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守恆
史萊姆迅速凝聚,在她手心化作一團,當咕嚕睜開眼看見紀覓依後,“哇”的一聲就哭出來了。
“噓——”
紀覓依心疼,但又忌憚著門外的維森,只好用食指抵在它嘴巴上,溫聲提醒道:
“維森在外面,我們不能被發現。”
“沒事的。”咕嚕學著她的樣子,小聲嘀咕,“我在這裡開了領域,他聽不見。”
紀覓依謹慎地望門外探去,試探地大喊幾聲:
“維森!維森?”
門外的影子沒有反應,她這才徹底放鬆下來,靠著浴缸往後一仰,露出劫後餘生的疲憊。
只有在咕嚕的面前,她才不需要豎起防線。
紀覓依將咕嚕拖到臉頰邊,親暱地蹭了好幾下,把它整得滿臉迷糊,頭頂冒出幾個粉色泡泡。
“所以你怎麼來了?”她戳破它腦袋上的泡泡,“你還沒回答我呢,小咕嚕。”
“這個嘛!”它跳起來抱住她的手指,拽到懷裡,“我是跟著阿斯莫德過來的。”
“阿斯莫德?”
說到這,紀覓依這時才想起了自己剛才的疑惑:他怎麼會來?
“嗯呢!”咕嚕點了點腦袋,“他走得特別特別急,我猜肯定是你出事了,就偷偷跟過來了。”
它說完之後,吸了吸鼻子,像是在嗅聞甚麼,隨即猛地一跳,撲到浴缸裡,濺起一個大水花。
紀覓依剛剛還在思考,被它這突然的動靜嚇了一跳,立即坐直身子把它撈起。
還沒等她開口,咕嚕就甩著水珠在她手裡驚呼道:
“好香!和之前的好吃的是一個味道!”
“好吃的......是那碗麵嗎?”
“對!”
得到咕嚕的回答後,紀覓依陷入了沉思,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溫熱水面上劃過,激起細微的漣漪。
“處理完了嗎?”
“嗯。”
門外傳來對話聲,紀覓依連忙將咕嚕送到手鍊上,那團透明的史萊姆迅速隱藏起來,只有在某些角度才能看到銀鏈包裹外有一層透明物質。
她深吸一口氣,掬起一捧溫熱的藥水潑在臉上,水面倒映著屬於伊拉的臉,眼睛中卻閃著獨屬於紀覓依的堅定。
伊拉,我們做到了。
紀覓依喃喃自語,隨後起身離開浴缸,水珠順著肌膚滾落,被浸溼的衣裙緊緊貼在身上。她在鏡子中看到這模樣,皺了皺眉,迅速扯過一旁的浴巾,裹在身上。
就在這時,她驚異地發現,之前發痛的肋骨和後背,此刻竟只剩下了一種溫潤的痠軟。
紀覓依掀開衣服一看,面板完好無損,就像她先前經歷的生死搏鬥都不復存在般。
太神奇了......
她沒想到,維森的藥居然還有這種奇效,不過在這個世界,好像也不足為奇。
那之前他的那碗麵?也是為了......
這個念頭落在紀覓依心中,泛起一絲難以言表的漣漪。她甩了甩頭,不再深想,將浴室門拉開一條縫隙,探出腦袋,正好對上面朝自己的阿斯莫德。
他看到她的那一刻,眼神亮起,頰側的酒窩隨著嘴角差點顯現出來,礙於維森在場,這笑又被他迅速壓下。
而維森聽到門口的動靜,立刻轉過身,面具後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她臉上。
“伊拉,你感覺好些了嗎?”他快步走近,卻又在離她一步之遙處停下,剋制地低下頭,“你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好多了。”紀覓依如實說道,對他微微一笑,“謝謝你,維森。”
維森似乎因這句突然的感謝而有些無措,偷瞥到她的笑容後錯開視線,輕咳一聲。
他的語氣裡是藏不住的炫耀:“有用就好,這是我專門準備的,只給你用。”
紀覓依心中的那絲漣漪擴散開來,變成一片模糊的暖意——
她甚至有種錯覺,此時面前收起所有偏執的維森,居然有種奇怪的可愛之處?
“阿斯莫德。”她移開話題,看向在後面低氣壓的管家,“可以幫我把手提箱拿過來嗎?”
阿斯莫德微笑應下,這下維森笑不出來了,他戳了戳浴室門,不滿地嘟囔著:
“為甚麼不喊我,親愛的。”
“這種事不是阿斯莫德的工作嗎?”紀覓依不理解他在意的點,但出於他對自己的幫助,此時顯得格外耐心,“我只是覺得這種瑣碎小事不應該麻煩你。”
“這哪是麻煩,寶貝!”他悄悄靠在門上,拉近了與紀覓依的距離,“你的所有事對我來說都是至關重要的大事。”
果然......
她心裡剛破土萌芽的耐心被維森這一舉動潑了百草枯。
果然,剛才那種詭異的萌感就是錯覺!
