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他不是偷溜出來打算找個安靜的地方,默默去死嗎?
現在是在幹嘛?
費迪南德眼神呆滯,相當迷茫。
這種感覺無法形容。
就好像他原本有氣無力但目標明確的走在一條筆直的、只有一個終點的公路上。結果半道上有個中國女孩蹲在那兒看花。
他好奇停駐了一下,並在上前搭訕時被對方一把薅住,跳出公路在漫野的青草裡狂奔。
沒有目的地,也沒有任何方向。
只有青草的香味,以及風的聲音——
——打住!
費迪南德用力甩了下頭,把莫名其妙就跑偏的腦子拉回來。
壓下莫名其妙就自己上揚的眉鋒和嘴角,扭頭衝海伍德老太太建議,“不如我背上你跑?”
“你……”費迪南德看了看趙真真,遲疑後嘆氣,“你儘量跟上我吧。”
“?”趙真真。
你剛才不僅侮辱了我的身高,還侮辱了我腿的長度!
“我只是暫時矮。”趙真真白費迪南德一眼,“等我長高了我們走著瞧。”
費迪南德上下打量趙真真後,有點兒遲疑又很真誠的發問,“難道你還能長到一米八?”
“……”趙真真。
……大膽!誰允許你這麼跟高貴的神秘人冕下,美高校之王者說話的?!
海伍德老太太在一旁樂呵呵的。趙真真和費迪南德讓她想起自己的學生時代。
那個時候她和朋友們也是這樣的有趣。
她很想繼續看下去,不過不得不出聲提醒,“烏鴉好像要攻擊我們了。”
趙真真抬頭,發現烏鴉都在撲扇翅膀,發出“嘎——!嘎——!”的叫聲。
戰前動員。
趙真真腦子裡劃過這四字。
“我們趕緊走。”費迪南德衝海伍德老太太蹲下身,“我揹你。”
扭頭又衝趙真真說,“等會兒跑快點。”
趙真真抬頭盯著烏鴉看了會兒,扭頭衝費迪南德說,“你顧好婆婆,我試試看能不能安撫它們。”
“啊?”費迪南德呆。
安撫甚麼?烏鴉?
他看趙真真往烏鴉的方向走近,有點著急,想把人拉回來,又顧忌烏鴉襲擊海伍德老太太,左右為難。
海伍德老太太拍拍他的手背,“放心吧,我覺得那姑娘有辦法。你忘記了嗎?”
老人家笑眯眯的,有些神秘,“這一路上她總能發現尋常人發現不了的東西。先交給她,如果不行我們再跑不遲。”
“反正最壞的結果,就是每次出門被烏鴉淋屎。”海伍德老太太聳聳肩。
“但是……”費迪南德皺眉。
“等等看。”海伍德老太太說,“說不定就有奇蹟呢。”
費迪南德莫名被觸動了一下。他輕輕點了點頭,和老太太一起看向趙真真。
趙真真敢嘗試,是因為她發現烏鴉在她眼裡是白名。
——沒錯,動物也有它們的虛擬燈泡。
不過比人的小許多。人頭上的虛擬燈泡,就是普通的燈泡大小,約莫一個拳頭這樣。而烏鴉頭上的,就是迷你小燈,大約一顆葡萄的大小。
大概和物種的體型有關。
……突然好奇大象會是多大的虛擬燈泡了。
趙真真點開這些迷你燈泡,終於從裡面找到了【首領】。
動物的面板內容和人不一樣。
【烏鴉首領
喜歡:亮晶晶。泡泡水。
討厭:狗。汽車。
“大甩賣大甩賣大甩賣”】
趙真真看見最後一段復讀機一樣的話,忍不住笑。
這應該是烏鴉最近才聽見,對它來說記憶最深的一句話。
首領就是和其他鴉不一樣,別的烏鴉一直歪著腦袋“嘎——嘎——”一邊叫一邊瞅著靠近的趙真真。
並張開翅膀不住撲扇,試圖恐嚇嚇退她。
那隻首領烏鴉卻只是安靜的站在那兒,低頭靜靜的盯著趙真真。
這就是當老大的氣度嗎。
長見識了。
趙真真現在有些苦惱怎麼和烏鴉溝通。
她知道有方法,但具體是甚麼卻沒個頭緒。
很像考試的時候遇見大題,你知道老師講過,但是你忘記了!
知識在你腦子裡,但它躲著不出現!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我看看我看看。”趙真真點開面板的時候還抬頭衝烏鴉首領商量,“你等一下,先叫住你的小弟。”
先讓我找到對付你們的方法再說,
技能來回掃了好幾圈,卻找不到如何安撫小動物的。
趙真真只好給自己起了一卦:如何和烏鴉良好溝通並達成友好?
