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殺人、放火、滅門。
此時正近黃昏, 還沒有入夜。
殘陽如血,一片深紅。
卻雲嶺內, 一隊進山獵取妖獸的練氣修士清點了一下今日的收穫,都有些在心裡直犯嘀咕。
最近不知怎麼回事,卻雲嶺外圍地區的妖獸突然少了許多,整個山林死一般的安靜。家族每十天都要派人進一次山,這是慣例,以往都能有些收穫,可他們已經連續一個多月幾乎連根妖獸毛都沒見著了, 只能摘些沒甚麼用的靈草交差。
雖說可以繼續往深處走,可越往深處,妖獸也就越多,危險性大增,哪怕手裡有從家中帶出來的符籙與丹藥, 也沒人願意用自己的命開玩笑。
再者,沒人能確定,眼下這情況, 是不是有甚麼危險的妖獸遊蕩到了外圍。
事出反常, 他們實在不敢多留, 可家族裡盯得實在是緊,只能再一次待到天色昏黃, 才往山下折返。
天黑後的大山不能久留, 因為習性緣故,很多妖獸都喜歡在天黑後行動, 萬一遇到練氣高階妖獸那可是要命的事。待到出山,一行人緊繃的精神都放鬆了下來,開始閒聊起來。
“家族裡那麼多產業, 還有進入城中的那些練氣小散修可以榨榨油水,為何非要我們進山狩獵妖獸啊?”
有人抱怨道。
“這不是還有三年,那雲見宗就遣仙師來收徒了。”另一人說道:“族老們可是全指著家族內的麒麟兒拜入雲見宗呢,最好還是在會仙試上拔得頭籌,得到賞識,一舉拜入內門。可不就得讓我們拼命蒐羅資源了?”
“嗨呀,柳兄,還是少說兩句吧……”
這種事可不敢多言,他們連忙把話題轉移到了此行的領隊身上。
此次進山的領隊姓張,練氣五層,乃是張氏直系弟子,張氏為數不多的幾個練氣中期之一。
他最近人逢喜事,說是又要抬一門小妾,那女子抵死不從,此人以勢迫其家人,才終將其得手。
在其他人的恭維和調侃之下,他得意地說道:“凡人而已,竟還敢悖逆仙師,我可是家中而立之年就步入練氣五層的中流砥柱,能為我生兒育女,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分……”
他一邊侃侃而談著,一邊往卻雲城的方向走去。
今日的霞光實在壯闊,尤其是城內那片天空,血紅一片,宛若火焰升騰。
……
等等。
火焰……
男人的瞳孔驟然一縮。
一種極為不好的預感陡然在他心中浮現,他將靈力匯聚於雙腳,使出神通,向城內狂奔而去!
越過已無人看守的城門和大門緊閉的街道,在一片哭嚎與紛亂之中,他終於看到了火光起處的景象。
火焰燃燒的噼裡啪啦的聲響充斥在他的耳膜,滾燙灼熱的空氣撲面而來,可眼前這一幕,卻令他渾身冰冷,腦中一片嗡鳴。
曾高門大院佇立城西的張氏府邸,此時是大片大片的殘垣斷壁。它們充當著火焰的燃料,令這火焰越燃越高。在那些毀去的殘垣之上,他甚至能認出族中一位族兄善使的金刃術的痕跡,可此時此刻,那位身軀被埋於廢墟之下,只露出半顆頭的人,似乎就是往日裡他意氣風發的族兄。
到處都是血跡和屍體,在撕心裂肺的哭嚎,與“還不快去請築基老祖出關”的驚恐聲中,他看向靜立於屍山血海之人。
那是個身量高挑,四肢纖細,看面容至多隻有十五六歲,留著黑色長髮的少女。她神情冷淡,生有一雙細彎眉,琉璃眼,眼尾微微上挑,眉心有一點紅痣,因此當眼簾微垂時,恍然間竟宛若菩薩低眉,本該是一副清冷超脫、不染塵世擾擾之相。
可她的臉上,卻染著大片大片的血跡。
潑墨般的血跡幾乎蓋住了她的大半張臉,她渾身浴血,不知殺了多少人,血滴濺在眉心那點紅痣上,那絲如仙似佛的縹緲之感頓時被撕了個粉碎,極其妖異,宛若惡鬼。
男人一時被如此慘烈之象鎮在原地,在此人面前,竟大氣也不敢出,正愣神之際,廢墟里傳來看到救星般的哭嚎之音:“是獵殺妖獸的隊伍……獵殺妖獸的隊伍回來了——!”
下意識地,他的心裡卻是重重地跳了一下。
因為那靜立在此的修士,已然覺察到他的存在,側過了頭。
這時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此人竟然只是一個小小的練氣二層!練氣二層!!
可他還沒來得及感到一絲劫後餘生般的喜意,視線中的人,就倏然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
一柄漆黑的鐮刀,直衝他面門而來!
男人大駭,一時之間甚至沒來得及躲避,好在他身上備著護體的防禦內甲,法器頓時震開一陣土黃色的護罩,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鏘——”
那足足三尺有餘的彎月型刀身被險險攔下,發出一陣刺耳的金石相擊之音。
——好快的速度!
