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謝韶眸光一沉,腦子裡蹦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絕不能讓“謝韶”看見他和晏清在一起!倒不是怕“謝韶”對他怎麼樣,而是怕“謝韶”為難晏清。
他當即停止親吻,迅速收回摟著晏清腰肢的手,又拉下她勾著他脖子的兩條胳膊。
“怎麼了?”晏清輕聲詢問,望向謝韶的迷離眸中滿是疑惑。
謝韶如實道:“你夫君來了。”
晏清登時如遭雷劈,瞳孔微縮。
她夫君來了?那她眼前之人是誰?
答案很顯然,是“謝璟”。
“放心,他暫且沒看見我們。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些。”謝韶匆匆說罷,轉身離去,頃刻間就遁入了漆黑的夜色中。
晏清的唇上還殘留著“謝璟”的溫度,不久前的旖旎記憶一幕幕劃過腦海,她的身體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心中惱恨不已。
她怎麼又認錯人了?!當時她怎麼不再看清楚點呢?!
“殿下?”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似乎是她身邊的某個禁軍。
晏清做了幾個深呼吸,又理了理衣裳,隨後扭頭看去——
點點螢火微光中,幾個人正快步朝這邊而來,其中為首之人身材高挑,氣度不凡,果然是“謝韶”。
她抬步朝“謝韶”走去,故作驚訝:“夫君?你怎麼來了?”
謝璟拉起晏清的手,憂心忡忡地問道:“五娘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晏清垂眸,搪塞道:“我,我就想自己走走。”
謝璟溫聲問:“可是遇到了甚麼不高興的事?”
晏清鬆了口氣,暗暗感謝這昏暗夜色,沒讓“謝韶”發現端倪。
她如實道:“我捉螢火蟲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下x,捉到的螢火蟲全跑了,我只能重新捉……所以,我這次成績不太好。”
謝璟寬慰道:“沒關係的,比賽明年還有呢。”
聽著夫君溫柔的寬慰,晏清難免心生愧疚。她笑了笑,轉而問道:“對了,你怎麼來了呀?”
謝璟道:“宮中傳來訊息,說陛下突然頭風發作,暈倒了。”
“甚麼?!”晏清大驚失色,立馬提步,匆匆往山下走去,“我現在就進宮!”
謝璟連忙跟了上去,重新握住了晏清的手。
在他們身後的漆黑夜色裡,謝韶靜靜地看著二人執手遠去的背影,眸色沉沉。
“謝韶”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邊,他卻只能隱藏於這幽暗之處……
心裡莫名煩躁。
……
前往皇宮的途中,晏清焦慮不已。
雖說她父皇一直為頭風所困擾,但從未因頭風發作而昏迷。可想而知,此次情況有多嚴重。
但萬幸的是,她趕到紫宸殿後,太子告訴她,皇帝已經沒有大礙了,剛剛服了藥歇下。
原來是虛驚一場。
晏清喜出望外,但還是親自去皇帝床前瞧了瞧,又問皇后詳細情況,得皇后寬慰後,她才出宮回府。
她這一天又是抓螢火蟲又是舟車勞頓的,累得不行,一沾枕頭就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已是天光大亮,枕邊已經不見了“謝韶”的影子。
睡意漸消,晏清回想起昨夜在樂遊原上的誤會,不禁心煩意亂,用被子捂住了頭。
她本以為,“謝璟”本就失了憶,出使之前又與她鬧了不愉快,兩個月過去,他肯定會徹底忘記她,沒想到……
真是造孽啊!
好半晌,晏清才慢吞吞地從床上爬起來,喚人進來服侍,並問道:“駙馬呢?他今日不是不上值嗎?”
綠濃笑道:“駙馬這會兒正在書房看書呢。”
待到梳妝時,晏清才從鏡中瞧見“謝韶”。他身穿一襲玄色袍子,面帶溫和笑意。她眼睫微顫,努力露出自然的微笑,喚道:“夫君。”
謝璟含笑遞給晏清一個小木盒,晏清有些驚訝:“這是甚麼?”
謝璟道:“給五孃的獎品。”
晏清一頭霧水:“獎品?”
謝璟道:“獎勵五娘,昨夜在捉螢火蟲比賽中,遭遇挫折,卻還是堅持完成了比賽,並且獲得了不錯的名次。”
晏清心頭一顫,心中湧起無限愧疚。
昨夜她不該認錯人的。
她起身抱住“謝韶”,眼眶微微溼潤:“夫君,你真好。”
謝璟輕笑:“不開啟瞧瞧?”
“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歡。”晏清道。
謝璟眸中笑意更深,道:“裡面是含香閣新出的神仙玉女粉,據說很受歡迎。”
晏清喜笑顏開:“我正想讓人去買呢!我們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呢!”
