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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嶺南行(五) 小侯爺,你有問題

2026-04-12 作者:不覺春笙

第6章 嶺南行(五) 小侯爺,你有問題

“呵。”

突然外頭傳來張捕頭的一句輕哼。

“九天玄霄孤鶴影,佔盡仙華不似塵,說的正是這位。”

清枝見張捕頭站在門口,出聲問道,“張大哥,能否暫時將他的鎖鏈開啟?我想幫他把衣服換上。”

張捕頭踏進房內,取下腰間的鑰匙,對著鎖道一擰,枷鎖瞬間脫落,然後走到門口,靠著柱子看風景。

清枝小心翼翼取下鐵鏈,展開一件葛布短衫套在徐聞錚身上,又蹲下給他套了一件麻布合襠袴,扎腰帶時不小心碰到到徐聞錚下腹。

怎麼有一處軟肉

清枝心頭一緊,伸手就要去扯徐聞錚的褻褲。

徐聞錚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手腕,眼底滿是錯愕。

“小侯爺,你這兒有問題。”

他一阻攔,清枝反而更加篤定。

兩人僵持不下,清枝嘆了一口氣,收回了手:“算了,不看就不看吧。”

徐聞錚剛鬆了口氣,誰知這丫頭突然一個偷襲,“唰”地扯開褻褲往裡瞄了一眼。

徐聞錚:“......”

清枝瞬間臉色蒼白,起身快速朝門口走去。

路過張捕頭身側,被他一把握住手腕,皺眉問道,“怎麼了?”

清枝神色慌張,指著徐聞錚下腹說道,“小侯爺身上長了瘤子,我去找大夫來。”

張捕頭鬆開清枝的手腕,見徐聞錚的臉色由紅轉黑,活像被人當頭潑了一盆豬血,連耳根子都漲得發紫,瞬間明白了過來。

他回頭問道,“你這一路沒把你家小侯爺看做男人?”

語氣揶揄,又有些被氣著。

清枝當然知道小侯爺是男人,可在她眼裡男人就是長得高大些,肉硬一些,並不知道還有其他區別。

她想起幾年前,後院婆子聚在一起聊天。

“庶二爺昨夜撞得厲害,隔壁院子也能聽見張氏的聲兒。”

“聽說徐家男子,下身那傢伙兒都不簡單。”

“嘖嘖嘖嘖……”

又想起三年前,二房老爺喜得長孫,侯府上下都得了賞。

清枝不解,小孩生下來都長得一樣,如何分得清男女?

原來是這般……

徐聞錚抬手,自己繫緊了褲帶。

張捕頭見狀也不再多言,轉身進去將枷鎖重新套在徐聞錚的腳踝上,手枷這次倒是省了。

他走到清枝面前,“下來做飯,這店家放料重。”

清枝點頭,和他一起下樓,直接鑽進廚房忙活起來。

她將蓮藕洗淨,孔中填入糯米,用紅糖、紅棗和桂花熬製湯汁,再將蓮藕放入湯汁中熬煮,待熟了撈起切片,再淋上蜂蜜,做成一道蜜汁桂花藕。

又將苦瓜洗淨對半切開,颳去白瓤,切成薄片,加一小勺鹽抓勻靜置,接著起鍋燒油,將備好的雞蛋液和苦瓜下鍋翻炒,加入少許鹽出鍋。

一算時間,蒸籠裡的鱸魚燜好了。

她開啟鍋蓋,倒掉蒸出的湯汁,又淋上兩勺豉油,撒蔥絲,澆一勺熱油激出香味。

……

不一會兒,飯桌上便有了三菜一湯。

何捕頭今日氣色好了不少,飯都多吃了兩碗。

清枝給兩位官差各滿上一杯酒,然後起身裝了一碗綠豆湯和幾塊蜜汁藕片上樓。

推開門,徐聞錚入定一般靜靜地坐在窗邊,神色波瀾不驚。

可清枝卻覺得,這屋子竟因他,無端生出了幾分風華來。

她不由得看晃了神。

夕陽漸沉,最後一縷殘光斜斜地映進窗欞,在地上拖出長長的影子。

“清枝。”

徐聞錚突然開口,嗓音低沉,像一片雪落在結了冰的湖面上。

“嗯?”

