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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番外(十二) 小侯爺,以後可……

2026-04-12 作者:不覺春笙

番外(十二) 小侯爺,以後可……

“桃丫, 侯爺還有多久回京?”

桃丫手裡輕打著扇子,聞言抿嘴一笑,“主子, 您這話,剛才不是才問過一遍麼?”

清枝先是一愣, 隨即也笑了, 搖了搖頭,輕嘆一聲。這些日子, 她總覺得自己記性大不如從前, 一些小事轉瞬即忘。

不過, 她倒是沒怎麼往心裡去。眼下這日子,她實在沒甚麼可挑剔的。嫁的是自己的意中人,走的是自己選擇的路, 兒女成器,家宅安寧, 後半生也算是安穩無憂。

如今兒子早已是朝中重臣, 兩個月前才跟著徐聞錚巡邊回來,侯府的大小事務,交給了兒媳沈檀打理, 外頭的產業全數交給了徐清曉,她自己樂得清閒。

半年前, 西邊突然鬧起了瘟疫, 京城派去不少大夫和御醫,可疫情卻遲遲沒有壓下去, 反而迅速蔓延。

清枝仔細研究了各位大夫記錄的病症,連夜翻看師父留下的手劄,她依稀記得, 裡面似乎記載過一樁類似的疫病。

但行醫之事,半點馬虎不得,清枝索性親自趕往疫區,按照手劄上的方子熬藥分發。

果然,疫情的蔓延逐漸放緩。

但她很快發現,這次的病症和師父記載的並不是完全一致。清枝不敢大意,又連夜翻看醫書,和各地趕來的大夫反覆商討,終於集眾人之力,調整了方子,徹底控制住了疫情。

經這一回,清枝萌生了一個念頭,該把師父留下的手劄,連同這些年自己遇到的疑難雜症和應對之法,好好整理成書。

她心裡清楚,自己這健忘之症是好不了了。需趁現在,將師父的心血和自己這點微末的經驗,整理出來傳給後人。

清枝又覺著這些年自己的字跡沒甚麼長進,便把兒媳婦,林升月的女兒沈檀叫來幫忙。她讓沈檀對照著自己的筆記重新抄錄,繪圖,婆媳這一忙便是大半年。

“娘,醫冊整理好了,您再過目看看。”

沈檀說著將厚厚的一疊書稿遞到清枝手中。

清枝仔細翻看了幾頁,眼裡露出欣慰的神色,點頭道,“很好,你整理得很仔細。”

沈檀輕聲提議,“娘,您給這醫冊取個名字吧。”

清枝沉吟片刻,溫聲說道,“就叫《莫家醫術》吧。”

沈檀鄭重地點點頭,慎之又慎地提筆在醫冊的封面工工整整地寫下這四個大字。

至此,清枝的心頭,這件大事終於落了地。

清枝將這本凝聚心血的醫冊公之於世,頓時引起了舉國轟動。後來人們提起她時,都尊稱一聲“莫家醫術傳人”,她也漸漸被世人以“莫清枝”這個名字記住。

莫清枝之名,便這樣流傳了下來。

時光易逝,又是幾年春。

徐聞錚在府中一處清淨的小庭院尋到了清枝,只見她獨自坐在那兒出神,他便緩步上前,挨著她一起坐下。

“侯爺,咱們院子裡的桃樹怎麼不見了?”

清枝說完,便輕輕靠在他的肩頭,呼吸漸沉,不一會兒便睡著了。

徐聞錚摟著清枝,靜靜地坐在院子裡,目光中透著幾分難以言說的悵惘。

這幾年,清枝先是記不清身邊伺候的人,後來漸漸認不出孫兒孫女,再後來連兒子,兒子,女兒也開始模糊。

如今,她只認得他一個。

第二日,徐聞錚就派人去郊外,挑選了兩棵桃樹,移栽到了這個院子裡。

清枝瞧見桃樹,指著院子開心地說道,“我就說嘛,院子裡是有桃樹的!”

“恩,有的。”徐聞錚望著她笑,眼神裡是無盡的柔情。

他早已辭去朝中的一切職務,如今終日陪著清枝,寸步不離。

這日,他剛轉身吩咐下人,“夫人近來愛吃甜糕,你去買些回來。”再一回頭,卻發現清枝不知甚麼時候走開了。

他一路尋去,最終在那片桃花盛開的院子裡看見了她。

清枝正託著腮,靜靜地望著風中飄落的桃花瓣兒。

“清枝,你在這兒做甚麼呢?”徐聞錚輕聲問了一句,便緩緩走到她身邊坐下。

“我在等小侯爺。”清枝的語氣有些低落,她望著紛飛的花瓣,輕輕說道,“他已經離開三年了。”

她忽然轉過頭,望向徐聞錚,眼中帶著期盼,“你說,他還會回來嗎?”

