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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定南鄉t?(二十) 阿黃,你說有沒有……

2026-04-12 作者:不覺春笙

第54章 定南鄉t(二十) 阿黃,你說清枝有沒有……

“徐聞錚都死了多少年了, 父皇竟還對他念念不忘!”

“我才是他的親骨肉,我才是太子!論才學,論謀略, 我哪一點不如那個死人?”

……

孟清瀾推開門, 入眼便是滿地狼藉,太子掀翻了案几, 杯盞碎了滿地。她瞬間明瞭, 蕭翊這是又發作了。她眸光淡淡一掃,身後的奴僕便識趣地退了出去。

蕭翊抬頭, 正對上孟清瀾的視線。

只見她神色平靜,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彷彿早就見慣了這番場面。

他忽然想起, 這確實不是頭一回在她面前失控了。

蕭翊強壓住火氣,聲音放軟了幾分,“清瀾,你怎麼來了?”

孟清瀾抬腳跨過門檻,俯身扶起歪倒的小几,正要拾起一盞碎了的瓷片時,蕭翊上前, 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這些讓下人來。”

他順勢將她拉起,不由分說地,帶著人往外走。殿外候著的奴僕們齊刷刷地低下頭, 聽見太子沉聲吩咐了一句,“收拾乾淨。”

“是。”

眾人齊聲應了一句,卻沒人敢抬眼看一眼。

孟清瀾嫁入東宮才兩個月,本該是新婚燕爾的時候。可對著太子, 她總是提不起勁兒來,就連夜裡親近時,腦海裡浮現的,還是那個人的影子。

這明明是她苦心經營多年才得來的太子妃之位。況且太子待她視如珍寶,若是放在旁人眼裡,這該是天大的福氣。

她咬了咬唇,暗暗告誡自己,既然做了太子妃,就該收起旁的心思,好好侍奉太子才是。

有孟清瀾在身邊,蕭翊的怒氣漸漸平復下來,甚至還有了閒談的興致。他提起昨夜與孟相一同說動了父皇,要派使臣前往唐州和談之事。

“和談?”她抬眼看他。

“不錯,只要郭家軍肯站在我們這邊,我們便能聯手殲滅熙王軍。”

孟清瀾微微蹙眉,“可若是調走了郭家軍,北境空虛,狄國大軍趁機南下又當如何?”

蕭翊握住她的手,“放心,如今狄國太子之位未定,那幾個皇子鬥得正凶,一時半會兒騰不出手來犯邊。”

孟清瀾低頭思忖片刻,又說道,“若是這般……倒是個收復北境舊土的好時機。”

“眼下最要緊的是穩住江山。”蕭翊的手輕輕捏了捏孟清瀾的手背,柔聲說道,“至於其他的,來日方長,總能尋到機會。”

孟清瀾輕輕搖頭,“徐老侯爺過世,都快三十年了。”

話音未落,蕭翊的臉色驟變。

這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三十年光陰,北境故地,寸土未收。她分明是在暗諷朝廷偏安茍且,毫無進取之心。

“清瀾……”蕭翊聲音陡然轉冷,鬆開了孟清瀾的手,“你僭越了。”

孟清瀾立即低頭,屈膝行禮道,“臣妾知錯,望殿下恕罪。”

蕭翊此刻哪兒還有賞花的閒情逸致,他隨手拂開擋在眼前的柳條,對著孟清瀾說道,“今夜你父親要來商議要事,不必等我。"

孟清瀾微微頷首。

“我先去書房處理些公文。”蕭翊說罷,轉身便走。

孟清瀾在原地靜立片刻,待他的身影徹底消失,才輕輕嘆了一口氣,然後獨自往西邊的迴廊而去。

夜色漸深,孟清瀾見蕭翊遲遲未傳晚膳,便命小廚房煨了一盞甜羹。她端著青瓷盞行至書房外,正欲推門,忽聽得裡頭傳來對話聲。

“依岳丈看,張鉞此去能有幾分把握?”

孟相沉吟道片刻,說道,“若單是勸降,至多一成。若加上陛下的罪己詔,或可提到三成。但若許他共治江山……”話音頓了頓,“當有七成把握。”

孟清瀾的手猛地一顫,手裡的瓷盞差點滑落。

她轉頭,指尖輕抵唇邊,朝身後的丫鬟搖了搖頭。丫鬟會意,主僕二人提著裙角,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書房院落。

行至迴廊轉角,孟清瀾忽然駐足。

她仰頭,只見簷角外的天空,掛著一輪明月,那抹清冷的月光,正好照著她唇邊那抹若有似無的譏誚。

江山共治?

