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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歸北引(七) 徐聞錚,你會不會不行啊……

2026-04-12 作者:不覺春笙

第73章 歸北引(七) 徐聞錚,你會不會不行啊……

三日後, 清枝當真領著莫大夫登了何家的門。

何嬌開門時,見清枝立在門口,身旁還跟著個鬚髮花白的老者, 不由得一怔。

她原以為那日清枝不過是隨口應承一句, 過耳便忘,哪成想她竟記在心上, 還真帶了大夫來。

莫大夫也不多話, 只讓何嬌伸手,三指往她腕上一搭, 凝神細診了片刻,便起身讓給清枝。

清枝會意,挨著何嬌坐下, 指尖輕輕按上她的脈門,屏息細辨。

片刻後,莫大夫問道,“如何?”

清枝稍作沉吟才抬眼,對著莫大夫小聲說道,“她的脈象沉細如絲,似有若無的。”

“嗯。”

莫大夫捋著鬍鬚點了點頭, 露出滿意的神色, 隨即目光又落在何嬌蒼白的臉上。

“姑娘這是中氣下陷,清陽不升之症。”

他示意何嬌張開嘴,指尖輕託著她的下巴, 細細瞧了瞧她的舌苔。

“你平素身子骨尚可,只是偶爾會突然昏厥,不省人事,過會兒自個兒就能醒轉, 發作時既不抽搐,也不會口眼歪斜,倒是會出冷汗,汗珠子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我說的可對得上?”

何嬌聞言,眼睛一亮,連連點頭,“正是這般!看了好些大夫,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莫大夫擺擺手,“莫慌。”

他從藥箱裡取出針包,淡然說道,“這病症雖纏人,卻非絕症。只是發作多了難免傷及根本。”

他邊說邊將針包攤開,“往後每三日我來施一次針,先給你提提陽氣。你自個兒也要當心,定要注意起居規律,別操勞,最要緊的是少發愁,先把心神養好了。”

話音未落,銀針已穩穩刺入何嬌的百會xue。

清枝在一旁瞧著,只見莫大夫手法嫻熟,轉眼間又在足三里下了針。

施針結束後,莫大夫拿出一張素箋,提筆蘸墨,唰唰幾筆寫了一張方子,然後遞給清枝,“丫頭,仔細瞧瞧這方子,回去翻翻你的醫書,明日來告訴我為何用這幾味藥。”

“是,師父。”

清枝雙手接過,細細端詳。

紙上有黃芪、白朮、升麻、柴胡等藥材,這些都是補中益氣的尋常之物。只是看到“人參”二字時,她眉頭微皺,這味藥金貴,怕是尋常人家用不起。

她不動聲色地將方子摺好,轉手遞給身旁的桃丫,“讓府裡按這個配來。”

桃丫伶俐,早瞧出自家主子待這位何姑娘不同,當下也不多話,只利落地將藥方往袖中一揣,福了福身便退到了一邊。

回府的馬車微微搖晃,窗外的暮色漸起。

清枝倚著車壁,終是忍不住問道,“師父,怎的連這樣的疑難雜症,您都這般熟稔?”

莫大夫聞言,撫著花白的鬍鬚笑了笑,“那是因為這些病,我都治過。”

車簾忽地被風撩開一角,一縷斜陽漏了進來,正巧映在他溝壑縱深的臉上。

“咱們莫家行醫,講究的就是個廣字。”他抬手撈開車簾,瞧著外頭的車水馬龍,“尋常的頭疼腦熱,是個大夫都能治。遇上更好的方子,咱們學來便是。”

話音頓了頓,莫大夫的目光忽然深遠起來,“可有些病症,世上本無成法可循。就像在荒原上開路,得靠自個兒去踩個腳印子。”

他轉頭看向清枝,眼中映著暮光,“這條路是難走,可總得有人走。這天下還有多少病症,等著人去琢磨透呢。”

清枝望著師父被夕陽鍍了一層暖色的側臉,不覺坐直了身子。她正聲道,“記下了,徒弟定當用心去學。”

