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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2026-04-12 作者:小女富貴

第53章

“心向之人心中亦有自己, 世間這樣的事萬般難得,太子妃是有福之人。”

宋清鶴眸帶笑意,小雨密密落在傘頂, 雨溼了愁思, 不聲不響散開。

姜玉筱嘴角漾了笑,“願宋學士也得償所願。”

宋清鶴頷首, “那便借娘娘吉言。”

他垂眸, 望著蓮瓣上的雨珠,他喜歡的姑娘早已嫁作人婦,夙願沒有實現, 成為此世間芸芸不幸之一。

姜玉筱摳著蓮蓬上突出的蓮子尖, 指腹一片溼潤, 她覺得自己也不幸運。

喜歡的人正好喜歡著自己,這樣的事此生怕是無望了。

明月始終是明月, 從前遙遙不可望,此後也沒法望, 當然, 她也早已忘了。

但她還是為年少的自己嘆息,她的春天還沒開始, 就無疾而終, 然後一腳踩進寒冬季的皇宮, 從此她的心像殺了十年的魚,冰冷如刀。

想至此, 她一腳踩在青苔上, 青苔雨潤,傾斜一滑。

姜玉筱:!

宋清鶴見狀,連忙伸手去扶, 握住她的手腕,與此同時,一條突如其來的手臂攬住姜玉筱的腰。

想象的疼痛沒有傳來,姜玉筱睜開眼,對上宋清鶴擔憂的眼神,夾雜著絲驚訝。

她注意到宋清鶴另一隻手握著傘柄,那攬著她腰的手是誰的。

風中淡淡的沉香,清冽如雨撩,她茫然地仰後抬起眸,一雙清雋的雙眸幽幽地望著她。

是蕭韞珩。

她突然發現這一幕十分詭異,她維持著摔跤後仰的姿勢,宋清鶴握著她的手腕,蕭韞珩攬著她的腰,以及,她腰好酸。

蕭韞珩默不作聲睨了眼玉臂上刺目的手指。

同時,宋清鶴意識到失禮,連忙鬆手。

姜玉筱顫顫巍巍地站直身,她不知道蕭韞珩何時來的,怕他誤會甚麼,想起良美人在御花園私會被打死的事,湊了湊腦袋用腹語小聲道。

“我剛剛是不小心摔跤,我可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你別想打死我。”

如蚊子般低語。

蕭韞珩低眉,蹙起眉頭疑惑,“誰要打你?”

他的手還攬著她的腰,修長的手指握著腰窩。

宋清鶴注意到他拇指上的玉扳指,衣袍上鎏金的五爪蛟龍紋,以及遠處守候的侍衛,其中之一是太子身側的司刃大人。

身份不言而喻,宋清鶴連忙行禮,低伏著腰桿,恭敬道:“微臣宋清鶴拜見太子殿下。”

蕭韞珩輕睨了一眼。

“愛卿不必多禮。”他薄唇微勾,氣息威儀矜貴,笑意卻平易近人。

“其實孤與太子妃一樣,不想跟宋學士見外,說來宋學士多年不見,還是一表人才。”

宋清鶴一愣,不解地弓著身子。

姜玉筱抬頭,茫然地盯著蕭韞珩。

他在說甚麼?不怕暴露身份?

她就是記得他千叮嚀萬囑咐不能把堂堂太子在嶺州當乞丐的丟人事說出去,才沒有告訴宋清鶴當今太子蕭韞珩就是嶺州的小乞丐王行,省得他到時候興師問罪,沒料到他自己先說了出來。

蕭韞珩面色從容,不急不緩剖開煙雨帳子。

“孤當年流落嶺州為乞丐,還得多謝宋學士施以援手,蹭了兩頓飯,聽阿曉說,孤誤診瘟疫時,宋學士還有意當賣玉佩救孤,孤十分感謝。”

姜玉筱盯著他道貌岸然的做派,他私下裡可不是這麼說的。

切,小肚雞腸,強裝大度。

她還不懂他,姜玉筱暗自白了他一眼。

宋清鶴抬頭,目露詫異之色,心中隱隱約約猜到一個人,張著嘴不敢認。

蕭韞珩溫文爾雅一笑,“孤便是當年的王行,多年不見,不知宋學士可還認得孤。”