說罷,她重新回到座位上,開啟木盒,取出神仙玉女粉,用手指沾了點,在手背上輕輕揉開,感受粉質,接著又嗅了嗅。
謝璟含笑看著她,待她放下玉女粉,方輕聲道:“五娘,我今日休沐。”
晏清動作一頓,她抿了抿唇,道:“可是我昨天已經跟阿曦約好了,今天一起去聽說書。”
謝璟聞言,眸中劃過一絲失望。
“哎呀,我們來日方長嘛~”晏清挽住“謝韶”的胳膊撒嬌,“而且,我會回來陪你用晚膳的。”
謝璟溫聲應道:“好。”
用過早膳後,晏清戴上幃帽,坐上馬車,吩咐道:“去謝長清宅中。”
……
晏清離去後不久,謝璟百無聊賴,出門去了筆墨鋪子,想要買幾支新的毛筆。
正挑選著,忽而聽見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女聲,他回頭看去,來人正是沈曦。
謝璟面色微變,沈曦見了謝璟,面上笑意也淡了幾分,她不鹹不淡地問:“謝駙馬?今日沒陪姣姣?”
謝璟淡淡道:“她有事兒去了。”
沈曦“哦”了一聲,沒再多說,扭頭出去了。
謝璟眸中翻湧起如墨陰雲,“咔嚓”一聲,他手中的毛筆猝然斷裂。
一旁的夥計見狀大驚:“哎喲!貴客!您您您……您這可是要照原價買的啊!”
“知道了。”謝璟冷聲說罷,給身後的僕從遞了個眼色,僕從上前付款,謝璟冷冷拂袖離去。
謝璟徑直回到馬車上,車伕問道:“駙馬,接下來去哪兒?”
“去我那位好兄長的家裡。”謝璟咬牙道。
……
為了謹慎起見,晏清讓馬車在“謝璟”家附近停下,然後親自步行過去,並且只讓一個侍衛遠遠跟著。
晏清叩響門扇,一個面生的中年男人來開了門,問晏清是何人。
晏清心覺奇怪:以往這不都是陸林的活兒嗎?
但她一時間也懶得多想,故意壓沉嗓音,問:“你家郎君可在?”
男人道:“在呢。”
晏清道:“你去與他說,昨夜與她看螢火蟲的人來找他了。”
男人點頭應下,轉身進門。不多時,他回來了,領晏清進門,來到會客廳。
謝韶迎了上來,朝晏清叉手一拜:“微臣拜見公主殿下。”
晏清冷笑一聲,冷聲諷刺道:“你還知道我是公主!”
說著,她揭開面紗,五官依然明豔動人,面色卻格外陰沉,雙眸恨恨盯著“謝璟”。
“你昨夜騙我,該是欺君之罪!”她咬牙切齒地說。
謝韶默了默,道:“昨夜我從未說過,我是謝韶。”
晏清氣極反笑:“那我叫你夫君的時候、親你的時候,你為甚麼不反抗?”
謝韶道:“忘記了。”
“你分明就是故意的!你卑鄙無恥!”晏清怒氣上頭,重重地拍了一下身邊的桌子。
不料這一下拍得太重,一陣刺痛感自掌心傳來,晏清頭皮發麻,下意識倒吸一口涼氣,開始甩手。
謝韶心頭一顫,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關切道:“沒事吧?我瞧瞧。”
話音落地,兩個人都怔了一下。
晏清用力抽回手,後退一步與他拉開距離,沒好氣兒道:“不用你管!”
謝韶眸色漸沉,僵在半空的手緩緩收緊,蜷縮成拳,最後垂落在身側。
雖然憤怒至極,但晏清知道,木已成舟,多說無益。她深吸一口氣,道出自己此次前來的真正目的:“這件事,你切勿外傳。”
謝韶默了默,問:“為甚麼?”
“這還用問嗎?!”晏清越發氣憤,“我是有夫之婦,是你的弟妹,我們理應保持距離!此事若是傳揚出去,對你我都沒有好處!”
謝韶沉默不語。
晏清不耐煩地“嘖”了一聲,道:“喂,你不說話是甚麼意思?”
謝韶抬眼看向晏清,漆黑眸色中濃雲翻湧,晏清心頭一顫,慌忙挪開了視線。
“殿下要了我的清白,不該對我負責嗎?”謝韶幽幽道。
晏清眼睫微顫,道:“那只是一個誤會,一個錯誤。”
謝韶道:“那又如何?結果還是你要了我的清白。”
晏清:“……”
她無語至極,反駁道:“親一親怎麼就算要了你的清白了?”
謝韶抬步走向晏清,目光沉沉落在她面上。
一股強勢的侵略性撲面而來,晏清頭皮發麻,下意識地往後退。她強裝鎮定:“你、你要幹嘛?我警告你,你可別亂來,我的禁軍就在附近!”
謝韶扯了扯嘴角,幽幽道:“那殿下告訴我,如何才算?”
……
與此同時,寶蓋馬車在謝韶宅前停下,謝璟下車,環顧四周,並未瞧見晏清的車駕及其侍從。
但為周全,他還是上前叩響了大門。
片刻,管家前來開門,謝璟笑問:“兄長可在家?”
管家道:“我們郎君正在會客,駙馬爺若是有事尋我們郎君,可到偏廳稍候?”
“哦?”謝璟狀似不經意地問,“不知會的是哪位客人?”
管家猶豫了一下,道:“是一位年輕的娘子。”
謝璟問道:“那娘子可是戴著幃帽,穿淡黃色芙蓉紋的襦裙,配白色披帛?”
管家納罕道:“您如何知道?”
謝璟冷笑。
晏清果然在這兒。
作者有話說:公主的血淚教訓:拿閨蜜做掩護之前,一定要先告知閨蜜!