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其他人也想買塗卡,雖然不清楚具體是做甚麼的,但能賣那麼貴一定有它的道理!
局長甚至想一口氣把趙真真手裡的都包圓了。直到聽說每人只能塗一張,第二張無效後,這才遺憾放棄,只給老婆和孩子一人帶了一張。
家長們小心翼翼的將塗卡收好,逐一向趙真真道別。
一對老人留在最後,等所有人離開後才上前,輕輕擁抱趙真真,並親吻她的臉頰。
“善良的姑娘。”哲斐遜老太太捧起趙真真的臉,眼眶溼潤的和她貼了貼臉頰,“謝謝你為我們做的一切。謝謝。”
局長等人唏噓。
哲斐遜老夫婦早年兒子和妻子都在大車禍中身亡,留下還在襁褓中的孩子。
好不容易將孫女拉扯到12歲,結果又遇見了巴特這個人渣。
現在哲斐遜老夫婦只有彼此了。
“你們今後有甚麼打算。”莉拉沒忍住問。
兩位老人彼此看看,他們的手握在一起相視一笑。
“我們原本……沒想繼續活著的。”哲斐遜老先生說,“但是我們現在找到了自己今後的方向。”
哲斐遜老太太點點頭,她衝趙真真笑了笑,蒼老但乾燥溫暖的手輕輕摸了摸趙真真的臉,“我們會一直盯著巴特的。無時無刻。直到生命盡頭。”
哲斐遜老夫婦做到了他們的承諾。
恨意連綿,一直供養蝴蝶。
他們不再動手只旁觀。但每晚都會入夢去找巴特。
藏在暗處,不被他發現一直盯著他。
甚至當有家長過於頻繁的入夢,去折磨巴特的時候,他們還會攔一下。
勸解其他家長不要這麼著急。讓巴特“休息”幾天。
放心,他們會一直盯著巴特的。
等巴特放鬆下來,產生“一切終於都已經過去了”的時候,他們再通知家長們出現。
而哲斐遜老夫婦,依舊站在暗處。不出手、不吱聲。像沒有形體的幽靈。
漸漸的,隨著時間的推移,入夢的家長開始變少。
哲斐遜老夫婦一點都不生氣,甚至慶幸年輕人們終於走出了曾經的陰霾,擁有了未來的可能。
雖然他們不再出現在夢中,但因為共同的遭遇,他們都有彼此的聯絡方式。
有些不再出現的家長,在現實裡也沒再聯絡。
大家都能理解這種割捨。因為每一次回頭,好像都是在揭一次傷疤。
所以對於這些不再聯絡的家長,他們都報以最誠摯的祝福,自己也不會再去打擾他們。彼此就做陌生的朋友便好。
但還有一些,依舊維持著聯絡。
甚至會時不時的給哲斐遜老夫婦打電話,關心他們的近況、身體等等。
每一次哲斐遜老夫婦接到這樣的電話,都會笑呵呵的表示自己很好,一切都很好。
時間推移,入夢的人越來越少。
那名曾對趙真真出言不遜的爸爸加拉赫,是倒數第二個。
最後是珍妮的媽媽比莉。
當比莉也不再出現在夢中時,哲斐遜老夫婦握著彼此的手,相視一笑。
他們對所有人能得到解脫而感到高興。
第二天,哲斐遜老夫婦接到了比莉打來的電話。
【答應我,當你們不再入夢的時候,一定要塗趙給的那張塗卡。】比莉在電話那頭說,【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我塗完後的感受,但是它解放了我的靈魂。】
“好的比莉。”哲斐遜老太太握著話筒笑呵呵的,她和丈夫彼此互看一眼後,溫和的對電話那頭說,“孩子,以後要好好的哦。”
電話那頭一陣沉默,半響後傳來帶著嗚咽的回答,【……嗯!】
當晚,哲斐遜老夫婦入夢,他們和往常一樣手牽著手站在陰影裡,默默的注視著巴特。
多年的折磨,已經讓巴特面容蒼老了足足二十幾歲。
看上去好像和哲斐遜老夫婦是同年人一樣。
即便是白天,他也時不時的會被各種動靜嚇到,立刻失禁的程度。
監獄裡所有人都在打賭他到底甚麼時候瘋,可又嘖嘖稱奇他居然還沒徹底瘋掉。
但所有人都不敢接近巴特。
不是怕他,而是怕距離他太近,引來魔女的注意。
“巴特犯的錯太大,連來自東方的魔女都看不下去,親自出手懲治他”這件事,在監獄裡早是公開的秘密。
傳聞多年前,那位魔女還來探監過巴特。那時帶巴特去見魔女的獄警不知魔女身份,竟然對魔女發出了嘲笑。
結果那兩名獄警便遭了殃。足足倒黴了一整年!
直到現在還時不時的出點小狀況。
能出現在這兒的,誰手上沒點兒破事?他們也知道自己是壞蛋,因此更不敢輕易靠近巴特。
萬一被魔女透過巴特感應到他們,然後覺得“反正懲治一個也是懲治,懲治兩個也是懲治”,把他們也順帶進去了呢?!
那就太可怕了!
