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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2026-04-12 作者:小女富貴

第41章

上京最近發生許多事, 譬如上官宰相近日休假在家是因上官家大公子勢必要娶一位有婦之夫,把上官宰相氣得差點背過去,臥病在床。

後宮新進了一位姓嵐的美人, 不到十天就晉升為嵐妃, 速度之快,令人驚歎。

聽嘉慧公主講, 她原是個有夫之婦。

難道現在的人都好人妻這口?

那嵐妃原是光祿寺張少卿之妻, 皇帝微服私巡一朝邂逅,將她納進後宮。

聽聞長得那叫一個沉魚落雁,閉月羞花, 簡直是滄海遺珠, 比上官姝這個京城第一美人還要驚豔。

正是因為太美, 坊間傳她是狐媚轉世,紅顏禍水, 是妖妃。

但絲毫不影響帝恩浩蕩,金銀細軟, 偌大的關雎殿, 三千寵愛集於一身。

皇后氣得牙癢癢,還要維持著端莊體面, 嘉慧公主笑著與她道, 有一次她去給皇后請安, 皇后前腳剛摔了茶盞,怒罵嵐妃是狐貍精轉世, 見嘉慧公主來又生生憋了個笑。

後宮裡的人, 朝堂裡的人,包括坊間裡的人都不喜歡她,後宮裡的人嫉妒, 朝堂裡的人認為有違人倫,坊間的人聽謠言她是狐貍精轉世。

夜裡姜玉筱說給蕭韞珩聽,她趴在床上嘆氣,“感情是兩個人的事,怎麼光逮著嵐妃罵。”

蕭韞珩握著摺子,覺得她這句話愚蠢又單純,“若有人敢罵天子,那這人真是膽大包天,不想活了。”

姜玉筱點頭,翻了個身繼續看話本子,也不想摻和後宮裡的事,後宮的爭鬥就是一趟渾水,她始終覺得,明哲保身到最後,何嘗不是一種勝利。

直到她發現,嵐妃人也沒有她們說得不堪。

有一日皇后娘娘在御花園辦牡丹花宴,邀請後宮妃子,公主皇子妃們,她也在受邀內。

她原本是想像從前一樣,和嘉慧玩耍,吃宴席,聊八卦。

可惜不巧,那日嘉慧公主病了,吹不了風,皇宮裡的人她都不熟,還有以景寧公主為頭的冤家,她孤零零的,也沒有人說話。

不知是無意還是有意,反正景寧公主說是無意,經過她時,潑了一杯酒在她衣袍上。

她覺得景寧公主指定是有病。

偏景寧公主一改往日,客客氣氣說抱歉,摻著一絲陰陽怪氣。

眾人都看著,她也不好發火,於是她抓了一顆橘子,當著景寧公主的面剝開,橘子汁水濺到了景寧公主的眼睛裡。

又辣又疼,景寧公主捂著眼睛,溢位的淚把妝都花了,黑與紅交織,像戲曲裡的丑旦,她叫著問姜玉筱,“你是不是故意的!”

姜玉筱學著她的語氣,“樂馨,抱歉,皇嫂真不是故意的,你沒事吧,哦,真是抱歉,你不會怪皇嫂吧,讓皇嫂好好看看。”

她說著,伸手故作關心去檢視景寧公主的眼睛,被她一手撣開,氣哼哼地在奴僕的摻和下,磕磕絆絆去洗眼睛。

姜玉筱放下懸在空中的手,剝了一瓣橘子,送進嘴裡,她還是覺得皇宮裡的橘子沒有外面的橘子甘甜。

彩環在旁憂心問:“可是太子妃,您這裙子怎麼辦呀,一會還得同皇后娘娘一道去賞花呢。”

姜玉筱低頭,看向秋桂姑姑為她搭配的長春色纏枝牡丹花紋裙,襯這滿園牡丹,眼下一大攤梅子色酒汁,滾落幾道水珠,滴滴答答的。

十分狼狽,她愁眉苦臉,猶豫著這宴會要不走吧。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溫柔的聲音,“若太子妃不介意,便先穿我的吧,我還備了一件衣裳,也是纏枝牡丹花紋的,頗襯太子妃頭上的牡丹花釵。”

她轉頭瞧,愣了一下。

女子一襲孔雀藍月華裙穿過斑駁的金光,雲肩垂鈴,窈窕如花枝,冰肌玉骨,滿園牡丹不及她仙姿。

姜玉筱覺得她美得不像人,像下凡的仙子。

她輕輕喚她,“太子妃?”

