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似乎響起了些窸窸窣窣的響動,良久也不見有人來開門。張海樓心中一緊,剛準備伸手再敲,門卻被開啟了。
鼻尖嗅到了一陣撲面而來的濃郁柑橘香氣,似乎是來自青年手中那個小小的柑橘香氛蠟燭。燈芯在黑暗中燃起一點小小的火苗,蠟燭裡只積了淺淺一層融化的燈油,似乎是剛點燃不久。
青年竟然難得的穿上了他的那件西裝外套,手上捧著香薰,眯著眼睛顯得懶洋洋的,好像剛才正在睡覺,被他驚擾到了。
“樓仔,怎麼了?”
房間裡很暗,沒有開燈,青年半倚著門框就幾乎擋住了他所有看向房間內的視線。
看到似乎一切正常,張海樓的心才稍稍安定下去。不想讓青年為自己憂心,又覺得自己大半夜跑來找安慰的舉動實在是幼稚,便說是自己起夜記錯房間號了。
聽了這理由,秋月白內心忍不住吐槽。這理由實在離譜,但是放在張海樓身上又格外合理。畢竟他可是被稱為海上瘟神的男人呢~(u??u?)
“好吧,那我回去睡了。”
面前的青年有些無奈的聳了聳肩,一如往常那樣對他萬分縱容,沒有一絲因為被打擾而生氣。
張海樓向遠處走去,在走廊的盡頭回頭,果然看見了青年站在房間門口目送他的身影,不由得微微一笑,卻沒有回房間,而是去了甲板上。
不對,不對……還是不對,到底是哪裡不對?白哥啊,到底是哪裡不對?
房門被青年輕輕合上,他身後的張海俠努力的想要製造一些動靜挽留離開的張海樓,希望他能阻止的換血的進行。可他終究只是一個被白哥強行留在世界上的虛影,甚至連鬼都算不上,又能做甚麼呢?
“若上天降罰,便降於吾身,莫要牽連他人。”
秋月白作為這個換血陣法的主陣人,自然也是天罰的直接承受者。汪家人一般會選擇第四者作為詛咒的承受者,但秋月白這具身體本來就快廢了,加個詛咒也無傷大雅。
黑紅色的紋路倒流,直接匯聚到了秋月白身上,逼得他又是一口血噴了出來。那像是墨汁一般的紋路逐漸在他眼睛下方盤聚,漸漸形成了一個荊棘交織著彼岸花的紋身。
邪肆而詭異。
與此同時,張海俠的靈魂也再也抵抗不住那巨大的吸力,意識一陣眩暈,他好像重新感受到了腳踏實地的真實感。
但是秋月白的身體已經不允許他再去關注自己臉上有甚麼東西,他這一堆極端操作直接使他的生命縮短至10秒,輔助系統機械的報時傷已經在他的大腦裡想起,震的小海燕滿腦子亂飛。
“哇哇哇哇,白白,你快一點啦!”
Σ(っ °Д °;)っ
……
秋月白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跑向觀景臺,想交給樓仔的信件只能夾在西裝口袋裡被扔在後面。
……
秋月白好像聽見走廊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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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白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陣法裡掙扎著即將睜開眼睛的青年,又遙遙望了一眼那正急速趕來,卻永遠也再看不見的人,轉身躍入漆黑的大海。
夜晚的海水冰冷刺骨,秋月白卻還沒來得及感受到寒冷,意識就又像被扔進了滾筒洗衣機裡。
“怎麼又來啊!啊啊啊~(*?????)”
砰的一聲,房門被大力撞開。張海樓衝入房間,才終於藉著觀景臺外對映進來的月光看清了屋內的情況,瞬間瞳孔驟縮。
那個小小的柑橘味香薰就被擺在門口,卻再也無法壓制過於濃重的血腥味,濃郁的柑橘香和血腥味相互交織著,詭異的達成了一種平衡。
張海樓剛才站在甲板上吹著海風,想了許久才終於想到問題究竟出在哪裡。
首先,那件黑西裝外套是穿著的,而不是披著的,本身就不符合白哥的行為習慣,定然是想遮掩些甚麼。再者,白哥的眼神明明是看向他的,他卻沒有感受到任何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白哥手中的那個香薰蠟燭明顯是剛剛點燃,如果白哥真的是剛剛睡醒的話,為甚麼要著急忙慌的去點那蠟燭呢?
他拔腿就往回狂奔,一路上心裡不停的祈禱快一點,再快一點,可當他終於趕到時,終究還是遲了一步。
“蝦仔!”
張海樓猛的撲向陣法中心那個扶著腦袋緩緩坐起來的青年身邊,眼睛裡既有狂喜又有恐懼。
蝦仔回來了,那白哥呢?白哥去哪了?
“樓仔,救……救,白哥。海……”
張海俠的聲音異常僵硬,目光艱難的看向觀景臺,這具死而復生的身體正在慢慢恢復生機,他現在就像是一具木偶一樣,一舉一動都萬分費力。
張海樓聽了他這話,不顧一切的撲向幽深黑暗的大海,在冰冷刺骨的水中瘋狂尋找青年的身影。海面上找不到就向海底下去,身體凍僵了就任由自己慢慢向下沉來恢復。每次都是堪堪露出水面換一口氣,就再次義無反顧的撲向幽深冰冷的海底。
可是沒有,甚麼都沒有,連一絲影子或者是他身上的物品都沒有!
海底太冷了,他怎麼能留他的白哥孤單的一個人永遠躺在深不見底的海底?可是他找不到,他找不到……
直到天空稍稍泛起魚肚白,搜尋了一整夜,精疲力盡的張海樓才終於被剛剛恢復的張海俠拖上了甲板,再找下去,他真的會死的。
地平線那邊再次出現了一抹柔和的白光,照在張海樓身上,稍稍驅散了海水的冰冷。就像青年每次在他出水歸來,都會將自己的西裝外套輕輕搭在他肩頭。
天亮了……
遠處廈門的海岸線已經清晰可見,南岸號早不知行過多少路程,張海樓這一夜的追尋終究不過是刻舟求劍而已,毫無意義。
“樓仔,我本來也快死了,用我一命換蝦仔一命,你並不虧。”
“若是將來走投無路,可以去找張家族長張麒麟。”
短短兩行字,既從感情方面安慰張海樓,又為他們找好了後路。
可是白哥呢?
是不是再也回不了家了?
朝陽在海平面上慢慢升起,龐大的巨輪鳴響靠岸的汽笛,闊別23年的家鄉已近在眼前。
渾身溼透的青年卻崩潰的跪在甲板上,抱著一件染血的西裝外套哭的撕心裂肺。
懷裡的西裝外套被他揉得變了形,他卻像抱著稀世珍寶,又像抱著全世界最後一點餘溫。壓抑了許久的嗚咽終於衝破喉嚨,起初是低低的、破碎的抽噎,很快便失控地演變成撕心裂肺的嚎啕。
“為甚麼……為甚麼……”
“不是說好……要一起回去的嗎……”
“張海日!你他媽說話不算話……!”
他想哭就哭,想罵就罵,反正再也沒有人……
能管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