念頭出現的瞬間,一道長長的血線,驟然在他背上綻開。
護身軟甲徹底報廢,紀武此時終於意識到,他已經沒有退路了,再不把壓箱底的寶貝拿出來,他會死在這裡!
他極速後退幾步,幾乎是每退一步就又有一次新的攻擊接踵而至,他不得不狼狽地抬起武器防禦,發覺到,他根本就沒有拉開距離的機會。
對面這人的速度,實在太快了。
無論是戰鬥意識還是反應速度,亦或者是那股追著獵物緊咬不放,令人頭皮發麻的瘋狂——除非此人筋骨寸斷,動彈不得,否則她絕不可能放任他拉開距離,使出能夠反轉局面的神通!
但即便如此,紀武還是極盡所能地向後飛遁,手中出現一把赤紅的殘扇,正要揮動之時,一條白綾忽然又像蛇一般竄了出來,纏住他的手腕,攔了他一下。
就是這一瞬之差。
刀鋒已然自下而上抵住他的臂膀,向上挑起,整條手臂直接飛斷出去!
“啊——!!”
紀武猛地後退幾步,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
在驟然模糊的視線中,他瞥見那人面具後沒有分毫情緒的剔透雙瞳,不帶一絲猶豫與遲疑地,將她那沉重而可怕的武器單臂拉起,直接扔了過來。
“呲——”
彎月型的刀刃,將他的身軀攔腰斬斷,深深地釘在了他身後的山體之中,下半截身體掉在地上,只留下仍帶著驚恐之色的上半截身體,懸於刃上。
在衝突起來時就躲得遠遠的幾個散修見到這一幕,不由變色。
然而,無論是那築基期的黑衣修士,還是她身側已收好武器,靜立在一旁的白髮少女,她們的身上,都沒有一絲一毫多餘的情緒。
巫真走到屍體前,把鐮刀拿回來,然後丟了兩個流火術,確認屍體火化得很徹底,又把附近沾了血和骨灰的土都挖了,拋進河底,看它們順流而下。
巫霜在她身後非常認真地看著,儼然是一副沉思之象。
做完這一切,巫真收回看向河水的視線,直起身體。
她輕描淡寫地說道:“走罷,先回卻雲嶺。”
“我們還需要做些準備。”
.
與此同時,雲見宗。
宗門傳道堂內,早早便有弟子等在了此處,一邊溫習上一次所授道法的知識,一邊時不時看一眼傳道堂最前面的位置。
傳道堂並沒有明確的位次安排,也沒有固定的老師。一般是門內長老得空來此,將傳道時間提前公佈,無論內門還是外門,都可以來此聽講悟道,哪怕是雜役弟子,也不會被拒之門外。
但越靠前的位置,便越是能者居之,這也算是雲見宗弟子們之間一個小小的,約定俗成的規矩。
往日在前面的,都是雲見宗弟子熟悉的師兄師姐,而這一個多月以來,最前排卻多出了兩個身配宗門親傳玉牌的小童。
可以說這兩人的身份,宗門內無人不識。正是一個多月前,嚴執事自門外帶回來的仙苗,擁有空前資質,萬中無一的天才雙生子。
據說在他們回宗那日,甚至驚動了後山那些早已不問世事的鎮派長老,各峰峰主為了他們的歸屬爭執不休,差點把陳年舊事翻出來大吵一架,最後還是宗主怕他們把議事殿掀了,緊急調停。
最終,雙生子之中的女孩拜入了飛瓊峰峰主雨笑藍門下,男孩則拜入了聽雨峰峰主滿平山門下,皆為親傳。
無論是雨笑藍,還是滿平山,都是一峰之主,在門中的實力數一數二,可以說自入宗起,二人的身份地位便已位於雲端。
但即便如此,他們還是每次有長老授課,都會準時出現在傳道堂內,身上沒有分毫屬於天才的傲慢,對待內外門弟子也是一視同仁,明明年紀尚幼,行事卻極為穩重。
可以說,短短一個月下來,雲見宗上下無不歎服。
而且,若這橫空出世的天才已有十幾二十歲大,可能還會有人忍不住心生忌恨,可當一同聽講的人,是兩個只有六七歲大,還總是一本正經的小蘿蔔頭時……他們的同門實在是很難產生甚麼陰暗的情緒。
尤其是這兩人在宗門裡,幾乎去哪裡都要一起,還拉著手,路過他們的雲見宗弟子,就跟大學生路過學校裡的貓似的,總歸要在百忙之中也停一停,帶著慈祥的笑容看上兩眼的。
哪怕發現巫斐只是短短一個月就突破了練氣五層,巫淮慢一點,但也有練氣四層後,不少人受到了沉重的打擊,雲見宗的弟子也還是堅強地笑臉相迎。
今日上完課,巫斐和巫淮又是一路被人塞著丹藥糖果回到院子裡。
巫斐把這些禮物收進儲物袋,就開始掰著手指算:“姐姐已經十六天都沒有和我打招呼了。十六天!姐姐是在閉關嗎?”
一邊算,她一邊跑到書桌前,取出一張靈紙,開始蘸著靈墨寫寫畫畫,寫完後還招呼巫淮:“你也寫兩句,可別說我不喊你喔。”
巫淮本已經在除錯琴音了,聞言走上前,一筆一劃地認真寫好後,將靈紙還給巫斐。
巫斐拿過去一看,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幾秒後,她明白了問題出在哪裡。
巫斐轉過頭:“你下次把字寫醜一點。”
巫淮眨了下眼睛:“好哦。”
得到肯定的回答,巫斐滿意地把靈紙摺好,吹了口靈氣,就把它從窗外放了出去,眼巴巴地看著它化作流光遠去。
“我們排名在內門最末,一個月只有一張靈紙的額度呢。”
巫淮抬頭,看著那抹流光,平靜地說。
“原來是這樣嗎。”巫斐恍然大悟,“那就打上去好了。”
她用同樣平靜的語氣,如此說道。
作者有話說:在恢復狀態了,明天應該能繼續日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