姜玉筱見了這樣的妙人,忘了端莊,連忙點頭,“在在在,昂,好,謝謝謝,太好了。”

嵐妃娘娘珊瑚色的唇微微翹起,恬靜的笑靨比花還要美。

宴會上她沒甚麼認識的人,自然而然跟嵐妃多聊了幾句。

回去後,她跟蕭韞珩講:“你不知道嵐妃娘娘有多美,經此一見,我算是明白為何聖上會三千佳麗獨寵嵐妃一人。”

她兩隻手捧著臉頰,忍俊不禁勾起唇角,眼眸彎起,花痴道:“我要是個男人,一定也會愛上她。”

蕭韞珩瞥了她一眼,“姜玉筱,你知道你現在的樣子像甚麼嗎?”

她抬頭,“甚麼?”

他道:“淫賊。”

姜玉筱白了他一眼,手指輕輕叩著臉頰,“我就不信你見了嵐妃的美貌不會愛上她。”

他伸手擰住她的耳朵,臉色鐵青:“她是父皇的妃子,孤的母妃,你在說甚麼有違倫理的胡話。”

姜玉筱擰眉,拍拍他的手,疼得喊:“鬆開鬆開,疼疼疼,我打個比方而已嘛。”

蕭韞珩鬆了手,偏過頭繼續看竹簡,輕描淡寫道:“孤曾讀過一篇論,世觀美醜各存心,春花未必勝雜草未必負,故在我眼裡,人只分男女,不分美醜,並不會為誰的美貌而驚歎,若說一定要驚歎,腹有詩書真韻致,德馨方是永芳魂。”

甚麼亂七八糟的,姜玉筱聽不懂,她揉了揉耳朵,切了一聲,“假清高。”

他蹙眉,搖了搖頭。

“跟你這種俗人聊不來。”

姜玉筱又白了他一眼,“當年聖上不也以不入俗流標榜,勤政愛民,不近女色,這不也栽在女色裡了,還強搶人有夫之婦,聽說昨兒都不上朝了,人都是會變得。”

蕭韞珩無以反駁,闔了闔眼道:“孤正在勤政,你不要打擾孤。”

他每次不想同她講話都這樣。

姜玉筱來了興趣,爬起來笑著問他,“蕭韞珩,你以後會遇到那樣個美人,為她著迷,三千佳麗獨寵她一人嗎?”

他道:“三千佳麗太多,孤公務繁忙,沒工夫。”

姜玉筱覺得跟他講不了話,“你就跟著你的公務過吧,這輩子都別納妃了。”

蕭韞珩餘光掃了眼她氣哼哼的模樣,緩緩勾起唇角。

“嗯,也成。”

嵐妃娘娘不光人美,廚藝也好,上次宴會,順嘴一提,知道她喜歡吃醉香鋪的鴛鴦玫瑰酒心玉團,便揮手一做。

味道跟醉香鋪的玉團一模一樣。

宮裡的人都討厭嵐妃娘娘,但姜玉筱喜歡嵐妃,且饞她做的玉團,本著明哲保身,只能偷偷地找她玩。

後來偷偷地帶嘉慧去找嵐妃玩,嘉慧公主不以為意。

道:“本公主向來光明磊落,喜歡人也一樣,我喜歡誰,從來不看別人的眼光,走,你跟本公主一道,不必偷偷摸摸地在御花園碰面。”

關雎宮很大,原是前朝皇后尚為貴妃時的居所,後又翻新了一下,畫棟飛甍,瓊臺玉閣,有一座摘星樓,尚在建設中,是後宮最高的地方,乃陛下專為嵐妃所建,厚載帝王恩寵。

殿內陳設堪比皇后的坤寧宮,珍珠為簾,白玉為桌,中央有棵全金碩大的搖錢樹,精雕細琢,栽在嵌畫琺琅翡翠盆裡。

乃當年世祖穆恆帝為討宣文林皇后歡心令工匠打造。

姜玉筱和嘉慧公主都看呆了眼,嘉慧公主搖了搖頭,“本公主都未曾見過呀。”

嵐妃握著兩盒螺子黛過來,此乃進貢之物,珍貴稀少得很。

前些日子蕭韞珩說皇上賞賜,隨手扔了她一盒。

嵐妃大氣又給了她和嘉慧公主每人一盒,另外一些綾羅綢緞,好看的衣裳,皇帝賞賜的珠釵配飾,眼花繚亂。

姜玉筱和嘉慧公主:我們跟定你了,就算全世界與你為敵,我們也會站在你的身後。

嘉慧公主抱著一摞東西,“嵐妃娘娘這些東西你都不用嗎?”