徐聞錚心頭一澀,仍溫柔答道,“會的,他明日就回來。”

清枝一聽,眉眼頓時舒展開,眼中也彷彿有了光亮,“恩,他會回來的。”

說完,她倚靠著桃樹,安然合上了眼睛,“等我睡醒,小侯爺就回來啦。”

“好。”徐聞錚給她蓋好薄毯,輕聲道,“睡吧。”

如今,清枝連他也不記得了。

她的世界彷彿又回到了多年前,韶州城的那個小院。

徐聞錚握著清枝的手,只覺得那溫度一點點涼下去。他靜靜注視著她沉睡的容顏,心中明白,時候快到了。

他緩緩取下自己腕間那條褪了色的髮帶,將它輕輕系在清枝的手腕上。

“清枝。”他俯身靠近她的耳畔,聲音壓得極低,怕驚擾到她一般,“你待會兒會走到一座開滿彼岸花的橋邊,那裡站著一個看不清容貌的女子。”

“她會給你一碗湯藥,你切記,不要喝。”

“隨後,你會去一處江邊,江上的霧氣很大,會有一條船在岸邊等。”

“你定要等著我,一同上船。”

他說罷,輕輕攏了攏她耳邊的碎髮,仍有些不放心,又低聲囑咐道,“這些話,你千萬要記得。”

清枝想回應,卻發覺自己連一絲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只覺身子變得極輕極輕,像羽毛,又像被浮雲託著一般飄了起來。渾身是從未有過的舒展。

忽然間,她又急速下墜,最終輕輕落在了一座橋頭。

通往橋頭的路上,人影綽綽,大家在霧氣裡緩緩移動,像是被無形的鎖鏈牽引著。她也跟著人群,一步一步往橋上走去。

橋邊果然立著一位年輕女子,面容朦朧,看不真切。每個經過她身旁的路人,都會憑空出現一個懸浮的碗。

碗裡盛著看不清顏色的湯水,那些行人紛紛端起一飲而盡,隨後便踏橋而上。

輪到清枝了,那女子見她遲遲不伸手,忽的瞬移到她面前,“這位姑娘,怎麼不喝?這可是好東西呀。”

清枝緩緩搖頭,輕聲道,“我家小侯爺說了,讓我別喝。”

那女子眉頭一皺,湊得更近了,一言不發地從頭到腳打量著她,目光幽幽的,看得清枝心底發毛。

忽然,女子瞥見她腕間繫著的那條青色髮帶,像是頓時明白了甚麼,嘴角微微一揚,“當初那位極俊俏的小哥,竟然是你的故人。”

她輕笑了一聲,語氣緩和下來,“今日我送你一程,也算了卻一樁舊時的承諾。”

說罷,女子轉身引路,清枝便安靜地跟在她的身後,一起上了橋。

一路霧氣繚繞,朦朧間,依稀能看見赤紅色的花朵在霧中若隱若現。

沒過多久,她們便來到江邊,清枝見眾人都靜默地站在岸邊,一動不動。

江邊立著一棵光禿禿的老樹,枝椏上掛著幾盞早已燃盡的破舊燈籠。江面霧氣濃,沒有一絲風,周圍靜得出奇,連一點聲響都沒有。

她回頭一看,想尋那個引路的女子,卻發現對方不知何時,已悄然消失不見。

沒過多久,江面傳來一陣輕微的划槳聲,清枝努力朝聲音來處望去,只見一位老翁撐著木筏,緩緩靠了岸。岸邊的人們默不作聲,一個接一個登上木筏。

待站滿了人,老翁輕喝一聲,“開船嘍!”

木筏便緩緩駛向了江心,不多時便隱入濃霧之中,不見了蹤影。

如此來回三趟,岸上的人漸漸稀少,最終只剩下清枝獨自立在原地,尚未登船。

老翁見清枝仍站在原地不動,笑著問道,“小姑娘,這已是最後一船了,你還不走嗎?”

清枝看著老翁,輕輕搖了搖頭,“我還要等我家小侯爺。”

老翁笑了笑,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嘆息,“今日,你怕是等不到他嘍。”

清枝一聽就急了,趕緊說道,“他說過會來,就一定會來的!”

老翁依舊含笑,不再催她,只說道,“那我先把這船人送過去,回頭再來接你。若到時他還沒到,你可要隨我上船了。”

“否則啊,今日這河,你可就過不去咯。”

話音剛落,老翁已經撐著木筏再次划向江心。江心的霧氣越發濃了,漸漸朝著岸邊瀰漫而來。

沒過多久,划槳的老翁又靠了岸,“小姑娘,快隨我走吧。”

清枝依舊固執地搖頭,“我要等我家小侯爺!”

“清枝!”

忽然間,清枝聽見了徐聞錚的聲音,她趕忙回頭,朝著來人喊道,“小侯爺!”

她欣喜地轉向老翁,眼中閃著光,“你瞧!我就說他一定會來的!”

老翁笑了笑,“既然如此,二位就快些上船吧,莫再耽擱了。”

清枝緊緊挽住徐聞錚的胳膊,聲音裡滿是依賴,“我就知道,小侯爺一定不會丟下我的!”

徐聞錚扶著清枝小心地踏上木筏,木筏在江水中有些搖晃。

“坐穩嘍。”

老翁一聲吆喝,撐著竹竿離岸。三人的身影,漸漸隱入濃霧之中。

霧中依稀傳來一句嬌嗔的話語,“小侯爺,以後可不能再讓我等你了!”

徐聞錚淺聲應道,“好。”

……

橋邊的姑娘揉了揉發酸的肩膀,總算完成了今天的差事。一想到明天還要熬那沒完沒了的湯,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她緩步走向江邊,不經意抬頭,卻一下子愣住了。

“呵。”她低聲嘟囔了一句,“竟然是棵桃樹。”

岸邊那棵枯樹,自她當差以來,就一直光禿禿地立在那兒。除多年前那位俊俏小哥來時,短暫綠過一瞬,再未見過半點生機。

沒想到今日,枯枝上生機頓現,綻開朵朵桃花。

江風輕撫,漫天的桃花開始紛紛揚揚,飄然落下。

她望著這景象,只覺得千年如一日的枯燥歲月裡,終於多出一抹難得的驚喜。

不由得駐足江邊,久久凝望。

桃灼夭夭,漫漫其華。

但願這一次,花開永不凋零。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

感謝閱讀,下一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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