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那個石膏底座，讓趙真真聯想到了許多港恐電影的開頭。
一群無知的人嘻嘻哈哈，打打鬧鬧的搞一些操作，結果真招來不得了的東西，引來殺身之禍。
趙真真以前看這種電影，總會吐槽“現實生活中誰會那麼蠢啊，拍得也太誇張了”，後來才恍然，電影還是太保守了。
真的有這樣的人！
還很多！
“……怪不得外國人人少。”趙真真結束通話電話，準備開車離開的時候，忍不住扭頭和蘭格吐槽，“你說對吧蘭格？”
蘭格噴了口氣。
趙真真和李普曼她們都離開了。
錄音室裡就剩洛娜一個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反正洛娜現在心裡毛毛的。
她盯著石膏板發了會兒呆，視線落在擺放在旁邊的水和鮮花上時，突然想起趙真真剛才說過的話。
趕緊走過去，將水倒掉，鮮花連帶花瓶擺放到一旁茶几上。
然後盯著石膏底座慢慢後退。
又隔著點距離想了會兒，重新走過去吃力的將石膏底座搬起來。
洛娜手指動了動，剛要鬆手——
——“洛娜！我的甜心！”
門從外被推開，麥凱先生情緒激昂的走了進來。
洛娜嚇了一跳，瞪大眼扭頭。
同樣瞪大眼的還有麥凱先生。他看清洛娜抱著石膏底座後，叫了句“噢我的天啊！快將它放下。”
然後一臉緊張的快步走過來。
從洛娜手上結果石膏底座，小心翼翼的放回窗臺下的陰影裡。
“你動它做甚麼，就讓它在這兒放著不好嗎？”麥凱先生頭也不回的指責洛娜，順便調整著石膏底座的位置，一邊絮絮叨叨，“這可是藝術品！價值三千萬呢！……這樣擺是之前的位置吧？”
麥凱先生左右偏頭，眉頭微皺的一邊打量，一邊回憶。
洛娜在背後偷偷的翻了個白眼。
……甚麼藝術品啊！這明明就是個石膏底座而已！
……可惜了，她剛才剛想裝作沒拿穩故意打碎的。結果就這麼巧，麥凱來了。
麥凱先生怎麼移動都覺得現在的位置不對勁。
他站起身後看向洛娜，眉頭微皺，“洛娜，你動它做甚麼。”
洛娜無辜的眨眨眼，“麥凱先生，我只是想讓它曬曬太陽而已。”
“曬太陽？”麥凱先生一臉古怪。
“是啊。剛才我遇見李普曼和她的專屬靈媒師了。”洛娜眼睛亮亮，“你知道的，我是李普曼的粉絲，所以那位靈媒看在這點的份上指點我，要多給這塊石膏底座曬曬太陽。”
“說是有好處呢！”
麥凱先生原本覺得“甚麼曬太陽？都是無稽之談”，但一聽說是李普曼的靈媒師，一下子就覺得好有道理。
“對啊！太陽代表熱情、火熱，曬太陽好！”麥凱先生重新開心了起來，他哈哈大笑著張開雙手擁抱洛娜，並在她的臉上左右來回親了幾下，重重拍打她的肩膀，“洛娜，你幫我大忙了。”
“能幫到麥凱先生真是太好了，”洛娜一臉開心，指著石膏底座，“現在眼光剛剛好，不如我們把這個石膏底座放在窗臺上吧？”
“噢洛娜。”麥凱先生一臉不贊同的看著洛娜，就像她說了特別失禮的話一樣，“這是藝術品，它叫幻想的世界！”麥凱先生舉著雙手似在擁抱甚麼。
喊完這句話後重新看向洛娜，“你怎麼能叫它石膏底座呢？這是對這件藝術品，以及藝術家埃利斯先生的不尊重啊。”
“……”洛娜。
你直接說我不尊重三千萬，還能代入一點情緒。
結果扯甚麼藝術品，甚麼藝術家。
洛娜只能勉強給點表面情緒了。
“噢抱歉麥凱先生。”洛娜一臉愧疚，“我不是故意的。”
“沒事。”麥凱先生嘆氣，包容的拍拍洛娜的肩膀，“你出生普通家庭，沒有條件從小接受藝術的薰陶，很容易這樣。我們後期慢慢培養好了。”