男人頓時冷汗都下來了。
才練氣二層而已,又不是那些妖獸,怎麼會有這麼快的速度……?!
若不是他今天要去獵殺妖獸,特地帶了一件下品防禦法器,剛剛他怕是早已人頭落地!
這到底是甚麼人……到底是哪裡來的妖怪!
然而,眼下的情況根本容不得他思考,瞬息之間,那把漆黑的長柄鐮刀就再次被人高高掄起,帶著恐怖的力道,自上而下,直劈而來!
這一次。
那鋒利的刀刃之上,附著了一層輕薄的,流水般的靈力。
“咔、咔嚓——”
他的護體靈光,卻只堅持了短短一息,便轟然粉碎!
本能之下,他慌不擇路地催動靈力,掌心浮現兩隻火球——
“張兄……!!”
身後似乎傳來了族人的呼喚,他已然聽不清了。體內的靈力迴圈斷開,最後的視野一陣天旋地轉,落在那單手持握長鐮,恢復靜立姿態的少女的腳邊。
她似乎是看了他一眼,不曾低頭,只有琉璃一般透徹冷淡的眼瞳,居高臨下地投來一瞥。
“原來是練氣五層。”
她百無聊賴地收回了視線。
“廢物。”
——這就是,他所能聽到的,最後一句話了。
.
巫真正在思考。
玩家雖然有些時候殺人放火無惡不作,但一開始巫真是真沒想把場面搞這麼大。
畢竟她的修為只有練氣二層,無論怎麼想,都是暗殺更適合她。
練氣修士甚至沒有辟穀,既然仍食五穀,誰能說他們與凡人能有多大區別?被人砍下腦袋,都會死得很快。
【暗殺lv.5】
【鬥毆lv.8】
——而在上一代,玩家最後,可是做到了十絕樓的天字殺手榜首之位的。
正好她還是那種標準的帶著全身家當在外行走的那種人,包裡有整整二十組上一代製作的煙霧彈,除此之外,因為還跟著冉婆婆學過一段時間的機關術,她還有一整組勁特別大的重弩。
更別說那些五花八門,因為無聊而極盡缺德之能事的暗器了。
像巫真這種行走的軍火庫,有心算無心之下,簡直是殺一個死一個。再加上暗殺技能帶來的基礎藏氣之術,她幾乎可以稱得上是順利地混進了張氏宅邸的內部。
本來有些區域有陣法和結界籠罩,玩家進不去只能蹲在屋頂,正在思考要是把張氏滅門了,結界能不能自動消失時,就看到【事件】欄滾動了一下,多出了幾行對話。
……嗯?
有人在說話?
是用了甚麼隔音術法嗎?
玩家偏了偏頭,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腳底的房間,又看向事件欄內。
【張陽舒】:怎麼樣,那些散修還夠嗎?
【紀興鵬】:還差點。都是些資質一般的老東西,練出來的丹也沒甚麼效用,根本不能起到甚麼洗經伐髓的作用。
【張陽舒】:還有三年時間,但這裡位置偏遠,足夠年輕的練氣散修,怕是不好找。
【紀興鵬】:哼,都怪那柳家得到了此等洗髓秘術也不知會於我等,非要我等察覺不對才遮遮掩掩地說出來,否則我們的準備時間怎會如此短暫!
【張陽舒】:實在不行……就不用妖獸肉和妖丹輔助了,讓族裡的修士,往城外抓練氣前期的年輕散修回來,我就不信這麼多的人煉成的洗髓丹,還不能讓我的孫兒脫胎換骨!
【支線任務-卻雲城隱秘-已完成】
【獲得獎勵:雲霧陣陣盤x1】
玩家聽懂了。
早說嘛,原來都是邪修啊。
甚至支線任務的獎勵,還是雲霧陣陣盤。
巫真開啟陣盤描述看了一下,發現這是一個上品護法大陣,開啟後一天需要消耗三枚下品靈石,但可以在築基修士的神識探查之中隱匿,並且沒有她的允許,結丹之下,都別想力破此陣。
就這樣。
玩家因宅邸就在卻雲嶺,而產生的最後一絲顧慮,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暗殺?
暗甚麼殺?
她明明只是一個正大光明的無雙玩家。
【張陽舒】:甚麼人……?!
話音未落,他頭頂的屋頂已轟然倒塌。
張陽舒和紀興鵬都是練氣七層,不太好殺,身上保命的法器和符籙一套接著一套,巫真都做好再來一遍的準備了,結果發現,這些人除了能用靈力催動法器,使些對她威脅不是很大的法術之外,肉/體的素質,竟然還不如凡人界的那些武學宗師。
他們的攻擊手段實不算多,巫真不但能躲開,甚至還能逐漸預判,並找準時機打出傷害。
而靈力,卻總有耗盡的時候。
兩刻鐘後,他們的防禦法器失去效用。
巫真斬下了兩人的人頭。
此時,她體內的靈力卻還有三分之一,之前用出去的都是用來給武器附魔,好直接力道開路,斬開靈力防禦的。
看著逐漸圍過來的一堆紅名,巫真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個躍動火球,快樂地想——
殺人、放火,當然要連起來唸才行。
作者有話說:零點更新,其他時間是修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