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夫善妒
他是......維森?
紀覓依張了張嘴吧,又馬上合上,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口。
答案很明顯,住在主樓二樓,只需一眼就讓阿斯莫德如此慌張的,也只有這座莊園的主人了。
“現在起風了,您還是先回主樓吧。”
風也在此刻應驗了他的話,從四面八方捲來。
紀覓依轉身,看向阿斯莫德。
他的聲音冷漠而疏離,彷彿剛才那個對視,那個觸碰,只是一場幻覺。
陽光也逐漸暗淡下去,風吹亂了她的頭髮,但她還是一直盯著阿斯莫德,想從他口中知道原因。
“起風了。”阿斯莫德又重複了一遍,這次只有簡簡單單三個字,宛如冰冷的告知。他說完後直起身,戴好手套,側身站好,視線微微下垂,躲開紀覓依的視線。
紀覓依沒有再多問,比如“被看到了的話,我們會怎麼樣?”,又或是,“你會怎麼樣?”。
阿斯莫德的冷漠在警告她,此時的關心或探究,會成為彼此危險的催化劑。
因為他們都無法確認,窗後那雙監視的眼睛,是否依舊鎖定在他們的身上。
她欲言又止,只留下一個乾巴巴的——
“......好。”
紀覓依提起裙襬,走回主樓。風更大了,像是在推著後背,無聲地催促她抓緊離開。
她來的時候沒有感覺到,腳下的路是如此的崎嶇,每一步都走得不太順利。
風與裙襬不斷糾纏,絆住了她的腳步,紀覓依趁此穩住身子,回首望向阿斯莫德。
他彎下腰,重新握緊鐵鏟,將翻出的土地拍實。
剛剛種下的花苗被他突然轉變的態度嚇到,在陡然凌冽的風中瑟瑟發抖。
阿斯莫德的背影挺拔,卻透著一種與世隔絕的孤獨,彷彿無論紀覓依怎麼做,都無法拉著他逃離這片土地。
她抿著嘴唇,只專心腳下。
腳下的路在此時變得無比漫長,紀覓依在這條路上第一次察覺到自己的無能為力,她連自己都護不好,更別提阿斯莫德了。
她走進主樓內,心裡為阿斯莫德祈禱,身後的門如同第一晚般“砰——”的關上,巨響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隨後莊園恢復了慣有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花園裡的風聲,泥土的氣息,陽光的溫度,連同那段美好時光,都被厚重的門板吞噬。
紀覓依回到自己房間,再次翻出那本日記本。
她現在更加不相信記敘者筆下那個冷血動物會是自己所見的阿斯莫德。
她無比確信,這不是被催眠導致的鬼迷心竅。她承認自己不是頂尖的聰明,卻擁有更難得的直覺,那個笑和眼底的情緒沒有一個是虛情假意。
必須知道這本日記的所有內容!
紀覓依暗下決心,打算今晚看看咕嚕的狀態如何了。她放下日記本,來到窗邊。
窗戶緊閉,她聽不到窗外的風聲是如何呼嘯,只能看到暗沉的天色。綿綿細雨逐漸顯了形,飄灑在窗上。
阿斯莫德還在外面!
紀覓依推開窗戶,看到他只穿著單薄的襯衣,沒有任何停下手上動作的跡象,只是更用力地將鐵鏟插入溼透的泥土,動作精準、穩定,透著一股機械般的麻木。
她探出腦袋,自己的頭髮也被雨水打溼。
蠢死了!
紀覓依徹底認識到阿斯莫德的執拗,這座花園又不是甚麼要緊事,有必要下雨還不回來嗎?
“阿斯......”
她本想大喊一聲,叫他趕快回來躲雨,一道撐著黑傘的身影從花園一角慢慢靠近阿斯莫德。
是維森。
紀覓依完全沒有察覺到維森是甚麼時候到花園的,甚至沒有發現他就在那裡審視著阿斯莫德的一舉一動。
她立馬閉上了嘴巴,默默地觀察著花園的一切。
阿斯莫德發現了他的靠近,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轉身低頭。而維森打著傘,絲毫沒有在意自己眼前被淋溼的管家,抬起手中的權杖在地上敲了兩下,阿斯莫德在他身前跪下。
維森居高臨下地盯著跪在自己面前的管家,舉起權杖,落在阿斯莫德的肩上。
他彎腰,好像說了些甚麼,可紀覓依一句也聽不清。
阿斯莫德點頭應許,隨即起身繼續勞作,紀覓依能清晰看到他的襯衫溼透,緊緊貼在背部,勾勒出繃緊的肌肉線條。
在雨水中,他的膚色顯得更加蒼白,彷彿下一秒就要碎在風裡。
維森後退幾步,繼續注視著阿斯莫德。
紀覓依現在知道阿斯莫德回不來的原因了,但她不明白維森為何如此為難他,就因為自己和阿斯莫德湊到一起了?
還真有可能......