“……真是謝謝您了麥凱先生。”洛娜皮笑肉不笑。
以前沒覺得，自從剛剛被那位華裔靈媒懟了一頓後，洛娜好像就開竅了一樣。
一個沒忍住，就陰陽怪氣了自己的金主一番。
說完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說錯話，飛快的看麥凱先生幾眼。
好在麥凱先生聽不懂，還因為洛娜的感激道謝，自得的哈哈大笑，“沒事，這都是我該做的。”
洛娜鬆口氣。
……還好他是冤大頭。
麥凱先生將石膏底座搬到窗臺上，洛娜在一旁看著，同時不忘表現出擔憂和崇拜，嘰嘰喳喳的說著“小心啊！麥凱先生！哇！麥凱先生好棒，這麼重的……藝術品都搬得動。我就不行了，根本搬不動一點。”
麥凱先生在一聲聲讚美中，甚至抱著石膏底座做了幾個雙手啞鈴。
亡靈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
他嘴裡唸叨著【水、水】，穿牆進來。
溫度突然驟減，刺激得兩人齊齊打了個寒顫。連歡聲笑語都在這一瞬間卡頓。
兩人收斂了臉上的笑容，微微瞪大眼看著彼此。
……雖然不清楚發生了甚麼，但第六感卻已經在預警。
只是許多人都捕捉不到第六感的提示。
嘴裡唸唸有詞的亡靈，茫然的視線在落到石膏底座上時，立刻定住。
亡靈眼前一亮，從原處消失，再出現已站在石膏底座旁邊，盯著石膏底座上不斷溢位的黑氣，深深的吸了口氣後，慢慢扭頭，看向麥凱先生。
亡靈全白的眼眶中，細若針尖的瞳仁在裡面亂轉，盯著抱著石膏底座的麥凱先生。
在它的視線裡，所有一切都是溫度過高的扭曲畫面。
混淆無數洋洋灑灑的灰燼和白霧，世界一片模糊不清，扭曲怪異。
唯一清晰的，就是這個石膏底座。
還有這個因為抱著石膏底座，隱隱約約被亡靈“看見”的模糊人影。
他盯著麥凱先生，慢慢湊近後說，【……水。給我水。】
靠得太近，亡靈的魂體，和麥凱先生出現重疊。
它的身體，穿透他的手臂。
一瞬間，麥凱先生就倒吸氣“嘶——”了一聲，差點將手上的石膏底座摔到地上。
關鍵時刻全靠那三千萬的拍賣價支撐，讓麥凱先生穩穩抱住。
……好險。麥凱先生鬆口氣。
……可惜。洛娜遺憾的嘆息。
一低頭就瞄到麥凱先生的胳膊，驚了一下，“麥凱先生！你的手臂？！”
麥凱的右手臂上，面板紅了一大片。就像是煮熟的蝦一樣紅。
麥凱低頭一看，頓時覺得手上火燒火燎的，趕緊將石膏底座放到窗臺上，掉頭往一旁的簡易料理臺走。
“怎麼搞的。”他嚷嚷著，趕緊開了水龍頭將手臂放在水下衝。
洛娜沒馬上跟過去噓寒問暖，反而站在原處不住的扭頭看向窗臺。
直到麥凱先生喊，“洛娜，紙巾！”
洛娜才一邊應聲一邊抓起茶几上的紙巾盒，朝麥凱先生走過去。
不過依舊不住的看向窗戶。
“洛娜，你在看甚麼？”麥凱先生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甚麼都沒有。
“……沒看甚麼。”洛娜回神衝麥凱先生搖搖頭笑。
她總不能說，只是覺得窗戶外照進來的光線，莫名其妙的有些昏暗吧？
很怪。就像是突然有一張看不見的半透明塑膠布出現了，將窗戶矇住了一樣。
雖然陽光依舊灑落進來，但總覺得沒有最開始的璀璨純淨。
有甚麼擋住了光。
亡靈站在石膏面前，盯著石膏一動不動。
……好像它一直看著，水就能衝石膏底座上重新整理出來一樣。
可惜沒有掉落。
正當亡靈失望，緩慢轉身繼續喃喃著【水】，順著原本的路徑準備穿透牆壁離開時——
擦手的麥凱先生突然看見茶几上的鮮花，以及水槽旁邊的空水杯。扭頭問洛娜，“你今天沒放清水和鮮花嗎？”