“太華麗了,我平常不太喜歡這些華麗之物,出席宴會也少,不太愛打扮,與其放著積灰,不如送人。”

她今日面容素淨,不施粉黛,依舊美得不可方物。

嘉慧公主點頭,“也是,父皇如此寵你,自然是不缺這些東西。”

嵐妃莞爾一笑:“我這關雎宮鮮少來人,你們能來陪我說說話,就當是謝禮了。”

“這有甚麼好謝的,以後我們常來玩。”

姜玉筱吃著玉團,皮軟糯,一口滲出餡,綿軟的酒漿帶著香甜的玫瑰花蜜繚繞舌尖。

她滿意地點頭,“我可饞死這玉團了,只可惜每年只能吃一次,實在不懂那醉香鋪的老闆怎麼做生意的,鋪子建在深巷找都難找就算了,好不容易有個受歡迎的招牌還只能每年的朝夕節賣。”

嵐妃修剪孔雀木盆栽的手一頓,神色從容彎起眼眸。

“或許那是個好日子吧。”

姜玉筱吃著玉團,眉心微動,“這是醉香鋪的秘方,我宮裡有個從福緣齋請來的,做糕點最有名的大廚都仿不出來,嵐妃娘娘怎麼做出來一模一樣的?”

她剪掉一截孔雀木葉,“我自小喜歡研究這些,試著仿了仿,沒承想真仿出了。”

“嵐妃娘娘也吃過這玉團嗎?”

她盯著散落的葉子。

答:“許多年前吃過。”

姜玉筱點頭,更加敬佩她,“許多年前都能記住,娘娘的廚藝真厲害,難怪陛下愛你,不僅人美,廚藝也好。”

嘉慧公主跟著附和,“正所謂,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可惜本公主不會。”

姜玉筱嘆氣,她廚藝還沒蕭韞珩的好,她不知道為甚麼突然想起蕭韞珩,她才不想抓住他的胃,更不想抓住他的心。

嵐妃道:“我未曾給陛下做過膳食。”

嘉慧公主道:“那父皇真沒口福。”

姜玉筱道:“那陛下愛上娘娘,定是娘娘人美心善。”

嵐妃笑了笑,“太子妃與公主也很可愛善良。”

嘉慧公主問:“為甚麼是可愛?本公主也很美的。”

嵐妃溫柔地解釋,“我始終認為,覺得一個人可愛比覺得美更珍貴。”

姜玉筱愣愣地點頭,回去後,她興沖沖地跟蕭韞珩炫耀,說嵐妃娘娘誇她可愛。

蕭韞珩挽袖執筆,瞥了眼舉著銅鏡轉圈的姜玉筱,轉暈了碰到他的書桌,他筆下的字偏了偏。

無奈蹙眉,“看來嵐妃娘娘的眼光不大好。”

姜玉筱白了他一眼,“切,不想跟你這種沒眼光的人講話。”

蕭韞珩搖了搖頭,換了一張紙,繼續落筆,邊寫邊道。

“十日後是父皇的壽宴,百官皆至,你與我一同去,這是你身為太子妃赴的最大的宴會,記得成熟穩重些,別給我丟人。”

“行,知道了,你就放寬心吧,我現在可是玳瑁嬤嬤淬鍊打磨過的。”

蕭韞珩暫且信她,點了點頭。

她捧著臉頰對著銅鏡欣賞地轉圈。

忽然不慎左右腳絆倒,哎喲一聲摔在地上,揉著腳踝直喊疼。

蕭韞珩嘆了口氣,真是暫且信她。

宴會將近,姜玉筱的腳踝還是隱隱作痛。

“稟太子妃,這是太子殿下送來的衣裳,和首飾若干。”

秋桂姑姑高興道,說這些東西華貴至極,宮人抬著衣架,端著匣子魚貫而入,最後端上來一雙繡鞋請太子妃過目。

繡鞋的旁邊,放著一隻瓷瓶,開啟來隱隱藥香。

送東西的宮女道:“這雙蝶戲繁花珍珠鞋面料材質軟還輕,裡面縫了層草藥,對腳好,能緩解痠痛。”

姜玉筱愁眉舒展,“這不錯!”

宴會那日在夜,她睡飽了起身,侍女服侍她梳妝打扮,青絲挽成義髻,鑲寶花絲金鸞華勝插在正中,髮髻兩側斜插鎏金點翠雙簪,珠玉相襯點綴。

耳帶金累絲鑲珊瑚珠耳墜輕搖,鬱金色寶相花紋大袖衫,肘披翠綠色披帛,胸口金色大團花訶子浮光錦裙洩下如瀑,華貴又不失典雅,典雅又不失明媚。

繡鞋很合腳,比她想象得還要輕,踩進去還有些腫脹的腳踝像是貼到了蘆薈葉。

蕭韞珩站在門口等她,長身如玉,明黃色的蛟龍紋袍,矜貴儒雅。

落日餘暉下,金光普照,他深邃的雙眸微眯,望著她娉婷走來。

她故作端莊地走到他面前,還是沒穩住,歪了歪,蕭韞珩伸手握住她的手臂。

她訕訕一笑,“哈哈……腳還是有點不穩。”