呵,這種陳詞濫調,竟也值得他們故技重施。

當年旌國開國時,太祖蕭若山就是這般許諾徐家的。後來諾言成空,徐家卻始終安之若素。想來那滿門忠烈,心裡裝的從來都是“天下太平”,倒是不曾在意過權勢。

如今蕭家的後人,竟又要將這空口白話拿去誆騙他人?

夜風拂過,孟清瀾攏了攏衣袖,眼底的譏諷愈發的濃了。

翌日拂曉,孟清瀾便以上山祈福的名頭出了城。剛出了城,馬車便靜靜地停在了山道旁,車簾半卷,露出她翹首期盼的側臉。

晨霧漸散,山道的盡頭果然轉出一行人。

張鉞一襲硃色官服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四名文官打扮的屬吏,最後方跟著數十名墨衣侍衛。

馬蹄聲驚起林間鳥,頓時鳴叫聲不斷。

張鉞一行疾馳而過,馬蹄聲如急雨一般,並未在孟清瀾的馬車前稍駐。

“保重。”

這兩個字剛從孟清瀾嘴裡輕聲吐出,那背影早已離她數丈之巨。

待那隊人馬徹底隱入山道的盡頭,孟清瀾才鬆開車簾,正色道,“回府。”

十日後,唐州城外的官道上揚起陣陣黃沙。張鉞一勒韁繩,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城門,轉頭對著身後的眾人說道,“我們今日就去會會這徐淮如何?”

“大人!”隨行的禮部侍郎擦了擦額角的汗,忙勸道,“咱們連日趕路,儀容不整。不如先休整兩日,再去拜會徐將軍也不遲啊……”

其餘官員紛紛附和,“是啊,這般風塵僕僕,實在有失體統。”

……

張鉞的目光在眾人期待的臉上掃過,又沉思了片刻,終於嘆了一口氣,說道,“諸位大人所言極是,是張某考慮不周了。”

到了驛館,待眾人散去更衣,張鉞獨自站在窗前,望著軍營的方向。

張鉞想起徐聞錚還矇在鼓裡,既不知他是御史中丞,更認不出他現在的臉,他的嘴角便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暮色時分,張鉞已換上了一身粗布軍服,藉著郭家軍換崗的間隙,身手敏捷地混入營中。

此時大營內,篝火已燃,士兵們列隊整齊,刀戟映著火光,一派肅殺之氣。

新兵營裡塵土飛揚,徐聞錚剛結束了一場新兵試煉。他隨手將長槍擲給親衛,槍身在半空劃出了一道銀亮的弧線。

“今日就到這裡。”

新兵們還保持著列隊的姿勢,只是胸膛都在劇烈起伏,有幾個年紀小的已經撐著膝蓋,直不起腰來,猛喘著粗氣。

“末將還想一試!”

張鉞從人群中緩步走出,朝徐聞錚拱手一禮,“將軍,末將想試上一試。”

徐聞錚點頭應允,伸手朝他勾勾手指,“來。”

話音未落,兩人已空手對起招式來。

兩人你來我往,招式乾淨利落,身法敏捷,又盡顯各自的風骨。周圍的新兵們看得目不轉睛,時不時發出驚歎之聲。

“這是甚麼招式?”

“剛才那一招真漂亮!”

……

待切磋結束,徐聞錚拍了拍張鉞的肩膀,讚許道,“底子不錯,反應也快,是個好苗子。”

張鉞低頭抱拳,“多謝將軍指點。”

徐聞錚帶著親衛,轉身離開了新兵營。張鉞站在他身後,細細打量著他。

三年光陰,那個曾經臉上還顯露出幾分稚氣的少年,如今竟比他還高出半頭。方才切磋時,觸到他的腰腹緊實有力,雖不壯碩,但八塊腹肌,一塊不少。

如今,徐聞錚的面容已稚氣盡褪,下頜線條愈發分明,眉宇間多了幾分沉穩。特別是那雙眼睛,比從前更添了銳氣,儼然有大將之風。

張鉞正欲離去,忽被一兵卒喚住,“這位兄弟,將軍有請。”

張鉞隨那兵卒穿過幾頂營帳,來到徐聞錚帳裡。

“將軍,人已帶到。”

“你先退下吧。”徐聞錚對著引路的兵卒道。

“是!”