以她對他的認識,這個掌控欲強的未婚夫看到令人誤會的一幕,肯定得炸!
就在紀覓依思考的時候,維森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
面具上兩個空洞的眼窩,精準地捕捉到了偷偷觀察的紀覓依。
此刻,時間同血液一起凝滯。
紀覓依渾身僵硬,無法移開視線,整個人像被鎖定一般佇立在窗後。
她看不清面具後的眼睛,卻能感受到那視線——沒有憤怒,沒有警告,甚至沒有探究。
只有,果真如此的確認,彷彿在清點這座莊園中的所有物是否按自己所想那般運轉。
甚至可以說,是一種玩味。
維森看著僵住的紀覓依,歪著腦袋,右手從身側緩緩抬起,向她揮了揮手。
他在和自己打招呼嗎?
“砰——”
紀覓依猛地向後跌去,用盡全身力氣關上窗戶。隨後轉身,後背重重撞在牆上,震得胸腔發痛。
她緊緊貼著牆,捂著心口劇烈喘息,雙腿漸漸卸力,滑坐在地上。
冷靜,冷靜!
她心中不斷默唸,害怕解決不了問題,必須冷靜下來再去思考。
過了幾分鐘,紀覓依感覺自己的四肢沒有那麼無力,她扶著牆站起來。
維森出現了。
這座莊園最神秘的存在。
同時,紀覓依心中一些問題也有了答案:或許自己和阿斯莫德“戰友”關係後的問號可以更改了。
她重新站直,再次回到窗邊。
紀覓依要確保自己唯一的戰友,那個說一定會保護自己的人是安全的。
雨幕中,阿斯莫德的身影已經模糊,而維森早已不見蹤影,只留下他一人,再次孤單的站在那裡,不知疲倦地平整著腳下的土地。
紀覓依的指尖陷進掌心,她不能出去幫他,甚至不能透過窗戶喊他躲雨。
她逼著自己轉開視線,思考些更實際的問題:維森會怎麼對自己?
唯二能護住自己的兩個人,一個還在受罰,一個狀態未知。
她掏出每天都要放在兜裡的刀,看著刀刃銳利的寒光,心底漸漸有了底氣。
如果,他真的要對自己下手,至少要拼一把!
她緊握著刀把,內心不安的聲音逐漸消失。
還有四天,自己就要和維森正式相處,還要一起回伊拉的家族。
必須要再知道些甚麼。
她在房間進行了一次更徹底的檢查,還是沒有甚麼額外的發現。
失落感漫上心頭,但很快被壓下。
看來只有等咕嚕了,紀覓依不知道今天是否還能夠見到阿斯莫德,只有寄希望給這個小傢伙。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極其輕微的叩擊聲。
她握著刀把,藏在身後,謹慎地把門開啟一條縫。
門外沒有人,紀覓依屏住呼吸,將門完全推開,向走廊探望了幾下,還是空無一人。她端起門口的餐盤,餐盤的正中央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麵,餐具在一旁隨意的躺著,一看就不是阿斯莫德的手筆。
紀覓依把餐盤放在桌上,將門關好,才開始仔細打量這碗麵。
她將碗端到面前,嗅了嗅,沒有甚麼怪味,就是淡淡的番茄甜香。
這是?
她這才注意到,碗邊一張和早上一模一樣的小卡片,翻開後,是維森的字跡——
【我親愛的未婚妻:】
果然,不是阿斯莫德做的。
紀覓依繼續讀下去:
【我們的管家太忙碌了,趁此機會,我很榮幸為你親手做一頓午餐。】
忙?不都是拜你所賜!
可惜在這個世界沒有手機,不然紀覓依就要轟炸幾個白眼過去。
【我都能想象到你甜蜜的笑容,不必太感動,我的小甜心。】
紀覓依的眉頭都擰成一團了,看來她還是低估了維森。
【可惜我需要處理其他事情,沒有辦法親眼看到你吃下後感動的樣子。四天後見,我可愛的未婚妻。】
【你的小維森。】
現在,紀覓依知道維森對自己的懲罰是甚麼了。
這一段話看似簡短,其攻擊力可以在紀覓依這二十幾年人生中排上榜首。
她看完後臉都黑了,甚至有些反胃。
還不如喊她也去雨裡面種地,淋一會也比這個好受啊!
紀覓依感覺此刻自己的表情不受控的扭曲,捏住叉子攪動了一下碗裡的面,可能因為前幾天,她吃的都是色香味俱全的美餐,現在她凝重地注視著碗裡的麵條,本能地抗拒。
能不吃嗎?
答案顯然是不能,按維森的性格,如果自己不吃下他親手做的午餐,以後定會連同花園的那件事大做文章。
應該沒下毒吧......
紀覓依再次嗅了嗅,確實沒有甚麼特別奇怪的味道,銀製的餐具也沒有變色。
吃吧,吃吧。
她閉著眼就把叉子上的幾根麵條往嘴裡送,幾乎是下一秒,噴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