他勾唇,“無妨,今日孤摻著你,宴席上你也只需坐著。”

姜玉筱頷首,“正合我意。”

帝王壽宴,文武百官朝拜,商華殿歌舞昇平,絲竹悠揚,前後燈火輝煌,一行行整齊端莊的侍女垂首端著珍餚瓊漿。

九五至尊頭戴珠冕高坐龍椅之上,佳人在旁,嵐妃與皇后平坐,可見榮寵,皇后氣得捏緊酒杯,還要維持端莊體面,祝陛下壽辰吉祥,龍體康健。

使臣作揖,奉聖上之意,從南州運來嵐妃愛吃的丹荔,千里迢迢,耗費了巨大的財力人力。

嵐妃含笑,“多謝陛下。”

皇后不屑地瞥了眼桌上丹荔,叫侍女端走。

享嵐妃的福,宮女也端來丹荔分給在座的宴客。

小小的五顆壘起,姜玉筱低著腦袋好奇瞧,她用手指戳了戳皺巴巴的皮,朝旁邊的蕭韞珩道。

“這就是丹荔啊,怎麼這麼硬?”

“這是殼,要剝掉吃。”

他正襟危坐,白皙修長的手指剝開丹殼,露出裡面雪白的玉肉,抬指送入嘴裡輕咬,講究地用帕子擦了擦手,又用另一方帕子包住吐出來的東西。

姜玉筱不知道吐出來甚麼,沒看見,湊著腦袋瞧看見是一顆黑核。

她問:“你吃過這個?”

他道:“朝堂每年都有進貢,不足為奇。”

“哦。”

姜玉筱點頭,學著他的模樣,剝開丹荔殼,晶瑩剔透的雪肉露出,迫不及待放進嘴裡嘗,咬重了,牙齒咬到核她疼得蹙眉。

蕭韞珩瞥了一眼,“慢慢吃,斯文些,在座的也沒像你這麼迫不及待。”

姜玉筱捂了捂嘴,挺起腰,她把殼吐出,嚼了嚼肉,點頭道:“好吃。”

蕭韞珩偏頭,揚唇一笑。

她又剝了一顆嘗,一共五顆,她全吃完了,戀戀不捨,哀聲嘆氣道:“不夠吃,要是能重回方才,盤子裡還有五顆就好了。”

蕭韞珩慢條斯理地剝開丹殼,把雪肉都放在玉盤裡,眉目一斜,漫不經心端給她。

“嗯,四顆可否。”

姜玉筱眸光一亮,轉頭端過玉盤,又疑惑問,“你不吃嗎?”

他用帕子擦了擦手,“孤沒有口腹之慾,再者孤從前吃多了,沒興趣。”

“哦。”

姜玉筱點頭,她口腹之慾極強,尤其是對這些沒吃過的東西。

她心滿意足地吃了剩下四顆,抬頭看向嵐妃,她桌上的丹荔高壘,也才吃了幾顆。

絲竹依舊,酒香繚繞,姜玉筱蹙起眉頭。

這一頓她吃得少,維持著端莊,又百思不得其解。

夜裡姜玉筱趴在床上又想起丹荔來,口腔分泌出唾液,腦袋裡幻想丹荔甜滋滋的味道。

蕭韞珩從外面回來,手裡提著八方盒,步履徐徐走來。

姜玉筱問:“你今天怎麼這麼晚回來。”

他提了提手裡的東西,“去了趟御膳房,拿某人想吃的東西。”

姜玉筱一愣,“某人?誰啊?”

蕭韞珩眉心微蹙,“還能有誰?”

他把食盒放在案上,開啟蓋,端出一盤丹荔,揚唇一笑,“既然某人如此不自知,孤就只能自己獨享了。”

姜玉筱立馬下床拖著寢衣裙尾跑過來,搶過他手裡的丹荔,眨著眼睛朝他笑。

“自知的,自知的。”

蕭韞珩瞥了眼她裙襬下露出的腳,“怎麼沒穿鞋就過來了。”

“哦,忘了。”她剝了顆丹荔放進嘴裡。

“地上涼。”

他伸手攬起她的腰,把她放在羅漢榻上。

姜玉筱茫然地坐下來,嘴裡的汁水流出,她緩過神,伸手用袖子趕忙擦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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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注:“世觀美醜各存心,貌若春花未必純。腹有詩書真韻致,德馨方是永芳魂 。”摘自《論美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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