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017 氣息濃烈誘人
來福客棧過於安靜，鬱宿白看著面前擺成一排的銀針。
眼神虛焦，腦子難得放空。夏滿星離開時的身影一直在腦海裡出現。
銀針被快速收起，鬱宿白整理了一下衣服。開啟門緩緩下樓。
客棧門關著，外面很安靜。大家都很聽夏滿星的話，外面沒有一個人。
鬱宿白從懷裡拿出驅魔香做成的火柱，小小一根。
這種火柱能夠小範圍阻擋邪魔，只是現在盛州這種情況。不會有人拿自己生命開玩笑。
“公子還是別出門為好。”側邊的老闆冒出半個身子，輕聲開口勸。
“我去接她。”
鬱宿白還是熟悉的微笑，臉上的笑容溫和，但是語氣是不可拒絕的強勢。
老闆還想說甚麼，來不及開口，鬱宿白已經出門了。
客棧裡帶著淺光，外面黑暗濃重。只有鬱宿白手上淺淺火柱帶起的一點光亮。
老闆能看清鬱宿白的腳步堅定，好像這一趟只是簡單出門散步，而不是危險重重。
想起夏滿星，老闆嘆了口氣，把門關上。
白天時的西城只是有些破舊冷清，經過邪魔侵襲後，街上亂糟糟。
冷風吹過，帶來不知名的臭味。鬱宿白臉色未變，身上灰色錦衣和身處的環境格格不入。
周遭有細微聲響，夜色之中，有人躲在溫暖屋子裡，就會有無家可歸之人在外流浪。
危險來臨時，房子會自動把人劃分。屋子裡的人有庇護，安全。
屋子外的人代表無序，他們和危險共存。
鬱宿白聽著身後雜亂的腳步聲停下又靠近。不遠不近的距離跟在他身後。
兩個人，腳步凌亂氣息混雜。鬱宿白吹了吹手上的火柱，另一隻手輕輕一轉，銀針出現。
率先停下腳步的是鬱宿白。
猛然止步，能感受到身後的腳步聲也停下。鬱宿白轉身看著兩個那兩個瘦小的男子。
臉頰凹陷，眼睛大的像是要掉出眼眶。兩人手上拿著白色的包袱和一把彎刀。
潔白的包袱和兩人不搭。或許是一個過路人，在彎刀的威脅下把包袱丟下。
鬱宿白像是沒發現彎道上乾涸的血跡，面對著兩人微笑。
“把身上的靈石交出來。”兩人背靠背，前面一人揮舞著彎刀厲聲開口。
身後那男子警惕看著四周。
邪魔這件事對於他們來說不是最可怕的事，活不下去這件事才可怕。恐慌來臨時，是他們趁虛而入的機會。
鬱宿白歪頭看著兩人，恍惚中像是看到了自己。記憶中也有這種畫面，他顫抖著往前，胃裡泛著燒灼感。
雙手舉起，表示妥協。
兩人看不清鬱宿白臉上的表情。雙手舉起的動作卻讓兩人放下戒心。
彎刀緊握在手裡，往前靠近鬱宿白。最先聞到的就是驅魔香的味道。
驅魔香的味道對於他們來說也是奢侈的。
兩人第一時間都是衝著鬱宿白手上的驅魔火柱而去。眼睛瞪大，虔誠望著那點點火光。
鬱宿白握著火柱的手往側邊一轉，兩人伸出的手都落了空。
另一側想要舉起彎刀，眼前開始模糊。
兩人身子支撐不住緩緩倒下，彎刀落地。脖子上閃著銀光的是極細的銀針。
在兩人目光被驅魔香吸引時，帶著致命毒藥的銀針已經紮在脖子上。
眼前看不清，想要開口卻喊不出聲。身子像是陷入柔軟之中，意志都開始變散。
鬱宿白蹲下身子，手上的火柱往前，照亮兩人面容。
已經瘦的不成樣子，現在的兩人剛好到七竅流血這一步。鬱宿白眼神放光看著那些血液流出。