宋清鶴驚訝不已,結巴道:“臣……臣認的,當年便見王兄……不,是殿下氣度不凡,不曾想竟是太子殿下,嶺州有失遠迎,怠慢了殿下,臣代嶺州父老鄉親求殿下恕罪。”

“那時孤為逃避叛軍,有意隱瞞身份。”他同太子妃一樣的話,“不知者無罪。”

“多謝殿下。”宋清鶴還是緩不過神來,王兄是太子蕭韞珩,就像當初緩不過神阿曉是太子妃姜玉筱。

他想起阿曉方才說的話,疑惑問:“娘娘方才說一早就傾慕殿下……”

姜玉筱瞪大了眼,嘴角笑意凝固盯著蕭韞珩,他顯擺一番,害得她的謊圓不回來。

他盡收眼底,嘴角漫出淺笑,從容不迫地彎了下手臂,提了提,摟得她更緊。

“真假摻雜,事實從那時起,我與阿曉便已兩情相悅,只差捅破層窗戶紙,幸多年後陰差陽錯,結為夫妻,至此恩愛兩不疑。”

姜玉筱嘴角僵硬地笑,順著他編的謊點頭,“哈哈哈,萬幸萬幸。”

“原來如此。”宋清鶴頷首一笑,一抹微不可見的苦澀藏在垂下的睫毛,“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都是幸運之人。”

蕭韞珩牽起嘴角,和顏悅色,像太子勸慰臣子般輕輕開口,“願宋學士也有幸,另得一心人。”

而不是現在的心上人。

宋清鶴聽得出和風細雨裡的岑岑冷意,是旁敲側擊,他沒料到自己的心意被太子殿下發現,埋下頭,就像埋下自己的心意,再埋得深一點。

然後拱手:“多謝太子殿下。”

姜玉筱在旁邊疑惑地問蕭韞珩,“為甚麼是另得一心人。”

蕭韞珩含笑,“你聽錯了,是領得一心人。”

“哦。”

或許真是這濛濛細雨矇住了耳朵。

嶺州也經常下雨,比上京城的雨還要柔,她忽然有感而發。

“先不說別的幸不幸運,我們三個人也是夠幸運,還能在上京城重逢,他鄉遇故知,以後呢,也可以多幫襯幫襯。”

姜玉筱激動道,蕭韞珩瞥了眼她嘴角的笑,由著她去。

宋清鶴則惶恐地作揖,“臣不敢。”

“這有甚麼不敢的。”見侍從都遠遠站著,彩環是她的心腹,她口無遮攔,“王行不也說了,不必見外,說來東宮還有從嶺州運來的魚呢,你要是思念家鄉了,我送你幾隻,隨便拿,那魚我都吃不完。”

“多謝娘娘。”宋清鶴平靜道:“臣還有要事,先行告退。”

姜玉筱惋惜:“這麼快就走了?”

她原本還想三個人難得相見敞開身份嘮一會嗑。

宋清鶴回答:“院士等著臣取藏經閣的典籍,臣想著快些這才抄了御花園的近道,時候不早,臣得趕快回去了。”

“這樣啊。”姜玉筱嘆氣,“那你快些回去吧,路上小心。”

“多謝娘娘提醒。”

宋清鶴作揖,折過身,青色的油紙傘慢慢消失在煙雨中。

蕭韞珩動了動手指,“人走遠了,別惋惜了。”

姜玉筱扭腰從他懷裡抽身,“你掐疼我了。”

“抱歉。”他收回手。

姜玉筱轉了視線,朝蕭韞珩一笑,“我原以為你會給他穿小鞋呢,沒料到你竟然會提攜他。”

蕭韞珩皺眉,無奈道:“孤在你眼裡就這麼不堪嗎?”

“才沒有,只是覺得你刀子嘴,豆腐心。”

蕭韞珩淡淡睨了她一眼,唇齒輕哼了笑拂袖,“孤說了,孤向來公私分明,再者他的確有些才能,孤也只是公事公辦,換作旁人,孤也會這麼做。”

姜玉筱連連點頭,彎起的眼眸滿是諂媚,“是是是,啟國有您這樣的太子真是國之大幸。”

雨裡的風總是沁人心脾,蕭韞珩眼中漫出笑意,搖頭嘆了口氣,把她湊過來的腦袋移開,“少嘴貧。”

姜玉筱在心裡罵了聲死傲嬌,心裡指定被誇得美死了。

她瞥了眼遠處站著的侍衛,好奇問,“你是從甚麼時候出現在我身後的。”

他輕聲道:“從宋清鶴問,太子殿下對你好不好開始。”

“你後面的都聽到了?”