“放了！”洛娜點頭，“你來之前才撤掉。”
頓了下深怕攔不住，連忙又補充，“今天不用再放了。”
但有些事它就是容易唱反調。
麥凱先生沉吟後拿起一旁的水杯，擰開純淨水倒進去。一面衝洛娜笑，“你放了我還沒放呢。難得來一次，我也放一下吧！”
“？？！”洛娜瞪大眼，看著他端著水杯朝窗臺走去，急忙喊，“麥凱先生，我剛才就是為你放的！”
麥凱先生聽了扭頭看向洛娜，一臉“哦～～”的恍然狀，一副“我懂了”的表情。
衝洛娜眨了下眼甜蜜又纏綿的說，“那我現在為你放。”
“？？？！”洛娜。
……不是，我也不需要……！！
洛娜忍不住衝麥凱先生的背影伸手，卻依舊沒阻止他將水杯和鮮花重新放在石膏底座上，石膏底座旁邊。
還拍拍雙手低頭閉眼許願，“希望洛娜能越來越有名！”當然實現不了不要緊，讓他越來越成功吧。
麥凱先生在心裡默默唸叨。
已經穿進牆壁，即將離開的亡靈突然一頓。
下一秒一個瞬移重新站在窗臺邊，它盯著石膏底座上的水，慢慢的瞪大眼，【……水。是水！！】
亡靈撲過去抓水杯，卻穿透抓了個空。
亡靈一愣，又試了好幾次確定自己只能看見水，卻“喝”不到後，慢慢扭頭看向閉眼站在旁邊，雙手合十正在許願的麥凱先生。
麥凱先生在亡靈眼裡，現在已完全清晰。
亡靈盯著他，慢慢偏頭彎腰，湊到麥凱先生面前，好半響後幽幽出聲，【……水。把水給我。】
“……好了！”麥凱先生抬頭睜眼，放下合十的手，扭頭衝洛娜笑，“走吧洛娜。”
“啊？！”洛娜回神，“去、去哪兒？”
“你之前說很想去的法國餐廳啊。”麥凱先生提醒，“我定了位置，走吧。”
“……呃！”洛娜支吾了一下說，“麥凱先生，能改天嗎？”她捂著胃說，“我似乎有點不舒服。”
麥凱遺憾，“那好吧。等你好了再帶你去。”
“好的。”洛娜點點頭。
“那早點回去，我先走了。”麥凱先生一邊掏出手機打電話，一邊衝洛娜道別。
“好。”
亡靈亦步亦趨的跟在麥凱先生身後，它看看水杯，再看看麥凱先生，不甘心的幽幽唸叨著，【水，……水。】
一直跟著麥凱先生出了房間。
當他們從錄音室離開的瞬間，洛娜感覺到溫度一下子恢復正常。
不僅是溫度，還包括陽光。
洛娜撐著檯面，勉強讓自己站穩。
但心卻依舊蹦蹦直跳。
總、總不能真的是有甚麼東西吧？
洛娜扭頭看向窗臺，石膏底座放在那兒，被陽光照得反射刺眼白光，將水杯裡的水也襯得晶瑩剔透。
……但洛娜不敢去拿。
她一步都不想靠近。
洛娜吞嚥了一口口水，盯著石膏底座給助理打了個電話，讓對方來處理後，抓起小提包急匆匆的從錄音室跑了出去。
而另一邊，原本跟在麥凱先生身後的亡靈，隨著前者一直不理會，亡靈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最後他的手搭放在了麥凱先生的肩膀上，然後再近、再近。
麥凱先生結束通話電話後突然覺得脖頸、雙肩酸酸的，活動了好幾下也沒緩過來。
麥凱先生搖搖頭，將這點不舒服暫時丟擲腦後，朝自己的車走去。
——反正也沒甚麼大不了的，大概是剛才運動導致的肌肉不舒服吧。
麥凱先生這樣想著，從一間咖啡廳外路過。
咖啡廳的落地玻璃上，反映出麥凱先生。
以及一個雙手箍著他脖子，緊緊貼在他後背的淡淡影子。
影子慢慢扭頭看向落地玻璃。
光影斑駁裡，全白的眼眶裡，細若針尖的黑點在裡面胡亂轉動。
亡靈面無表情的盯著落地窗，嘴角慢慢勾起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