紀覓依乾笑著敷衍,想把他和阿斯莫德都支走:“那我交給你個任務,等阿斯莫德回來後,你帶著他一起出去等我,我要換衣服。”
“好。”
維森嚴肅應下,眼神裡泛著光,活脫脫一隻大型犬,就差條身後飛速擺動的長尾巴。
恰在此時,阿斯莫德走來,他看見維森靠在門板上,平直的嘴角抿得更緊,他將手提箱恭敬放在門縫邊,後退數步,等待她接下來的命令。
“阿斯莫德。”他等來的卻是維森,“跟我出去吧。”
他沒有回答,只是默默跟隨維森的腳步,等到關門聲響起,紀覓依一把將浴室門開啟,翻開手提箱,從裡面掏出衣服。
她換好衣服後,低頭看向手腕,咕嚕正從手鍊上逐漸顯形,用那雙剔透的藍眼睛望著她。
“真乖!”紀覓依壓低聲音,伸出手點了點它的腦袋,“等會也要藏好喲。”
“嗯呢。”咕嚕蹭了蹭她的手指,聽話地藏起自己。
在確定它調整好後,紀覓依蹲下,將箱子拉上,起身提起朝房間外走去。
她握住門把手一按,看見維森和阿斯莫德一左一右地站在門口,等待她的到來。
維森溫柔問道:“收拾好了嗎?”
她抬頭看向他們,爽朗一笑:“都收拾好了,我們回家吧!”
二人臉上難得的同時浮現出笑容,維森緩步靠近她。
而阿斯莫德則是留下一句“我去準備馬車”,轉身離去。
維森伸出手,輕柔地托起她的手,以極慢的速度朝門外走去。
當他們走到第一晚所看到的那副油畫前,紀覓依停下了腳步,深深凝望了一眼。
“伊拉,都結束了,何必留戀那些不好的過去呢?”
並不是留戀,只是一種感慨:巴特家族“苦心經營”了世世代代,終究毀在積攢已久的罪孽之上。
紀覓依並沒有開口否認,維森有一點說的對——
是時候畫上句號了。
她望向維森,點了點頭,大步向前邁去,直到走到馬車前才停下。
“姐姐......”
一聲飄忽不定的呼喊從身後傳來。
紀覓依扭頭一看,居然是蘭迪,他臉側濺上的不知是誰的血,腳步虛浮,眼神慌張,一步一頓走來。
阿斯莫德沉著臉走到紀覓依身旁,將已擦拭乾淨的匕首遞到她手邊。
“伊拉小姐,您收好。”紀覓依接過,滿臉防備地看著駐足在幾米外的蘭迪。
“姐姐,你,你要走了嗎?”他怯生生地開口,全然不見之前那副少爺模樣,“你還會回來嗎?”
“蘭迪。”紀覓依鄭重說道,“我是自由的,不管我回不回來,都是我的選擇。”
“我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
這句話,是替伊拉說的,也不只說給蘭迪聽。
紀覓依盯著眼前狼狽且落寞的少年垂下腦袋,淚珠滾落,語氣繃不住地一軟:“蘭迪,希望你以後真的能改變這個家族。”
她緊握匕首,鑽進車廂內,坐在維森身邊,將車門一關。
目睹了這一切的維森問道:“忍心嗎?”
紀覓依瞥了他一眼,在馬車開始移動時,往身側的軟墊一靠,反問道:“你是覺得我心狠嗎?”
“這倒不是,親愛的。”維森盯著她手上的匕首,陷入沉思,“你比我想的心軟多了,如果是我,絕對會斬草除根,不留後患。”
“你說的對,我下不去手,至少這個弟弟曾幫過我。所以,我選擇放他一馬,至於他能不能在亨利手下活下來,就看他的本事了。”
她看向維森,放慢語速補充道:“但我的心軟是有限的,我記仇,並且會加倍報復回去。如果在你設想中,我會是個純良的妻子,那你就錯了。”
維森聽到她這“兇狠”的發言,嘴角勾起,緩緩靠近並解釋道:
“親愛的,我從未定義你,無論你是怎樣的,哪怕你不是伊拉——”
他拖長語調,在紀覓依心中拉起警報,她用力向身後縮去,試圖拉開與他的距離。
“我都愛著你,親愛的。”
車廂內陷入沉默,紀覓依強壓著恐慌,鎮定對上維森的注視,對方眼中只有快溢位的純粹愛意,就好像剛才那幾句僅僅是他的情話。
在她的審視下,他坐直身體,語氣裡全是邀功。“我還想說,親愛的,亨利已經被我解決掉了。”
“亨利?”
所以在維森消失的那段時間中,他居然解決了這麼多事嗎?
“伊拉,你的父親企圖和他聯手對付我,可派了不少人呢。”他收回視線,整理著袖口,“但他們都不是我的對手。”
紀覓依看著他這副看似淡定,實際尾巴都翹到天上的樣子,輕笑一聲。
“那——”
維森豎起耳朵,迫不及待準備收下她的誇獎。
可她偏偏不如他的願:“阿斯莫德怎麼會來?”
“哼!”維森孩子氣地將臉一撇,卻還是老老實實回答,“我只是怕收拾太久了,耽誤去見你。”
他盯著紀覓依,眼睛虛眯著,不知在想甚麼壞主意。
“哦——”
紀覓依打趣著拖長尾音,結果下一秒,維森突然朝她身上一歪,嚇得她大驚失色。
而維森得逞後,笑眯眯地黏在紀覓依身上,雙臂一圈,緊緊摟住她的腰,頭靠在她的腿上,撒嬌道:
“我好累啊!伊拉,我幫你解決這些事情,還都乖乖聽你的安排,不能獎勵我一下嗎?”
“維森!”
紀覓依只覺得腿上像被小刺扎過般難受,握著匕首的左手又不敢輕易動彈,只能用右手推拒著。
誰曾想,此時的維森收住下巴,而紀覓依恰好伸手一推。
“咣噹——”
維森的面具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