卦籤:你張嘴。
“?”趙真真。
“認真的?……算了。”趙真真先給自己拍了10點經驗值的正運,這才衝烏鴉首領說,“那個,我們確實拿了一個瓶蓋,是我們不對。你看能不能這樣。”
趙真真摸了摸口袋,掏出幾枚五分硬幣。
——這是剛才買零食時剩下的。
趙真真高舉硬幣,“我們用這個換。五個換一個。你看怎麼樣?”
費迪南德一臉“我是不是看錯聽錯了”的表情。
忍不住扭頭向海伍德老太太求證,“她在……和烏鴉溝通?!”
“對。”老太太雙手互握放在胸前,驚奇的笑,“聽說烏鴉很聰明,說不定它們真的能溝通。……這可真有意思。”
海伍德老太太說著朝趙真真走去。費迪南德見狀也只好跟上。
“嘿,烏鴉。”老太太示意了一下手上的瓶蓋,晃了晃說,“東西是我拿的,交換就讓我來跟你做吧。我看看。”
老太太翻找了一下錢包,“除了硬幣外,我還有一個塑膠髮夾。你看可以嗎?”
從兩人走近開始,烏鴉群就變得比剛才暴躁。
在樹枝上張開翅膀來回蹦跳大叫。就連那隻首領烏鴉,身上羽毛也微微炸開。
它們聽不懂。
這個念頭出現在腦海裡。
趙真真立刻充當翻譯,將海伍德老太太的話重複了一遍。
烏鴉群安靜了許多。
老太太驚奇捂嘴,“哦,它們只能聽懂你的話嗎?好神奇。”
費迪南德也驚奇的瞪著趙真真。
烏鴉首領“嘎”了一聲,烏鴉群便徹底安靜了下來。
它左右偏著腦袋,瞅了趙真真半響後張開翅膀滑下來。
趙真真見它目標好像是自己的頭,趕緊伸手。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她覺得那烏鴉首領瞥了她一眼,在空中轉了個彎,停到了她的手臂上。
收斂翅膀後又“嘎”了一聲。
“哦。驗貨。”趙真真說完一臉驚奇,“驗貨?!”
厲害了,不愧是美利堅的烏鴉,平時蹲在高空沒少看現場交易吧?
“烏鴉首領要驗貨。”趙真真將手臂移過去。
費迪南德和海伍德老太太如夢初醒,連連應聲。
“馬上馬上,我找找看……”老太太翻找錢包,掏出了硬幣和塑膠髮夾。
那髮夾上是四顆亮晶晶的塑膠珠子。顏色各異像沾了白糖糖粒的軟糖。
不僅好看還很好吃的樣子。
一拿出來烏鴉首領連硬幣都不看了,就盯著髮夾看。
不僅是它,其他烏鴉也喜歡。悄無聲息的滑翔下來,停在趙真真手臂、頭和肩膀上。
直到站不下了了才滑翔一圈又震翅重新飛到樹枝上蹲著。
費迪南德眼巴巴的看著。
——他都做好準備,就等烏鴉落他身上了。
可惜人家看不上。
費迪南德羨慕的看了看趙真真。
趙真真要是知道他在想甚麼,肯定會喊“你來!你來!”
在樹上的時候沒覺得,現在近距離才發現這些烏鴉個頭都很大。
張開翅膀後的長度,都快和她的手臂長度一樣了!
反正趙真真現在覺得自己就像一棵柔弱的小樹,卻承受了不該她承受的重量。
她現在渾身掛鴉!甚至有烏鴉飛到地上,跳過來啄了啄她的褲子!
她懷疑它們甚至想掛她腿上!
費迪南德的表情從羨慕到憋笑,只用了不到一分鐘。
惹得趙真真又衝他丟了個沒好氣的白眼。
海伍德老太太和烏鴉首領還在交易中。
一個說人話一個負責“嘎”。“嘎”完還扭頭看趙真真一眼。像在說“翻譯”。
趙真真便老老實實翻譯海伍德老太太說了甚麼。
幾分鐘後,烏鴉首領大聲“嘎!”了一聲,叼起髮夾展翅高飛。
其餘停在趙真真身上的烏鴉,也挨著叼起一枚硬幣,撲扇翅膀離開。
烏鴉首領沒有回到樹上,而是直接飛往高空,其餘烏鴉也迅速跟上。二三十隻烏鴉一起撲扇翅膀的聲音,讓人忍不住驚奇又戰慄。
一種,對自然的敬畏感。
“哇哦……”三人抬頭看著飛走的鴉群,齊齊發出感嘆。
聽見旁邊的聲音後又停下來,看看對方,哈哈大笑。
海伍德老太太的項鍊,最後是在她先生的墓地旁找到的。
她每天都會來給他打個招呼,今天也不例外。
“今天真是有意思的一天。”海伍德老太太笑呵呵的說,她摸摸重新帶上的項鍊,“我甚至覺得我今天項鍊會丟,就是為了讓我遇見你們。”
“然後經歷一小段奇幻冒險。”海伍德老太太扭頭看向墓碑,眼神裡充滿懷念,“以前他就經常給我製造一些小驚喜。”
“我想這次也是吧?”
