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深夜，除了酒吧這些地方，其他街道都黑暗清冷。有晚下班的行人匆匆回家，他們會跳開在半道上遇見的所有陌生人。
因為會在這個時候出現的，不外乎就是混混、流浪漢、醉鬼。或者三種身份的疊加甚至更復雜。
避開危險是所有正常人會做的選擇，尤其是深夜回家的女服務生們。
她們幾人結伴行走，避開水窪、垃圾，以及路上遇見的每一個危險因素。
顯然現在這個拎著酒瓶子，迎面朝她們走來的醉漢也是其中之一。
他東倒西歪，走幾步就灌一口酒，然後罵罵咧咧說著甚麼。
女生們聽不太清，只聽見零散的幾句“……哪有怎麼樣？難道我就沒費心力嗎？！”之類的話。
後面他又罵了甚麼，她們便不知道了。
因為在看見那人後，大家極有默契的立刻過馬路，寧願繞開他也絕對不靠近半分。
如果格羅弗在，立刻就能認出這醉漢是誰。
——差點成功偷走他心血的小偷！吉姆！
吉姆舉著酒瓶子喝酒的時候，眼睛瞄到繞著他走的幾人，氣得立刻衝她們叫嚷，“繞這麼遠做甚麼？！啊？！我是鬼嗎？！啊？！”
說完他衝女生跌跌撞撞的衝過去，嚇得幾人驚叫連連，飛快跑走。
吉姆哈哈大笑，得意極了。他甚至醉醺醺的去追她們，嘴裡不乾不淨汙言穢語，“別跑啊！”
嚇得幾人驚叫連連。
正當吉姆不依不饒的時候，一個空瓶子飛了過來，“砰！”的一聲砸碎在他面前不遠處。
玻璃碎片四處飛濺，吉姆的臉上、手上都感覺到了細微的刺癢。
他呆愣的站在那兒，伸手摸了下臉，更強的刺痛感讓他倒抽了一口氣。
“誰啊！”吉姆暴跳入雷，拎著酒瓶子就晃悠到馬路中間站著，搖搖晃晃的往上看，迷瞪著醉眼試圖找到往下扔東西的人家。
“居然往下扔東西！”吉姆罵，“砸傷我了小心我報警！”
話音未落一個比他還暴躁的聲音從樓上傳來，“你再不滾我馬上報警說你公共場合喝酒！”
吉姆閉嘴，站在原處搖搖晃晃後打了個酒嗝，揮揮手嘟囔著，“……我不跟你一個女人一般見識。”
說完掉頭就走。
樓上傳來清晰的輕蔑鼻音，“有種你站著，老孃現在就下來讓你長長見識！”
吉姆連忙閉嘴，連搖來晃去的腳步都恢復了些，加快速度離開。
樓上的人衝他怒罵，“對！你雖然沒有尾巴但是有其他東西可以夾著，夾著它灰溜溜的有多遠滾多遠吧軟蛋！”
說完起鬨聲四起。原來不少住在街道兩邊的住戶都聽見了吉姆在大街上的吵鬧。
紛紛出來檢視時，被其他鄰居搶先一步呵斥住了吉姆。
此時見他灰溜溜的離開，又是吹口哨又是鼓掌大笑。
吉姆連頭都不敢回。硬是拎著酒瓶子走出老遠才慢了下來。
他垂頭喪氣，越想越覺得自己委屈。
最後咬牙啟齒一臉恨意，“……格羅弗，要不是你，我現在也不會變成這樣！”
憑甚麼？他明明做了那麼多的遊戲，自己只是拿了其中一個而已，就讓格羅弗硬是追到學校來，斷了他的好事！
……明明格羅弗只要稍微的漏漏指縫，他只需要一點點東西就能活得好一些啊！
格羅弗損失了甚麼嗎？沒有！
不過是一個遊戲而已！
沒了這個他還可以做更多！這個給他怎麼了！
“呵。”吉姆冷笑，“甚麼幫我找工作，呸！不過是讓我去修一些破爛而已。難道還要我為了這點事就感恩戴德嗎？！”
至於合租時，格羅弗好心承擔大頭。
那不是他有錢嗎？！他有錢多承擔點怎麼了！
吉姆瘋狂灌酒，他抱怨格羅弗幫得不夠徹底，抱怨教授太狠心居然斷他後路，讓自己被學校開除。
現在學業完成不了，還揹著學貸，工作也沒了，合租的地方也因為害怕格羅弗等在那兒而不敢回。
吉姆只能漫無目的的遊蕩著，覺得全世界都對不起他。
他忙著抱怨，所以並未注意周遭的細微變化。
比如剛剛經過的一戶人家，門外的燈突然自己亮了起來，然後又隨著吉姆走遠熄滅，換一家的門燈亮起。
就像有一雙眼睛，順著電纜一直跟在吉姆身後。
偶爾經過有攝像頭的地方時，攝像頭還會悄無聲息的順著吉姆轉動，黑漆漆的鏡頭上，紅點明明滅滅。
是機魂。
之前真真有提到吉姆，說是不用管他，他自會遭到報應。