她下意識地應聲,隨即睜大了眼睛,這是小侯爺第一次喊她名字。

“你就送到這裡吧。”

清枝愣住,這是何意?

她忽地胸口落下了一塊石頭,壓得她難受。

一個念頭在腦海中閃過。

他這是要趕她走?

清枝一著急,聲音大了幾分,“我是一定要跟著你的!老夫人將我指給你了。”

徐聞錚似未聽見一般,不再言語。

他的睫毛顫了顫,眸中那絲微弱的神采如風中將熄未熄的燭火,明明滅滅地撐著。

她洩了口氣,起身繞至徐聞錚身後,抬手撩起一縷烏髮,細細捋至髮尾,確認再無半分水汽,她才鬆開手。

青絲從指間流瀉而下,帶著些許涼意,垂下的髮絲散在徐聞錚的肩頭。

清風入窗,髮絲拂過徐聞錚的鼻尖,此般情景,清枝無法言說,只覺心頭微微一顫。

小侯爺身上的傷,她仍是不放心,輕輕解開他的衣襟,撩開紗布看了一眼。

傷口乾燥,新肉泛著淡淡的粉,在蒼白的胸膛上格外醒目。

清枝心下暗忖,這大夫雖板著一張臭臉,可醫術卻是實打實的妙手回春。

她起身下樓,準備再找店家要兩根蠟燭。

昨夜抱著小侯爺枯坐至半夜,熬幹了三根紅燭,今夜蠟燭便不夠用了。

清枝剛轉至樓梯拐角處,樓下傳來兩位捕頭刻意壓低的交談聲。

她不由地屏息駐足。

“徐家男兒當真是鐵打的,那樣的酷刑,至死也無一人認罪。”

“這徐聞錚,最有老侯爺當年之風範,硬生生扛住兩鞭倒鉤鞭。”

“是啊,那鞭子抽下去時,血珠子都濺到了房樑上,他硬是沒哼一聲。”

“說到這徐聞錚,我還聽過一則秘聞,七皇子和他幾乎同時出生,宮裡有傳言,是他奪了七皇子的氣運。”

“今年春獵,徐聞錚拔得頭籌,聖上當著百官的面兒誇讚道,有兒如斯,此生無憾。”

張捕頭的話有些意味深長,“徐家如今就剩下這麼一根獨苗,聖上這是……”

清枝聽得脊背發寒,何捕頭這話說得隱晦,饒是她這樣的榆木腦袋,也能思忖出幾分深意。

聖上那話哪裡是誇讚,分明是誅心之論……

見張捕頭還要說下去,何捕頭輕聲打斷,將話題轉到別處,清枝抬腳繼續下樓。

她讓店家備好蠟燭送上樓去,又轉頭和兩位官差說道,“我去找大夫再配些傷藥,路上備著。”

張捕頭點頭,臉色不顯,彷彿剛才和何捕頭只是閒話家常。

何捕頭叮囑道,“太陽下山了,提個燈籠去,早些回。”

清枝應了聲,提起燈籠便出了門。

涼風裹著溼氣撲面而來,燈籠裡的火苗猛地一顫,在她腳前投下搖晃的光暈。

店家說大夫就住在鎮口東面,她順著店家指的路往鎮東走,青石板路上只聽得見自己的腳步聲。

約莫一刻鐘後,終於瞧見那處孤零零的茅草小院,黑沉沉地融在夜色裡。

“大夫?”

她扣了扣門,無人應答。

又等了片刻,清枝猶豫著伸手一推,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怎麼有股糊味兒?