這晚,侯府的燭火微微搖曳,清枝伏在案前,纖指在醫書的字裡行間遊走,不時蹙眉沉思。

另一邊,徐聞錚坐在軟榻上,衣衫鬆散地掛在臂彎處,露出精壯的背脊。莫大夫手裡的銀針,在燭光下泛著冷光,一根根沒入徐聞錚身體的各處xue位。

“既收了清枝為徒,何不就留在京都?”徐聞錚忽然開口,目光仍落在案前那個專注的身影上。

莫大夫的手驀地一滯,針尖懸在皮肉之上,聲音低沉地應了一句,“祖訓難違。”

徐聞錚輕笑,“前朝的規矩,早該隨那暴君一同入土。”他側過臉,眼底灼灼,字字千鈞,“莫家醫術,當重見天日。”

莫大夫眼神銳利如刀,“你從何處知曉我莫家的舊事?”

“我半年前從天樞衛調過一份密檔。”徐聞錚從容道,“百年前莫家寧死不侍暴君,滿門忠烈,原以為傳承已斷。”

說到此處,徐聞錚頓了片刻,又繼續說道,“我祖父常說,莫徐兩家,本該同擔濟世之責。”

莫大夫沉默良久,忽然搖頭,“你錯了一處。”

他拾起銀針,在燭火上緩緩轉過,“得莫家真傳者,未必姓莫。”針尖淬出一道寒光,又緩緩刺入徐聞錚的天宗xue,“就像這根銀針,重要的是它能治病,而非出處。”

莫大夫松了手,對著案前那個沉思的身影喊道,“清枝,過來。”

清枝聞聲抬頭,見師父神色嚴肅,忙合上書冊,提著裙子小跑過來。

“你來。”

莫大夫起身讓出位置,將銀針往前一遞。清枝盯著那枚細針,嚥下一口唾沫,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問道,“我?”

“當然。”莫大夫不由分說地把針放在她的掌心,“往後我不在時,這差事就是你的。”

見她手指發僵,又補了句,“放心,我在旁邊,扎不死他,頂多難受些時日。”

徐聞錚聞言挑眉,見清枝已經咬著唇湊近,他輕聲安撫道,“別怕。”

清枝心中慌張,但下手極穩。

她在莫大夫的指點下屏息落針,剛紮上就飛快縮手,活像被燙著似的,退到三步開外。

幾息之後,莫大夫問道,“感覺如何?”

徐聞錚面不改色,“右腿麻了。”

老人兩指一撚,銀針瞬間離體,“深了三分。”轉頭又把針朝清枝一遞,“再試。”

清枝:……

盛夏的夜晚,街道的青石板上還透著幾分白日的熱氣。

徐聞錚從宮中請了旨意,藉著月色先去了凌王府。

侍衛推開冰窖的門,凌王的屍體端正地擺在冰床之上,他的面容已經泛青,確實是毒發身亡的模樣。

隨行的宮中老嬤嬤仔細查驗後,低聲道,“確是凌王本人。”

徐聞錚的指尖在屍體頸側按了按,又掀開衣襟檢視,眉頭微蹙。凌王所中之毒,還有待探查,只是這毒,確實有幾分蹊蹺。

他出了凌王府,又轉道去了軟禁前太子的府邸。

好在蕭翊的屍體也儲存完好,仵作當面核驗過後,確認他是氣血逆亂而亡。徐聞錚盯著那張灰白的面容看了許久,忽然伸手替他合上了微睜的眼睛。

臨走時,徐聞錚對孟清瀾說道,“我與聖上求了情。”

夜風穿過廊下,吹動徐聞錚的衣襬,他的聲音很輕,“明日聖旨一到,你就可以回孟府了。”

孟清瀾t聞言,怔在原地。

她原以為自己要在這方寸之地耗盡餘生,沒想到還有機會擺脫這道牢籠。

孟清瀾望著徐聞錚遠去的身影,忽然想起,許多年前,他們在宮中的那次初見。

那時的他還是個雪糰子似的小公子,被侯夫人牽著,一雙眼睛澄澈清亮,笑起來比那三月的朝花還暖人。

如今的他早已褪去了兒時的稚氣,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間沉澱著經年累月磨礪出的沉穩氣度。

又一陣風拂過,孟清瀾的思緒快速從回憶中抽離,她的眼底漸漸凝起一股堅定之色。她暗暗發誓,無論如何,她絕不會再被困在這四方天地裡,任歲月磋磨。

兩日後,清枝正要登上馬車,忽聽見身後有人喚她。

“清枝!”