這讓機魂好奇，反正它也不需要睡覺，就分出一部分意識遍佈整個紐約，迅速找到了買醉的吉姆。
一路上機魂已經從最開始的“好奇”，到現在的無語，甚至開始期盼吉姆到底甚麼時候才遭受真真口中的報應？
和他比較起來，機魂覺得自己更像一個人類。
因為自己會做好事，甚至得到了虛擬扭蛋的獎勵！而吉姆，從他的嘟囔和憤恨中，它迅速整理出吉姆的性格。
——一個毫無廉恥，沒有任何道德可言的人。
當然用人類的話形容，這叫人渣。
吉姆不知道，他正漫無目的的胡亂走。
機魂跟著他，慢慢的就跟到了更加荒涼的地方，而吉姆站在緩坡上，拉了拉鍊打算撒尿。
他迷瞪著眼，在緩坡邊緣搖搖晃晃。
突然吉姆被人從後推了一把，他頭朝下就順著緩坡滾了下去。
這是一處低窪，垃圾堆積還有散發臭味的渾濁汙水。
吉姆被臭氣燻得清醒了些，他趴在泥濘的汙水裡，忍著噁心試圖往緩坡上走。一面大聲辱罵，“別讓我知道你是誰！我一定報警抓你！該死的東西！”
別以為他喝醉了就不知道！剛才他明顯是被人推下來的！
周圍黑漆漆的一片，這裡又是緩坡內的低窪處，就馬路上那幾乎沒有的路燈亮光，根本看不清東西。
但就是這樣的暗度，吉姆卻在再一次抬頭時，看清了突然出現在他面前的臉。
一張鉛灰色，渾身上下溼漉漉，不斷往下淌水的少年的臉。
萊頓！
吉姆瞠目欲裂，剛想轉身逃走，亡靈少年卻連讓他轉身的機會都沒給，一把抓住吉姆的頭，摁進汙水泥濘裡。
“不……”吉姆話都沒說完，就迎來窒息。
他試圖掙扎，但那條纖細的手臂，卻一動不動像鋼筋水泥一樣。
吉姆從劇烈掙扎到疲軟，眼看著要別過氣去，又被一把扯出水面。
顧不上淤泥、髒水是不是會被吞進肚裡，吉姆張大嘴用力呼吸。
亡靈少年看著他，在確定吉姆緩過來後，再一次將他摁進水裡。
新一輪的掙扎。
如此反覆，吉姆腦子都渾噩了。
他甚至迷迷糊糊的想起了和亡靈少年萊頓，有關的從前。
萊頓，是他姑姑的繼子。一個不怎麼愛說話的靦腆小孩。
大人們總是試圖讓他活潑點，但比起戶外，萊頓更喜歡待在家裡。
甚至偶爾的家族聚會，萊頓也更願意獨處。
吉姆是他們家最大的孩子，加上嘴巴甜會來事，家族裡的長輩都喜歡他。
自然也會出現“吉姆，萊頓太內向了。有空你帶他一起出去玩”這一類的對話。
當然了，為了感激吉姆的付出，大人們會給他額外的零用錢作為獎勵。
所以吉姆還是很願意帶這小子出去轉轉的。
反正隨便轉轉，或者在外面隨便任何一個地方待個一兩小時，他的任務就完成了。
吉姆是看在額外的零花錢上做做表面功夫。
但萊頓卻真心實意的喜歡這個沒有血緣關係的表哥。
他甚至讓吉姆參觀了自己的秘密——程式設計。
吉姆驚呆了。
他萬萬沒想到，萊頓在計算機領域這麼有天賦！
“我聽說你喜歡計算機。”萊頓文文靜靜的說，“所以想和你有共同的話題，今年暑假研究了一下。沒想到真的很有趣。”
萊頓抿著唇笑，眼睛亮晶晶的仰望吉姆，“吉姆，計算機真的好有意思。以後我們可以一起討論研究。”
吉姆有點忘記當時自己是甚麼表情了。
但卻記得那時的心情。
恐慌，嫉妒，憎惡。
萊頓只將自己的秘密告訴了吉姆一人，所以其他人都以為年紀小的萊頓，只是喜歡電腦裡的遊戲而已。
誰能想到他建立了一個獨屬於他和吉姆的聊天室，兩人經常在裡面聊天，討論專業相關的知識呢。
對，就是專業相關。
12歲的萊頓，早已經比他更加優秀。
真是可惡啊……這種與生育來的天賦。
偏偏這個該死的東西，還要在自己面前炫耀他的天賦！
既然這麼優秀，他拿走一點應該也沒有關係吧？
即將上紐約大學的吉姆，懷著這種見不得光的心情，複製了萊頓電腦上只做到一半的東西。
但他沒想到萊頓在電腦上設定了陷阱，第二天就被他發現，並偷跑出來找他，生氣對峙。
……他不應該說那句話的。
吉姆渾噩。
萊頓不該說他要去告訴其他人這句話。他不說，自己也不會因為慌亂將他推進小河裡。
然後他就站在岸邊，看著不會水的萊頓不斷在水裡掙扎、沉浮，最後沒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