趙真真點點頭,意味深長的說,“說不定真是這樣哦。”
海伍德老太太站在墓碑旁邊,衝兩人揮手。
費迪南德又回頭看了好幾次,忍不住扭頭問趙真真,“你剛才說說不定,是甚麼意思?”
“順著老人的心願而已。”趙真真衝老太太揮手,瞥了費迪南德回答,“你看她不是很開心嗎。”
費迪南德又回頭。
海伍德老太太正看著墓碑,她親親自己的手,將手摁在墓碑上。
“……好吧。”費迪南德回過頭說,“我勉強接受你的說法好了。”
趙真真沒說話,費迪南德忍不住扭頭看她,發現她又在對著空氣裡點一點的。
“……你在幹嘛?”費迪南德實在沒忍住問。
“等等。別說話。”趙真真正在檢視面板。
就在剛剛,她的面板裡又多出個新技能。
【日行一善:隨機小扭蛋】
……這是甚麼?!這不就是盲盒嗎?!
天啊!!
趙真真搓搓手,不顧費迪南德在旁邊古怪的眼神,開始雙手合十拜四方。
一面唸唸有詞,“……保佑保佑保佑!祖國母親!保佑你可愛的孩子!保佑保佑……”
然後深吸口氣,慎重點下。
星光飛出,一顆圓墩墩的蛋在煙花和彩紙碎片的特效中蹦了出來。
特效消失,只剩這顆蛋在那兒搖搖晃晃,很是可愛。
趙真真搓搓手,輕輕一點。蛋發出明亮的暖光。
等光芒消失後,趙真真的面板上多出了一個臨時技能。
【感同身受卡:3】
而隨機小扭蛋已經從變成了
天啊!也就是說她每天做好事的話,都能有盲盒抽了嗎?!
趙真真高興得不得了。
這個感同身受卡就是字面意思。
人的悲喜並不相通。但恭喜你,現在有了感同身受卡。你能理解啦!
嘲諷質疑別人的苦難,對這點小事就崩潰感到匪夷所思不能理解嗎?沒關係,讓感同身受卡來帶你體會。
感受不到快樂,情感遲鈍對人生毫無留戀嗎?沒關係,感同身受卡讓你恢復正常。
嘿,這不就瞌睡來了枕頭嘛。
趙真真扭頭對費迪南德說,“你找到你的終點了嗎?”
費迪南德一愣。
對啊,他的終點。
剛剛有一刻,他居然徹底忘記這件事了。
費迪南德點點頭,“找到了。”
“嗯。那我跟你去看看吧。”趙真真說。
……老實說,雖然才相處半天,但他已經開始接受她的奇怪了。
雖然他到現在還不知道她叫甚麼名字。
費迪南德帶著趙真真進入了森林。
一面走一面指著一些地方跟趙真真介紹。
說著他小時候在那兒採過蘑菇,和媽媽觀察過蝴蝶,和爸爸一起野炊。以及各種有趣的事。
趙真真一邊聽一邊點頭。
“所以你選擇在充滿各種美好回憶的地方,作為你的終點對吧?”
“對。”費迪南德想了想又說,“不過我要再走遠一點。在附近,但又不要太近。”
“免得你爸媽以後來的時候傷心?”趙真真一臉不理解,嘴巴也不客氣,“老實說看似貼心但對活人來說有點虛偽了。”
費迪南德垂下眼瞼沒說話,半響後才點點頭,“好像確實是這樣沒錯。”
趙真真左右看看,突發奇想似的對費迪南德說,“先不說這些了,你快找找看,這裡有沒有你喜歡的樹。”
“……甚麼?”話題跳得太快,費迪南德有點不能適應。
“樹。你一眼看到就喜歡,覺得它很合你心意的樹。”趙真真說,“我給你找個樹媽媽。”
“……啊?!”這下費迪南德不僅是不適應,他還不理解。
樹媽媽?!
“在中國有個說法,家裡小孩兒情況不好,可以考慮給孩子找個乾爹乾媽。”趙真真說,“說不定找到了你就不想死了。”
“?”費迪南德看著趙真真。
“幹嘛?”趙真真理直氣壯的看回去。
“你說實話。”費迪南德盯著趙真真,“你進來後沒有趁我不注意吃過甚麼蘑菇之類的吧?”
“?”趙真真。
“我有中國網友。”費迪南德解釋,“所以我知道你們經常會說的一句話就是:這個能不能吃,好不好吃,怎麼吃。”
“……”趙真真。
反正日行一善今天也做完了,要不這個人就不救了吧。
趙真真陰暗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