兵卒抱拳應聲,轉身退出了營帳。

帳簾落下時,外頭的喧囂和熱鬧,也淡了幾分。

帳內,燭火輕搖,徐聞錚抬手示意,“坐。”

張鉞唇角微微微揚起,他隨意地拂了拂衣襬才落座,姿態閒適卻又不失禮數。

“祖籍何處?”徐聞錚斟著茶,遞給他。

“陽山。”張鉞接過茶盞,先嗅了嗅茶香,才慢條斯理地啜飲一口。

“來營中多久了?”

“今日剛到。”

徐聞錚笑了,他起身道,“帶你去城裡轉轉如何?”

張鉞聞言輕笑,“榮幸之至。”

此時,夜還不深,兩人騎著高頭駿馬,緩行入城。

徐聞錚給張鉞介紹這裡的風土人情,眉宇舒展,顯然心情極為愉悅。張鉞不時應和,也是一副閒情逸致。

兩人尋了一家酒樓坐下。不多時,清冽又酒t香四溢的陳釀,金黃油亮的烤鵝,並幾樣時令小菜便鋪了一桌。

窗外河燈初上,喧鬧又透著幾分安寧。

“徐將軍您儘管吃,不夠再添。若有別的想吃的,隨時吩咐。”

徐聞錚笑了,指著一桌酒菜,“掌櫃的,就我們兩個人,哪吃得了這麼多?”

老闆連連擺手,“不多不多,您二位慢慢用,有事喊一聲就成!”說完便帶著店小二笑呵呵地下樓去了。

張鉞笑著給徐聞錚斟滿酒,“看來徐將軍在唐州,很得人心啊!”

徐聞錚接過酒杯,忽地說道,“大哥,你還不打算說正事?”

張鉞神色微頓,隨即嘴角勾起一絲笑意,“我要是說了,你會應下嗎?”

徐聞錚搖了搖頭,“不會。可我又不知該如何拒你。”

張鉞看向徐聞錚,神色多了幾分認真,“所以我不打算開口。”他往後一仰,倚在窗邊,目光掃過樓下熙熙攘攘的街道,忽然問道,“甚麼時候認出我的?”

徐聞錚也順著張鉞的視線往下看,“起初只是猜測,方才試探著喊你一聲大哥,你應了。”他抬眼看向張鉞,“真要確定,是你剛才問出那句話的時候。”

張鉞笑笑,舉杯,“好久不見。”

徐聞錚也笑了,“三年了。”他輕輕搖頭,“我猜到你會跟來,卻沒想到你會以這個身份。”

天珺衛與朝臣,本該是毫不相干的兩種人。若讓張鉞朝中的那些同僚知道,這個日日與他們上朝議事,把酒言歡的天子近臣,竟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天珺衛首領,不知該作何感想?

說不定酒酣之際,還會當著張鉞的面,暢所欲言,痛罵天珺衛的種種不是。

“清枝……她還好嗎?”

張鉞突然問道,聲音低了幾分。

徐聞錚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眉眼不自覺地柔和下來,“我也兩年多沒見她了。”他撫著空空的酒杯,輕聲道,“上月派親衛去探過,她過得還不錯。”

“如今她在韶州城東市開了間食肆,生意很是興旺。”

張鉞沒說話,只是沉默地又灌下一杯酒。

兩人一直喝到深夜,店家也不上來催促。

窗外的華燈早已熄滅,唐州城的夜市漸漸沉靜起來,燭火在桌前輕輕搖曳,映得兩人臉上都帶著微醺的紅暈。

徐聞錚今日顯然興致極高,一杯接一杯,喝得暢快,連平日裡總是挺得筆直的腰背都放鬆地斜靠在椅背上。

張鉞起身下樓,大堂裡早已沒了食客,掌櫃的正打著算盤對賬,見他下來,連忙迎上來,“大人有何吩咐?”

“徐將軍喝多了,勞煩找人送他回去。”

掌櫃的滿臉堆著笑,忙說道,“大人放心,小的這就安排人送徐將軍回軍營。”

說完便朝著後院吆喝了一聲,立刻有兩個夥計小跑著過來。

張鉞站在客棧門口,夜風帶著涼意拂面而過。

店家和小二小心翼翼地架著醉醺醺的徐聞錚出來,將他扶上早已備好的馬車。車伕輕輕甩了了甩鞭子,馬車緩緩從張鉞身邊行過,漸漸消失在長街的盡頭。

他收回目光,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夜風拂過,帶起幾分酒後的微醺氣息。

第二天,宣帝派來的使團發現張鉞不見了,連個人影都找不著,活像憑空消失似的。

他們急急忙忙翻遍了整座城,四處打聽,卻連半點蛛絲馬跡都沒尋到。眾人乾等了三天,最後實在是沒轍,只得垂頭喪氣地回去覆命。

一個月後,清枝的食肆剛開了門,就有個年輕男人不緊不慢地踱了進來。

清枝正對著賬本,頭也不抬,“客官,我們這兒剛開門,灶上還是冷的呢。”

那人走到清枝面前,聲音清朗,“姑娘是這兒的掌櫃?”