和夏滿星待久了，鬱宿白都有些記不清自己之前是甚麼樣的人。
本質上他也是這種拿著彎刀夜行搶劫的人。
鬱宿白很想快點見到夏滿星見。兩人沒了呼吸，掉落在一旁的白色包袱沾上血液。
這幅畫面應該讓夏滿星也見一見。她肯定會害怕，整張臉會皺成一團，不敢睜開眼睛。或許還會發抖。
光是想象，鬱宿白臉上的笑容就已經變得真實。
對於夏滿星的印象裡面有膽小，這次夏滿星把他丟下，一個人去救人。看來還是要多嚇嚇她。
銀針被鬱宿白收回，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塵土。慢慢站起繼續往前走。
路途上的小插曲不會在鬱宿白心裡多停留，周遭的凌亂更不會阻擋他的腳步。
城門位置的鐘聲一直持續著，鬱宿白腦子裡卻想到洛森聲。
對於夏滿星的去向，鬱宿白沒有十足把握。但是下意識想到的洛森聲讓他轉移方向。
洛森聲的身影和夏滿星同時出現在腦海裡，這種畫面讓鬱宿白覺得煩躁。
鬱宿白走得慢，西城到東城位置，他作為一個凡人，也是挺累的。
手上的驅魔香火柱已經快燃盡，越是離近東城，越能感受到一種危機感。
鬱宿白的身體感知到危險，腳步沒有一絲後退。更加確信夏滿星就在前方。
煙塵四起，很多人阻擋鬱宿白的視線。
順著驚呼聲，鬱宿白抬起頭。那個小小身影無比熟悉，是夏滿星。
周圍的塵土氣息嗆鼻，混雜著淺淡的血腥氣。
複雜的味道加上每個人細碎的話。鬱宿白卻難得的沒有分心，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手上無意識用力，火柱被捏緊，加速燃燒。
黑霧把夏滿星包裹，鬱宿白想往前一點，希望能把夏滿星更看清一點。
夏滿星不會有事，不能有事。心跳聲很震，半空中打鬥的兩人揮出的風讓他們無法看清。
鬱宿白手上已經拿出銀針，眼前密密麻麻的人頭，讓鬱宿白覺得惱火。
銀針對準的位置都是命脈，鬱宿白腦子裡已經在想怎麼能殺了人之後安然離開。
一道劍光閃過，讓鬱宿白回神。
順著劍光，鬱宿白再次往空中看去。空中雙方速度加快，已經無法捕捉夏滿星的身影。
只能憑藉著那道耀眼的白光猜測夏滿星的樣子。
那道白光在所有人面前開始擴大，橫劈而下。那股震動從腳下往每個人身上傳。
每個人心裡同時都泛出恐懼，互相攙扶著，這種震動平靜下來時，每個人都鬆了口氣。
手上傳來刺痛，鬱宿白低頭看到火柱已經燃盡，把他手指燒紅。手張開，殘存的火星落在地上被踩滅。
鬱宿白穩了穩身子，掙扎著擠出人群。
站在他前面的人太多，鬱宿白被裹挾在中間。那道白光落下後，鬱宿白無法再抬頭看夏滿星。
星光落下之後，想要擁有星光的人太多，鬱宿白搶不過任何人。
已經有歡呼聲從前方傳來，人群變得擁擠，往前的道路變得狹窄。
心口的窒悶感開始往四處擴散，擁擠之中連呼吸都變得奢侈。鬱宿白雙手固執地往前扒。
趕了很久的路，沒感覺到累。卻在這時候，臉上冒出汗水。
周圍的歡呼聲和鼓掌聲再次擴大，鬱宿白終於從前面的人縫中看到夏滿星。
汗水有些刺痛眼睛，鬱宿白眨了眨眼。夏滿星的身影在眼前模糊又清晰。
鬱宿白想要開口喊夏滿星的名字，剛準備張口。周遭同時響起夏滿星的名字。