她回頭一看,竟是杜大娘站在不遠處,她連忙提著裙襬快步迎上去。

“果然是你!”杜大娘也趕緊往前兩步,眼裡滿是激動,“我來的路上還懷疑,那封信是不是你寫的。”

幾年不見,杜大娘模樣沒怎麼變,只是眼角添了幾道細紋,笑起來時更深了些。

清枝親熱地挽住杜大娘的手臂,將人扶上馬車,又吩咐侍女,“先把杜大娘的行李安置好,再收拾間敞亮的屋子,要離我近一些。”

馬車緩緩駛離,杜大娘挑起車簾往外張望,疑惑道,“咱們這是往哪兒去?”

清枝答得乾脆利落,“去盤個鋪子。”

杜大娘聞言瞪圓了眼睛,身子都不由自主往前傾了傾,“你哪來的本錢?”

“我沒有。”清枝抿嘴一笑,“可侯府有。”

“哎喲!”

杜大娘驚得一把抓住清枝的手腕,狠狠拍了下去,又低下聲音說道,“侯府的錢可動不得!要是被發現了,輕則挨板子,重則發賣出去!”

她打量著車廂外隨行的親衛,又壓低了聲音,“瞧這陣仗,你在侯府必是得了好差事,可越是如此越要謹慎!”

清枝疼得齜牙,反手拍了拍杜大娘的手背,眉眼彎彎,“您別擔心。”

接著清枝便將這些年的事細細道來。

杜大娘聽著聽著,緊繃的肩膀漸漸放鬆,最後長舒一口氣,“這真是苦盡甘來了。”

她仔細端詳著眼前的清枝,怎麼也沒想到當年那個瘦弱怯懦的小姑娘,如今言談舉止間盡是沉穩,那雙眼睛亮堂堂的,透著說不出的精神氣來。

清枝最終選定了西市的清雲閣。

至於原因?倒真讓徐聞錚猜著了。

那醉月樓的東家在外頭欠了一屁股債,眼瞧著還不上,鋪子早晚得被拿去抵債。於是那東家心裡發虛,正琢磨著趕緊撈一筆,好卷錢跑路。

清枝在清雲閣等東家時,隔壁桌的閒談聲斷斷續續傳了過來。

“聽說了嗎?前太子昨夜飲酒過度,竟突發中風去了!”

“可不是,好在聖上念及孟家功績,如今又只剩孟清瀾這一個女兒,特准她歸返本家。”

“是啊,不然這孟清瀾成婚多年,又沒生個一兒半女的,日子可就難熬嘍。”

……

清枝忽然抬頭望向杜大娘,“大娘,成了親的夫妻,怎麼會沒有孩子呢?”

她眉頭微蹙。

在她的認知裡,男女一旦成婚,女子自然就會懷上孩子,這中間還能有甚麼曲折?

杜大娘剛夾了一筷子醃黃瓜,聞言筷子停在半空,斜眼瞅了清枝一眼,“小丫頭怎麼突然問這個?”

說著她把黃瓜送進嘴裡,嚼了兩下才道,“還能有啥曲折,就是男人不行唄。”

清枝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這晚,清枝按莫大夫教的法子給徐聞錚施針。

燭火搖曳中,徐聞錚已褪去上衣端坐著,肩背線條在一排燭火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分明。

清枝站在他身後,指尖輕按著xue位,忽然傾身湊近。

“別動,我要施針了。”

她的氣息拂過徐聞錚的後頸,手中的銀針穩而輕地沒入他肩胛處的xue位。

徐聞錚正凝神感受著她指尖傳來的涼意,忽覺頸後一陣溫熱吐息。

清枝竟貼得更近了。

他喉結微動,還未開口,就聽見清枝沒頭沒尾地蹦出一句,“徐聞錚,你會不會不行啊?”

徐聞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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