他意味不明點頭,“嗯。”

簡直是厚此薄彼,姜玉筱指著他,憤憤不平,“你偷聽,你之前不還說我偷聽,自己不也是。”

他移開快要戳到他臉上的手指,“孤是路過,恰巧聽到。”

姜玉筱狠狠戳了戳他的手背,“行,反正呢,你也聽到了,我可都是說你好的,我甚至還昧著良心說我喜歡你,把你誇得天花亂墜,說你是天上月,我是地上泥,塑造得跟個花痴少女似的。”

蕭韞珩冷哼了聲,“那明明是你對宋清鶴的少女心事。”

他知道她跟宋清鶴嘴裡說的人是他,心裡想的則是宋清鶴。

姜玉筱擺手,不以為意,“那我的少女心事可多了,比如今日討了多少錢,晚上吃甚麼,還能不能撿到別人丟的饅頭,城門口施粥鋪又是很長的隊伍,何年何月能排到,肚子都要餓死了,今年冬天會不會凍死,明年要是再發生蝗災該怎麼熬,廟頂兒怎麼又漏雨了,事兒多了去,這點事都沒多少工夫想,算不得心事。”

她忽然想起被宋清鶴母親摔壞的簪子,其實她心裡也難受,也曾藉著簪子掉了兩滴辛酸淚,但更多的是哭二兩錢,二兩錢都可以輕飄飄地買走她。

有幾點雨落在蓮蓬,濺到了她臉上,她擦了擦雨水抬頭,對上蕭韞珩繾綣的眼睛,他的眼神不知何時柔軟下來,摻著絲心疼。

姜玉筱凝固,頓了頓擦雨水的手,“你幹甚麼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怪不適應的。

他垂眸,眼底倒映她眼角的淚水,嗓音輕柔,“今年的冬天很暖和,你不用擔心會凍死。”

姜玉筱笑了笑,“我早不擔心會凍死了。”

忽然臉頰撫上一點冰涼,她一怔,茫然地盯著蕭韞珩抹去她臉頰上的水漬。

“你的那些心事以後都不用愁。”

姜玉筱盯著他的手指,總覺得哪裡奇奇怪怪,傻笑道:“哈哈哈,謝謝你的吉言。”

她猜蕭韞珩是在可憐他,於是勸慰:“你不是也過了一年這樣的日子嘛,大家都一樣,你不用這樣可憐我。”

蕭韞珩道:“我們不一樣,我只有一年,你過了十餘年,你比我苦。”

好像確實,姜玉筱無語凝噎,早知道就不勸了,越勸越覺得自己以前苦。

她只能勸自己,現在總算苦盡甘來,正如他所說,以後都不用愁這些心事了。

小雨淅淅瀝瀝,蕭韞珩撐著油紙傘,她剝懷裡的蓮蓬,走在幽靜的小道。

她好奇問蕭韞珩,“你年少時都有甚麼心事?”

蕭韞珩思索,良久不鹹不淡道:“我這一生,除了叛軍襲船,在嶺州的那段遭遇,大多都順風順水,沒有甚麼艱難的事情。”

姜玉筱擰眉,“喂,叫你說愁,不是叫你炫耀。”

他一笑,望著細雨,清風料峭,笑意變了味,揉了絲苦澀。

“大概是覺得日子枯燥乏味吧。”

皇宮的大理石磚太冷了,生活在這裡如履薄冰。

一隻溫熱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沒關係,以後有我在,保證你不無聊。”

姜玉筱義氣道,她揪起他背後一縷墨髮,扯了扯,杏眼裡透著狡黠的笑,“以後呢,我天天在你耳邊嘰嘰喳喳叫,吵吵鬧鬧,讓你不得安寧。”

她心存報復,故意這般說,真真切切想讓他不得安寧。

他不怒,反而勾起唇角,仰起頭看向青灰色的天,“那未來的日子真是雞飛狗跳。”

他或許是冷笑,姜玉筱點頭,“可不就是。”

她摳開手裡的蓮蓬,剝了蓮子,抽去裡面的芯,送進嘴裡嚼,清甜香脆。

她刻意地把沒抽出芯子的給蕭韞珩吃,“你吃蓮子嗎?”