清枝這才抬眼。

來人一襲黑色長衫,身量挺拔,倒不像個尋常找活計的。她挑眉問道,“客官有何貴幹?”

年輕人迎上清枝打量的目光,面容坦然,“你這兒可缺人手?”

清枝把賬本往櫃檯上一擱,慢悠悠地,從櫃檯後面出來,走到年輕人跟前。

她微微仰頭,目光從下往上一掃,這人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一身黑衣利落,腰間束著一條寬腰皮帶,襯得肩寬腿長的。她暗自撇嘴,自己站直了才勉強夠到他下巴。

她雙手抱胸,歪著頭打量他,“你叫甚麼名兒啊?”

“張朝。”

他嘴角還帶著一絲淺笑。

清枝挑了挑眉,“都會些甚麼?”

張朝低著頭,眼裡帶著幾分篤定,“掌櫃的要甚麼,我就會甚麼。”

清枝輕哼一聲,“行,那就留下來打雜吧。工錢日結,一日三十文,行嗎?”

“行。”

他答得利落,半點不拖泥帶水。

清枝拿起一張抹布塞進張朝的手裡,又朝堂內努了努嘴,“那先把這幾張桌子擦了。”

“好。”他二話不說,將手裡的抹布對摺,挽起袖子就動起手來。

張朝三兩下就拾掇完了桌椅,一抬頭,瞧見清枝正坐在櫃檯上對賬。她眉頭微蹙,左手噼裡啪啦打著算盤,右手捏著筆桿在賬本上勾勾畫畫,時不時還咬著筆頭嘀咕兩句。

日頭從門外透了進來,照得她耳邊的碎髮毛茸茸的,明明是個嬌俏的小姑娘模樣,又擺出幾分老闆的架勢。

張朝湊近兩步,歪頭瞥了眼她鬼畫符似的賬本,忍不住笑了,“掌櫃的,您這字兒怕是要練一練了,怕是隻有你自己認得。”

清枝頭也不抬,擺了擺手,“字好看又不能當飯吃,橫豎銀子數目不錯就成,管它好看難看。”

她說話間,筆尖上的墨點子濺到了賬本上,她四處看了看,沒找著趁手的紙巾或者旁的甚麼,索性拿起張鉞的衣襬往墨點子那處粘了粘,“左右你穿的黑衣裳,瞧不出來的。”

郭大娘剛跨過門檻,眼睛就黏在了張朝身上,“喲,這位是……?”

清枝打斷了郭大娘的話,一把拍在張朝肩頭上,一臉得意之色,“我新招的夥計,手腳可利索了!”說著還指了指剛才被張朝收拾過的大堂。

郭大娘眯著眼打量,笑得意味深長,“是個挺精神的小夥子。”

最稀奇張朝的是兩個店小二,這才不到一天的功夫,就跟牛皮糖似的黏著張朝,一口一個張大哥叫得賊歡實。

這日,清枝難得提早關門。

她咔嗒一聲落了鎖,將鑰匙放進荷包裡,轉頭瞧見張朝還站在簷下。街角老黃牛拉著板車慢悠悠的晃過來,穩穩停在了食肆門口。

清枝跳上馬車,揚起下巴看向張朝,“你有地兒住沒?”

張朝笑著,搖了搖頭。

清枝將身子往旁邊挪了挪,“上來吧,回家住。”

剛踏進院門,阿黃就撒著歡兒衝過來,這次竟然沒有往清枝懷裡撲,而是溼漉漉的鼻子圍著張朝嗅個不停,突然“嗷嗚”一聲立起來,直往張朝懷裡撲。

清枝皺眉,“阿黃,你尾巴快搖斷了。”說完,清枝便轉身往廂房走去,“我先去給你收拾房間。”

待清枝走後,張朝半蹲下,揉著阿黃的耳朵,親暱地湊到它耳邊問道,“阿黃,你說清枝有沒有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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