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緊逼
“噓——”
紀覓依一個眼神遞出,咕嚕心領神會,悄悄壓扁自己,躲在枕頭底下。
她走向門口,拉開門就見到了笑臉盈盈的維森。
“不好意思,伊拉,打擾了你休息。”
紀覓依的左手撫上門框,盯著此時格外有分寸感的維森。
總感覺,他這個樣子,沒安好心。
“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件事,你準備多久將我們的婚約告訴阿斯莫德呢?”
果然!
他看著紀覓依微變的臉色,馬上又補充道:“當然,我不是在質疑你,親愛的,我只是怕你忘記了。”
這小心翼翼的樣子可不像是他。
紀覓依心中不由一笑,接下了對方鋪下的臺階:“謝謝你的提醒,不過——”
在維森期待又忐忑的眼神中,她繼續說道:
“過幾天好嗎?我有些太累了,這時候準備婚禮也有點太早了。”
“求你了,伊拉。”維森試探地扯著她的衣袖搖了搖,“給我一個準確的時間好嗎?哪怕不是明天也行?”
合著剛才說的過幾天是給自己聽的?
紀覓依無語,同時也知道,此刻她必須給他一個滿意的答案。
“後天吧,後天的......晚餐,可以嗎?”
“可以。”維森得到自己滿意的答案後,放開了她的袖子,退後半步,“那你早點休息,祝你有個好夢,親愛的。”
他注視著紀覓依,直到門縫合攏,隔絕了屋內她的身影。
走廊的陰影中,他臉上那抹乖巧的笑容如潮水般退去,指尖在冰冷的門板上劃過,轉身離去並低聲自語:“後天——”
“我等你。”
房間內。
紀覓依掀開被子,先於它出現的是一聲弱弱的“咕?”
咕嚕從枕下爬出,抖了幾下,又變回一個毛茸茸的小貓。
“是維森嗎?”它跳到紀覓依腳邊,尾巴勾上她的腳腕,“我不喜歡他!”
紀覓依聽到這奶兇的聲音,笑著反問道:“為甚麼啊?”
咕嚕撅著嘴,回答道:“沒有原因,就是不喜歡!我不喜歡他,也不喜歡阿斯莫德!”
她蹲下身,伸出手指撥弄了兩下它的鬍鬚,柔聲說道:“這裡你誰都不喜歡,那呆在這豈不是很難受。”
“不!”它跳進她懷裡,“我喜歡你,我就只喜歡你!而且,我也沒有一直在這裡。”
“哦?”
這句話一下引起了紀覓依的思索,她揉著它的腦袋問道:“咕嚕,你的意思是,你之前不在這個莊園?”
“我——”咕嚕揣著手,努力回憶著,“我,我不知道,可是我總感覺,我沒有一直待在這裡,那我之前在哪?”
看樣子它還沒有想起那段記憶,為了避免它再次頭疼,她戳著它的小腦袋,寬慰著:“沒事,想不起來也沒事。”
有了咕嚕這句話,再加上之前發現的日記,這足以說明它之前確實不存在於這個莊園。
這個世界的變因真的是自己嗎?
紀覓依不由自我懷疑——
我真的有這麼獨特嗎?
咕嚕的出現,阿斯莫德管家身份下的私情,維森無條件的幫助......
這種種,指向的都是伊拉背後的自己。
而這樣的她,正走在前人都未踏上的路途,真相如此觸手可及,那就,更不應該猶豫!
不管怎樣,後天這個大考驗都是她必須面對的,哪怕她深知,這次宣告定會成為一個激怒阿斯莫德的爆點。
所以在此之前,她必須冒險一次,來推進破局的進度。
紀覓依起身,走向窗邊,看著花園遠處、在黑夜中靜謐的森林,暗暗下定決心。
“咕嚕,我想請你幫我個忙,但在這個請求之前,我想問一下。”
懷裡的咕嚕果斷回答:“問吧,我肯定會幫你的。”
“好。”紀覓依輕輕順著它的毛,溫柔地注視著懷裡的白貓,“你白天能出來嗎?”
“這個嘛......”
聽著它為難的語氣,她多多少少有些失落。
“其實,也可以,但我需要喝一點那個。”它頓了頓,似乎在苦惱怎麼描述,“那個香香的......”
“浴缸裡那個藥水?”
咕嚕跳下,平穩地落在地板上,尾巴高高豎起,激動道:“對!有了它,我的力量就可以增長,到了白天也不用躲起來啦!”
咕嚕無意識地告訴了紀覓依,它每到早晨就消失的原因。與此同時,也給她拋下了難題——
該如何得到維森的藥水?
直接要?這難免會引起他懷疑,畢竟很有可能限制咕嚕行動的,就是他。
紀覓依一邊思考著對策,一邊和咕嚕商量道:“那如果,你能在白天行動的話,你能幫我跟蹤一個人嗎?”
“當然可以!誰啊誰啊?”