張開的嘴巴沒發出聲音。鬱宿白不想要混雜在這些聲音裡面，那種沒有區別的同質感梗在心裡。
鬱宿白沒有再掙扎著往前，透過人縫，夏滿星的身影忽遠忽近。
身邊每個人討論的夏滿星都和鬱宿白認識的夏滿星不一樣，但是每個人都把夏滿星當做神。
他們敬仰、佩服、膜拜夏滿星。
鬱宿白手上的銀針快速在指間轉著，心裡冒出來的不安快要讓他崩潰。
理不清心裡這種感覺是為甚麼，鬱宿白不喜歡理清原因，他更願意找到方法。
夏滿星是他先找到的，沒有人能搶走。
人群再次產生行動，歡呼著夏滿星的名字。開始四散，鬱宿白被帶動著，身子被撞動。
本來就偏瘦，現在這種情況，鬱宿白更是像無根浮萍，隨著人群飄散。
唯一能做的就是鎖定夏滿星的位置，儘量往前走。
那個方向，鬱宿白認出是洛森聲的醫館。
從人群中擠出來時，鬱宿白沒時間管手臂上的疼痛。開始還是緩步走，慢慢加速，最後跑了起來。
小時候的鬱宿白被人指著鼻子罵過，粗俗下賤。
鬱宿白忘記從甚麼時候學會那種禮儀，微笑待人，動作放慢。
這時候完全不顧形象的跑動，錦衣沾染塵土。汗水劃過臉頰，心裡只剩下夏滿星三個字。
醫館明顯被破壞，夜色中踏入掀起塵土。
鬱宿白在黑暗中看著桃花樹下相擁的兩人。月光鋪灑在兩人身上，花瓣緩緩落下。
中間的門無聲把他們之間的距離分割。鬱宿白手上銀針泛著光。
眼裡的殺意濃烈如墨。
鬱宿白輕聲開口“夏滿星。”
從進門開始，鬱宿白眼睛就一直盯著。清楚看到在他喊出名字時，夏滿星身子一頓。
“夏滿星。”
隨著第二聲，夏滿星已經轉身往他走來。
不需要再多做甚麼，鬱宿白眼裡的殺意已經消失。笑眼已經出現。
長劍落地，夏滿星愣怔走到鬱宿白麵前。臉色蒼白，眼神渙散。她累極了。
沒等鬱宿白多看，夏滿星的額頭已經頂在他胸口。重重一靠，直接砸到鬱宿白心裡。
彎腰利落把人抱起，鬱宿白沒有再看洛森聲一眼。穩步離開。
鬱宿白沒想到夏滿星這麼輕，人睡過去之後很安靜。
身子縮成一團，抱著也感覺不到重量。鬱宿白走了小路，繞開人群。
這一路鬱宿白腦子完全放空，腳步加快。等回到客棧把人放下，才感覺到雙腿傳來刺痛。
臉上的汗水來不及擦，鬱宿白開始檢視夏滿星的情況。
已經在恢復，把人抱在懷裡的時候，鬱宿白就感覺到夏滿星在恢復。
蒼白的臉色漸漸有血色，鬱宿白靠在床邊。伸出手按著夏滿星脖子上的命脈。
靜下心來，鬱宿白能聽清兩人的呼吸聲。一、二、三.......
數著數著，鬱宿白的呼吸頻率和夏滿星同步。手上按著的位置滾燙熱烈。
安靜著的夏滿星似乎也發著光，鬱宿白倉惶把手收回，指尖發燙。
鬱宿白從頭開始掃視夏滿星，眼神落到肩膀處戛然而止。
淺粉色的花瓣在灰麻衣上很突兀。鬱宿白臉色驟然變冷，伸出手把那花瓣拿出來。
經過這一趟折騰，花瓣已經壞了。鬱宿白兩指碾著花瓣，看著那淺粉色消失。
鬱宿白身子往前，臉湊近夏滿星。
呼吸噴灑在夏滿星耳邊。之前夏滿星揹著他的時候，鬱宿白習慣這樣。
鬱宿白深吸一口氣，夏滿星身上的氣息濃烈誘人。
雙腿的疼痛也無法把鬱宿白的理智拉回，他無限靠近夏滿星，貪婪地想要更多。
作者有話說：
鬱宿白壓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