所以巴特現在住的甚至是單人間。
巴特已經很久沒有說過話了。
他再一次出現在小木屋前。神情麻木的走進去。
現實裡,這裡是他的快樂小屋。但夢境裡,這裡是他所有噩夢的彙集地。
以前他會哭嚎著拼命逃走,然後被那群偽裝成孩子們的怪物抓回木屋,開始反反覆覆的折磨。
後來他不再逃了。因為無論怎麼逃都逃不出惡魔的手掌心。
這是魔女送給他的詛咒之物。他是逃不掉的。
巴特自己進入小屋,自己爬上那張血跡斑斑的大木桌,呆滯的等待著今天的酷刑。
……是今天嗎?
巴特也不確定。
夢裡沒有時間的概念。他甚至覺得已經在地獄裡早就待了成千上百年。
自從由趙真真親自帶領的那次外,就再也沒動過手的哲斐遜老夫婦手牽手出現。
巴特有些疑惑的看著眼前的雙胞胎怪物,有些奇怪。
這麼多年的折磨,他唯一摸清楚的就是這些怪物喜歡模擬成雙胞胎。
但面前這一對,他好像從來沒見過。
他們是新的怪物?
“巴特。”雙胞胎的其中一個開口,“你知道錯了嗎?”
巴特立刻開始顫抖,說著他已經說過無數次的話,“我知道錯了,我懺悔我所做下的全部罪惡,我是罪大惡極的人,我應該去死。”
“沒錯,你應該死。”另一個開口,“而且是要受盡所有折磨後去死。”
“是的是的。”巴特麻木的說,“我確實應該受盡折磨。”
“所以現在我們來送你上路。”哲斐遜老夫婦異口同聲,“徹徹底底的。”
“是的是的……”巴特麻木的回答突然頓住,他緩慢的看向雙胞胎,呆滯了半響問,“……甚麼?”
“巴特。”12歲的小女孩俯下身,她笑吟吟的,右邊臉頰出現一個淺淺的小酒窩,看上去很甜。
“今天是你的死期。”
“……等、等等!”巴特回神後掙扎起來,但剛才他躺在木床上時已經自己將雙手鎖了起來。
現在的掙扎毫無作用。
“你們、你們還是折磨我吧!折磨我!我、我願意被折磨!只要讓我活著!讓我活著!”巴特哭嚎著,像第一次被拖入這個地獄一樣,甚至比那時更加慘烈。
——因為他已經體驗過這是甚麼樣的殘酷。
“女孩”再次湊了過來,她面無表情的盯著巴特,像要將他現在的模樣深深的刻進記憶深處。
然後她湊近巴特,指著自己的臉問,“你還記得這張臉嗎?”
巴特張著嘴,瞪著眼前這張應該記得,但又毫無印象的臉。
他想說記得,但卻出不了聲,眼睛只直勾勾的盯著女孩臉上那個酒窩。
女孩點點頭,“原來是因為酒窩嗎。”
巴特猛的回神,用力搖頭,“不、不是!不是!”
但哲斐遜老夫婦已經不想再聽他的話了。他們一人舉起一根鐵錘,從腳開始,一錘一錘的將巴特砸碎。
每一下巴特都無比清醒。每一下他都發出慘叫,甚至以為自己不會再發出這麼慘的聲音時,更慘的叫出聲。
當錘子將他的肩膀也全部砸碎後,巴特吐出一口帶著血肉塊的血沫,嘴巴不住張合。
哲斐遜老夫婦停下來,湊過去細聽。
“……麥、麥琪。”巴特想起來了。
那個有酒窩,好心給他指路的女孩。
哲斐遜老夫婦點點頭,“對。她叫麥琪,是我們可愛的孫女。”
隨著話語他們的外貌發生變化,在巴特已經開始潰散的目光中,恢復成原本的模樣。
“巴特,現在你知道這麼多年來,一直反覆殺死你的人是誰了吧?”
哲斐遜老奶奶笑,“你殺死了我們的孩子。我們就用無數次來報復。”
她說完,和丈夫一起舉起鐵錘,朝著巴特的頭狠狠砸下!
巴特死亡。他沒有再像從前的夢境一樣復活,反而立刻化成煙霧沒了蹤影。
哲斐遜老夫婦丟下鐵錘,擁著彼此靜坐了許久。這才起身互相攙扶著走出木屋。
他們“想”出汽油,撒遍整個小島。然後坐在船上將小島連通小木屋,全數點燃。
大火沖天而起,將一直籠罩在夜幕裡的夢境都給照亮了。
那天夜裡,所有的家長都夢到了罪惡小屋被燒燬。
當他們醒來後接到“巴特死亡”的訊息時,竟一點都不感到驚訝。
而哲斐遜老夫婦,在殺死巴特後的第二天,頭碰頭坐在一起,在陽光下慢悠悠的給塗卡上色。
塗完後兩人相視一笑,將塗卡推著並排放在一起。
兩張塗卡上的圖案,竟嚴絲合縫的憑成一幅畫。
左邊,是一對老夫妻張開雙手做擁抱狀。右邊,是一個小姑娘正笑著朝他們奔來。
小姑娘的臉頰上,有個甜甜的酒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