“一個女僕,她每天都要搬走那裡的衣服。”她手指向穿衣鏡旁的椅子,“我要你跟蹤她,並且在森林裡給我留下標記,你可以做到嗎?”
她蹲下,看著正在興頭上的咕嚕,擔心道:“如果不可以的話,你一定要拒絕,不要逞強。”
“我可以!”
它迫不及待回應著,變回了史萊姆的模樣。
“留標記是嗎?你看!”
咕嚕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的顫抖,只見它在紀覓依眨眼的瞬間,消失在了房間裡。
“嗯?”紀覓依環視一圈最終看到了地面上只有拇指大小的......
小球?
只見那個小球突然彈起,發出一聲“咕咕咕”。它睜開那雙同咕嚕瞳色相似的藍色豆豆眼,往前蹦了幾步,又轉過身在原地跳著,示意紀覓依跟上。
她跟著那隻咕咕叫的小球,來到了衣櫃前,小球眨巴眨巴眼睛,往櫃門上輕輕一撞。
“你是在,喊我開啟櫃門嗎?”
“咕!”
紀覓依按照它的提示將衣櫃開啟,同樣變成球形的咕嚕從裡面彈出,精準落在紀覓依肩頭。
“你找到我啦!”
它落在地上,一大一小的兩個史萊姆球相碰,再次融合成了小貓形狀的咕嚕。它繞著她轉了兩圈,親暱地蹭著她的小腿,夾著聲音撒嬌道:
“我厲害吧!這樣不管我在哪,你都可以找到我。”
“真棒。”紀覓依將她抱起,走到床邊坐下,順著它凌亂的毛髮,滿眼都是發自內心的驕傲與疼愛,“咕嚕,多虧有你。”
這樣的話,明日的計劃就有著落了。
雖然自己還有6次提問機會,但面對的卻是兩個都會扣除次數且真假難辨的主持人。
時間寶貴,必須要儘快得知那個對自己滿是畏懼的女僕,到底在掩蓋些甚麼?
“咕嚕。”
“喵?”
“你先躲在你的空間好不好?我得想辦法得到香香的藥水。”
“喵嗚——”它在她身側一倒,抱住她揉向自己肚皮的左手,“不需要我嗎?”
她思考了一會,還是拒絕了。
“嗯——我怕,你被發現。所以你先躲起來,躲在自己的空間裡,好嗎?我等會就來喊你。”
“嗯,好!”咕嚕懂事地應下,隨後起身,咬了咬她的食指指尖,消失在房間裡。
而紀覓依,在它離開後,開啟了床頭櫃的第一層抽屜,取出了之前走時放在裡面的鈴鐺。
“叮鈴鈴——”
“阿斯莫德,來到我的身邊吧。”她在心中默數著,等待門口的敲門聲響起。
“叩叩——”
在敲門聲響起的下一秒,紀覓依立即起身走向門口,當在看到阿斯莫德的那一刻,她笑臉盈盈說道:
“晚上好,阿斯莫德。”
“晚上,好。”他難得一愣,盯著站在自己面前眉眼彎彎的女孩,久久回不過神,連向來的稱呼也忘記了。
“我有點睡不著,還感覺有點疼......”紀覓依摸上了自己的肋骨,裝作還沒恢復的樣子,“你方便幫我去找維森拿一瓶藥水嗎?”
聽到“維森”這個名字從她嘴裡說出後,阿斯莫德反應過來,察覺到自己剛才的失態,微微向後一退,低下了頭,可藏在眼底的,卻不是一個管家應有的情緒。
“伊拉小姐,為甚麼不向我求助呢?”
他聲音壓得極低,彷彿在自言自語。
紀覓依沒有聽清,本能地發出疑問:“嗯?阿斯莫德,你在說甚麼?我沒有聽清......”
“伊拉小姐,等我片刻。”
話音剛落,紀覓依還沒反應過來,他就轉身向樓下走去。
怎麼突然......走了?
她將門留出一人的縫隙,朝屋內走去,坐在床邊注視著門口,腦中覆盤著。
是因為說了維森嗎?
她有些後悔,本來是想利用阿斯莫德來得到藥水,從而避開與維森的接觸。可能是過於心急了,她疏忽了二人此時不止是結怨的主僕關係,還是暗中針鋒相對的“情敵”關係。
就在她自責著剛才自己的錯誤時,阿斯莫德的腳步聲停在門口,他左手端著一杯熱牛奶,而右手握著一個熟悉的藥瓶。
“砰——”
門在他身後關閉,不留一絲縫隙。
紀覓依心中警鐘敲響,嚥下幾口唾液,看著神色不清、氣壓極低的阿斯莫德。
不能逃......
她知道,如果此時表現出任何恐懼對方的反應,只會刺激他,更加不利於此時的局面。
她眼睜睜看著他將杯子放在書桌上,緩步走到距她半步的位置,單膝跪下。
“伊拉。”
他的聲音中是再無掩飾的悲哀,眼眸閃過的是偏執的紅光。
“為甚麼不向我求助呢?”
“明明他給你的,我都可以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