清枝推門進去,尋著味兒進了廚房,見鍋里正煮著玉米粥。

她趕緊拿起旁邊的木鏟往鍋裡一鏟。

還好,只是鍋底焦粘了一層粥米。

她順手在粥里加了些清水,又到院前拔下一顆嫩青菜,在水缸前洗淨,拿到廚房切丁撒進粥裡。

抬眼看見籃子裡還有一些香菇,拿出兩顆洗淨切丁也加入粥中,輕攪一番後重新蓋上鍋蓋,又往灶膛裡添了把柴繼續燜煮,沒多久,一股香味便在廚房裡散開。

“吱呀。”

院門開了。

清枝起身,見大夫站在廚房門口,她聲音有些侷促,指了指鍋說道,“剛聞著糊味兒了,才進來看看。”

大夫放下藥箱,語氣並未責怪,“t隔壁渾小子爬樹摘棗,竟從三丈高的枝頭跌了下來,他爹喚我過去看看。”

說完他揭開鍋蓋,頓時粥香撲鼻,軟糯香濃。

清枝往鍋裡一瞧,輕聲道,“快好了。”然後轉身從灶上拿起香油,往粥裡滴了兩滴,一把蔥花撒下,盛了一碗遞給大夫,“給您。”

大夫接過碗,鼻翼微動,臉上溝壑般的皺紋都舒展了幾分。

他啜了一小口粥,喉間發出一聲滿足的讚歎。

清枝將灶膛裡的明火熄了,只留餘燼的溫熱慢慢煨著。

見大夫碗底空了,她才輕聲道:“勞煩大夫再配些傷藥。”

雖說昨日配製的藥粉還剩大半,但此番路途遙遠,清枝總歸不太放心。

大夫將碗遞給清枝,起身去了藥堂。

清枝也跟了進去,靜靜站在他身後,待大夫配好藥後,趕緊將洗好的帕子遞給他擦手。

大夫突然問道,“丫頭,你可願留下?”

清枝怔怔地望向大夫,滿臉不解。

“我姓莫,若是你願意留下,我將今生所學皆傳授於你。”

“你手穩,性子也穩,做菜的手藝也不錯。”

大夫撫須而笑,眼神裡露出幾分傲然:“老朽這手醫術雖不能奪造化,轉陰陽,但放眼天下,莫家醫術也是排得上號的。”

他輕嘆一聲,“來此隱居,也是逼不得已。”

“你若是嫌棄,我們換別處安頓便是。”

清枝搖頭,“我得跟著小侯爺。”

莫大夫仍不死心,繼續說道,“他若一直這般,你尚能安穩度日,倘若有朝一日潛龍騰淵,只怕你這安穩日子就到頭了。”

“老夫略懂一些面相術法,此子絕非久困之輩。”

清枝低著頭,靜靜立在一旁。

“罷了。”

莫大夫見狀,也不再勸。

他從高處拿下一個木箱,開啟後將一個紅色瓷瓶遞給清枝,“嶺南路遠,這是保命丹藥,若遇上險事,好歹能續你三日性命。”

清枝小心接過,膝蓋一彎便要跪下,她雖不識藥,但也料到此物珍貴非常。

莫大夫見此,眼尾展露出幾分暖意:“看你我有緣……我再贈你幾包草藥,路上用得著。”

他轉身掀開青布簾,走進內室。

半炷香後,他拿著三包草藥出來,又拿起硃筆在藥包上寫下幾個字。

“拿去。”

清枝雙手接過藥包,遞給他二兩銀子,“莫大夫,這銀錢雖不多,但也是我的一片心意,請您收下。”

莫大夫擺手,“先欠著,若是哪日想通了,可來此處找我,我還收你為徒。”

清枝離開莫大夫家,天色已晚。

她點燃燈籠,腳步聲在清冷的街巷裡尤為清晰。

昏黃暗沉的燭光映在青石板上,只留下一圈淡淡的光影。

一陣涼風拂過,帶著幾分潮氣,清枝抬手搓了搓胳膊。

突然,清枝感覺身後似乎還有別人。

她放輕腳步,耳邊清晰地聽見了另一個人的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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