他淡淡瞥了眼,“誰摘的蓮蓬?”

“宋清鶴呀。”

“不吃。”

“哦。”

見他沒著道,她惋惜地嘆氣,低頭剝蓮子,忽然腳一滑,但所幸領子被蕭韞珩提住,沒有摔個狗啃泥。

他把她往旁邊扯,“走路看點路,別往長青苔的地方鑽。”

“哦。”

可蓮蓬實在剝得不趁手,看路沒法剝蓮蓬,剝蓮蓬沒法看路。

蕭韞珩低眉見她艱難地搗鼓蓮蓬,一個不注意,還掉了一顆在地,她目露心疼,無論有錢沒錢,好吃不好吃,她總是不捨得浪費糧食。

蕭韞珩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握住她手裡的蓮蓬,修長的手指捧著蓮底,劃過上面的雨露,慢條斯理剝蓮子。

恍若回到許多年前,她使喚他採蓮,她坐享其成的日子。

姜玉筱愜意地漫步,風裡一股蓮子清香的氣息,兩根手指捏著白嫩泛青的蓮子湊到她嘴邊。

蕭韞珩:“嗯。”

“孺子可教也。”姜玉筱一笑,低頭咬住蓮子,滿意地嘴裡嚼。

忽然一股苦澀在味蕾蔓延。

姜玉筱蹙眉昂頭對上他得逞的笑。

“你故意沒抽掉苦芯子!”

她狠狠捶了下他的胸口。

蕭韞珩揚唇,清潤的眼眸斂起,“想吃蓮子叫東宮給你摘,都剝好了給你送過來,別亂吃外面別人摘的。”

“要你管。”姜玉筱道:“你不懂,親手剝的蓮子才好吃。”

她這句話若是放在別人身上他還能理解,在她身上簡直無稽之談。

“從前現在,你不都心安理得地讓我剝?嶺州更狠,你就沒怎麼自己剝過蓮子。”

“那你不一樣。”姜玉筱心安理得反駁。

他勾唇,“哦?我有甚麼不一樣?”

姜玉筱想了想,“因為我從一開始就是你的老大。”

他的手指剝開蓮子,抽去芯子,蹙著眉頭送進她的嘴裡,“全天下也就你這麼使喚我了。”

姜玉筱謹慎地輕輕咬了一口,嚐到清甜,才大膽地嚼,含糊不清問。

“那以後,你會讓別人這麼使喚你嗎?”

他目露輕蔑,“沒人敢。”

這話像是她膽大包天似的,姜玉筱一路上都在吃蕭韞珩剝好的蓮子,愜意地哼著採蓮曲,實在不著調,好在四下無人,侍衛儀仗遠遠跟著。

雨停了,嘉木濃翠簌簌,蒼翠欲滴,一隻歇息在大雁騰飛,抖了凝在綠葉上的水珠,傾盆如大雨落下。

彼時姜玉筱正經過樹下,吃著蓮子樂哉。

忽然,她咬著蓮子,猝不及防捲進一個溫暖的懷抱,蕭韞珩的兩條手臂環住她的後背和腰,她的耳朵隔著蛟龍紋路貼在他的胸膛,聽見他沉穩的心跳。

身後是嘩啦啦的雨聲,有的落在地上,有的噠噠落在油紙傘,離得後腦勺很近,聲音非常清晰。

沉香幽幽,蓮子被僵了的牙齒磕破,舌尖繚繞一縷清甜。

蓋地虎殺了十年魚,比刀子還冷的心臟驟然失重,再猛地跳了一下。

“有積水。”

頭頂傳來一道清潤的嗓音。

“哦。”姜玉筱艱難地嚼蓮子,像嚼著一顆石子嚼不動。

“那現在呢?”她磨著蓮子問。

蕭韞珩微微撐開傘簷,風平浪靜,只有幾點殘雨,忽略不計。

“還有。”

他輕聲撒謊。

“好吧。”姜玉筱低了低腦袋。

鼻尖蹭過他的左胸,微紅髮燙,沉香愈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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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宋:繼續心碎[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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